青色玉簡在龍王掌心劇烈震顫。
狂暴的水系真元強行撕開太虛壁壘。
玉簡拖著長長的尾跡,直接扎進幽暗的空間裂縫,直奔東荒而去。
東荒,青松道院極深處。
青松天。
濃郁的甲木靈氣在這裡幾乎凝結成實質的綠色水滴。
但此刻,這些水滴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黃。
中央的萬丈巨松下方。
青松真君盤膝坐在乾涸的靈泉邊緣。
他左半邊身子徹底塌陷。
血肉骨骼被一股極其霸道的枯榮死氣死死糾纏。
甲木法則的生機剛一涌過去,便被死氣瞬間吞噬。
傷口處不斷掉落灰黑色的粉末。
「延清!」
青松真君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猛地抬起僅剩的右手,一掌劈在身旁的巨石上。
轟隆。
數萬斤的巨石直接化作漫天齏粉。
堂堂老牌金丹,東荒霸主。
當年在太虛被一個新晉真君打得半身不遂,連萬丈法相都被徒手捏碎。
這等奇恥大辱,日日夜夜啃食著他的理智。
虛空毫無徵兆地扭曲。
一道青光破開禁制,極其蠻橫地懸停在青松真君面前。
玉簡表面雕刻著東海龍宮的獨有圖騰。
青松真君臉頰肌肉猛地一抽。
東海那條老泥鰍,幾千年來井水不犯河水,這時候傳什麼訊?
他屈指一彈。
甲木法力直接撞碎玉簡外層的封印。
龍王那帶著極度壓抑怒火的真音,在秘境中轟然炸響。
「青松道兄,別來無恙。」
「本王知你近年閉關,本不該叨擾。」
「但亂星海新冒出個長生樓,行事極其猖狂,連殺我龍宮數員大將。」
「此勢力首領獨眼鯊,不過紫府修為,卻能施展極其霸道的木系法則。」
「其力量透著詭異的死寂,能瞬間吞噬生靈精血,一擊打爆我龍宮紫府大圓滿的統領。」
「本王思來想去,這等木系手段,東荒之外聞所未聞。」
「此人背後,必定站著一位精通枯榮之道的隱世大能。」
「不知這位大能,與道兄的甲木道統,有何淵源?」
真音消散。
青松真君渾身猛地一僵。
胸腔里的心臟瘋狂跳動,砸得殘存的肋骨砰砰作響。
木系法則!
吞噬生靈精血!
枯榮之道!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直接在他靈台內掀起滔天巨浪。
那個在北原證道、重創自己的延清真君,修的正是這等詭異!
「躲在東海?」
青松真君猛地站起身,殘缺的肉身劇烈搖晃。
他死死盯著化作粉末的玉簡。
北原那邊,他派人挖地三尺,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
原來這賊子玩了手金蟬脫殼,把道場搬到了亂星海!
難怪那獨眼鯊敢跟龍宮叫板,背後有金丹真君撐腰,自然硬氣。
青松真君活了數千年,絕非沒腦子的莽夫。
極度的狂怒過後,陰冷的算計迅速占據上風。
那老泥鰍是什麼貨色,他一清二楚。
龍宮底蘊深厚,真要對付一個紫府,哪裡需要傳訊給東荒?
這封信,擺明了是借刀殺人。
龍王肯定也察覺到了獨眼鯊背後的金丹威壓,不敢貿然出手。
又聽聞自己當年在太虛與人有恩怨,故意把線索拋過來,想讓自己去蹚這趟渾水。
「想拿本座當槍使?」
青松真君冷嗤出聲。
但這塊餌,他偏偏拒絕不了。
元木法則天生克制甲木,這是大道之爭。
延清一日不死,他的傷勢就一日無法痊癒,更別提去爭奪大世果位。
必須摸清長生樓的底細。
如果是延清那賊子,正好聯合其他老怪,將其徹底絞殺。
如果不是,順手吞了那木系大能的本源,也能補全自己的道基。
青松真君單手結印。
一道極其隱秘的法力波動順著地脈,直接傳向青松道院主峰。
道院主峰大殿。
沐秋真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吐納。
接到傳訊,他不敢有半點耽擱。
遁光極速劃破長空,直衝青松天秘境。
剛踏入秘境,那股腐朽刺鼻的死氣便撲面而來。
沐秋真人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頭顱死死貼著泥土。
「屬下叩見老祖!」
青松真君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自己最得力的心腹。
「起來。」
沐秋真人脊背佝僂,冷汗浸透後背,視線根本不敢往老祖那殘破的半邊身子上瞟。
「本座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要你去辦。」
「即刻啟程,前往東海亂星海。」
「去查一個叫長生樓的勢力。」
沐秋真人脊背一緊。
東海?
