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壁壘轟然碎裂。
青松真君半截殘軀從空間亂流中跌出,重重砸在青松天的靈泉旁。
東海龍王那句「憑空篡改記憶,不損命魂」如重錘般在他靈台內瘋狂敲擊。
恐懼。
活了數千年的老牌金丹,此刻竟抖得像個凡人。
心境徹底失守。
壓抑在左半邊身軀的枯榮死氣嗅到了破綻,瞬間暴走。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在秘境中迴蕩。
灰黑色的爛肉大塊剝落,露出下方被死氣侵染成炭黑色的骨骼。
青松真君發出悽厲的慘嚎。
他拼命調動丹田內僅存的甲木本源,企圖堵住缺口。
沒用。
死氣如同附骨之疽,貪婪地吞噬著他輸送過去的每一絲生機。
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個時辰,他的金丹就會被徹底蛀空。
儲物戒光芒連閃,數十個裝滿萬年靈藥的玉盒砸在地上。
他看都不看,連同玉盒一起塞進嘴裡,瘋狂咀嚼。
磅礴的藥力剛一化開,便被死氣強行劫掠,轉化為更猛烈的毒火。
青松真君絕望地吐出藥渣。
常規手段根本續不了他的命。
唯有最純粹、最無瑕的同源道體,才能替他承載這要命的死氣!
他猛地探出僅剩的右手,一把捏碎了腰間的傳音主玉簡。
「蒼柏!」
嘶啞透頂的咆哮順著陣紋,直接砸向主峰。
「把那個天靈根帶過來!立刻!」
主峰大殿。
傳音玉簡炸裂的瞬間,蒼柏真人猛地站起。
寬大的道袍下擺帶倒了身前的青銅香爐,香灰灑了一地。
他非但沒有恐懼,臉上的褶子反而擠作一團,透出極度的狂熱。
老祖終於熬不住了!
養了十年的極品鼎爐,終於到了開爐採摘的時刻。
只要獻上這具完美肉身,助老祖重塑道基。
那傳說中能讓人脫胎換骨的造化金液,必有他一份!
金丹大道,指日可待!
蒼柏真人一腳踢開礙事的香爐,化作一道凌厲的青色遁光。
直衝後山別院。
沿途的陣法禁制被他蠻橫撞開,根本不顧及是否會驚擾其他弟子。
後山別院內。
葉榮正盤膝坐在玉髓蒲團上,按照道院傳授的功法,引氣入體。
青金雙色的微光在皮膚下緩緩流轉。
轟!
院門連同半截院牆被狂暴的紫府真元直接轟成齏粉。
木屑與碎石如同暗器般四下飛濺。
葉榮驚愕抬頭。
一張寫滿貪婪與急切的老臉,從漫天煙塵中探出。
正是平日裡對他噓寒問暖、慈眉善目的師尊蒼柏。
蒼柏根本沒有廢話,單手極速掐訣。
十幾條大腿粗的帶刺青藤破土而出,如毒蛇般撲向