那可是龍宮的地盤,向來排外,老祖怎麼突然把手伸到那邊去了?
「屬下斗膽一問。」
「這長生樓,有何特殊之處?」
青松真君僅剩的左手猛地一揮。
狂暴的甲木真元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幅模糊的殘影。
正是獨眼鯊一拳打爆覆海龍的模擬畫面。
「這長生樓的首領,修的是極其霸道的木系法則。」
「你去試探他的底細。」
「切記,不要直接暴露青松道院的身份。」
「扮作散修,或者僱傭東海的劫修去挑事。」
「本座要你逼出他背後的所有底牌。」
「一旦發現有金丹級別的法則印記,立刻用秘法傳訊!」
沐秋真人雙手抱拳,指甲深深摳進掌心。
「屬下遵命!」
他退後三步,轉身化作遁光衝出秘境。
半空中,沐秋真人臉頰肌肉緊繃。
老祖這傷勢,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那股枯榮死氣已經開始侵蝕老祖的金丹本源了。
難怪這麼急著派自己去東海。
這是病急亂投醫,想找木系至寶續命。
………
青松道院後山,一處靈氣濃郁到化作白霧的獨立別院內。
落葉谷農家子葉榮,此刻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青金雙色的生機順著經脈極速遊走,將這具天靈根的肉身淬鍊得越發無瑕。
遠在太虛深處的元木洞天內,本體顧長生指尖輕輕撥動。
極其龐大的情報洪流,順著那條跨越維度的因果鎖鏈,直接砸進葉榮的識海。
識海中,畫面極速閃動。
青松真君那張半邊腐朽、不斷掉落灰黑粉末的臉龐纖毫畢現。
那股深入骨髓的枯榮死氣,正極其貪婪地啃食著他的金丹本源。
沐秋真人跪伏在地,領命退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被情報系統扒得乾乾淨淨。
連他心底那絲對老祖傷勢的駭然,都通過因果鎖鏈傳遞得一清二楚。
葉榮停止吐納,雙眼緩緩睜開。
老樹皮還挺謹慎,想派人去探底?
東海亂星海,那可是本體剛剛布下的大局。
厚塵正在沉淵海眼底部分秒必爭地衝擊金丹。
龍宮那條老泥鰍察覺到了土系法則的震盪,卻被獨眼鯊一拳爆頭的戰績嚇破了膽。
不敢親自下場,居然把禍水引到了東荒。
青松真君這老東西更是自作聰明,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
派個紫府初期去攪局?
門都沒有。
既然這把刀主動遞出來了,那就乾脆把它磨得更鋒利些。
葉榮站起身,撣去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白玉茶壺。
裡面泡著蒼柏真人昨日剛賞賜的極品培元茶,靈氣四溢。
他端起木質托盤,推開院門,慢條斯理地向著沐秋真人的洞府走去。
山道兩側,萬年古木參天蔽日。
青松道院數千年的底蘊,在這片主峰上展露無遺。
幾名築基期執事正巡視陣法,遠遠瞧見葉榮走來,立刻停下腳步。
他們極其諂媚地躬身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
天靈根的待遇,在青松道院就是凌駕於一切的絕對特權。
葉榮微微頷首,步履輕快。
將一個沒心沒肺、初入仙門的農家少年演繹得嚴絲合縫。
心底卻是一片萬古不化的死寂。
這群螻蟻根本不清楚,他們頂禮膜拜的天才,正盤算著如何將整個道院連根拔起。
沐秋真人的洞府位於主峰側面的一處險峻懸崖上。
厚重的青石門緊緊閉合,陣紋流轉。
葉榮停在門前,抬起右手。
指骨極其平穩地敲擊在石門上。
篤篤篤。
沉悶的敲擊聲穿透陣法,在空曠的崖壁間迴蕩。
洞府內。
沐秋真人正往儲物戒里瘋狂塞著高階療傷丹藥和保命符籙。
此去東海,那是龍宮的地盤,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聽到敲門聲,他動作猛地一頓。
紫府神識瞬間掃過門外。
看到端著茶盤的葉榮,他心底升起一股濃烈的疑惑。
這天靈根的小子,平日裡被蒼柏老怪當成眼珠子護著,絕不許外人接觸。
今日怎麼獨自跑到自己這裡來了?
石門轟然洞開。
沐秋真人換上一副極其溫和的長者做派,大步迎了出來。
「葉師弟,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簡陋洞府?」
葉榮捧著茶盤,十分自然地跨過門檻。
「師尊今日閉關淬鍊法寶,我修行上遇到些許滯澀,特來向師兄請教。」
「這壺培元茶,就當是師弟的束脩。」
沐秋真人側身讓開通道,引著葉榮在洞府中央的青玉案前坐下。
他正愁沒機會摸摸這小子的底細。
天靈根到底有何神異?
若是能藉機套出點蒼柏老怪的功法路數,對自己日後破境絕對是大有裨益。
「師弟客氣,修行之事,理當互勉。」
沐秋真人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
紫府初期的神識極其隱秘地探出,化作一根無形的細針,試圖刺入葉榮的丹田。
葉榮端坐不動,任由那股神識在體表遊走。
這具肉身是被元木生機徹底洗髓伐骨的完美道體。
別說紫府初期,就是金丹老怪不用搜魂術,也休想切開最外層的偽裝。
沐秋真人的神識撞在一層堅不可摧的壁壘上,被生生彈開。
他指節微顫,心頭大震。
這小子的肉身底蘊,竟然比自己這個紫府還要渾厚!
「師兄這就要去東海了?」
葉榮冷不丁拋出一句。
沐秋真人端茶的手猛地一僵。
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青玉案上,發出呲啦的灼燒聲。
他去東海是老祖剛剛在秘境中下達的絕密法旨!
這小子怎麼可能探聽到?
「師弟說笑了,為兄一直留在宗門,何來東海之行?」
沐秋真人強壓下心頭的震駭。
體內紫府真元悄然運轉,極其凌厲的殺機在經脈中極速匯聚。
不管這小子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絕不能讓他活著走出洞府。
他右手微抬,一柄淬著劇毒的青木袖劍已經滑入掌心。
葉榮根本沒有接話。
他左手手腕極其隨意地翻轉。
一支通體慘白、雕刻著詭異符文的骨笛,突兀地滑入掌心。
沒有半點法力波動外泄。
他將笛孔湊到唇邊。
第三神通,牽魂曲。
無聲的音波順著笛孔轟然炸開。
這根本不是空氣震動,而是直接針對神魂層面的降維打擊。
音波化作千萬根極其尖銳的無形鋼針。
蠻橫撕裂了沐秋真人剛剛撐起的護體罡氣。
「你敢!」
沐秋真人怒目圓睜,袖劍化作一道青芒直刺葉榮咽喉。
但太遲了。
劍鋒在距離葉榮脖頸寸許處,被一層無形的元木護盾生生震開。
無聲的音律直接釘進他的靈台。
紫府初期的神魂防禦,在這股夾雜著金丹威壓的音波面前,脆弱不堪,瞬間崩塌。
他只覺大腦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窒息的眩暈。
牽魂曲第一重效果,惑心。
沐秋真人的視線瞬間失去焦距。
眼前的青玉案、茶壺、甚至是端坐的葉榮,全部化作扭曲的色塊。
各種雜亂的情緒在胸腔里瘋狂翻滾。
對青松老祖的恐懼。
對大道長生的貪婪。
對未知的忌憚。
被這股詭異的音律徹底引爆,徹底燒穿了理智。
葉榮十指在骨笛上極速跳躍。
音律陡然一轉,化作極其悽厲的勾魂調。
無形的音波鎖鏈從四面八方刺出,死死纏住沐秋真人的本命真靈。
極其粗暴地向外拉扯。
強行將他那點微弱的反抗意識徹底絞碎。
牽魂曲第三重效果,控神。
葉榮調動體內那絲潛藏的元木法則。
順著音波構建的通道,直接砸進沐秋真人的識海最深處。
一枚閃爍著青金光芒的心音印記。
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極其粗暴地烙印在他的真靈之上。
沐秋真人渾身劇烈抽搐。
額頭上青筋根根暴起,血管高高鼓起。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s音。
整個人被死死釘在石椅上,承受著神魂被強行改寫的極度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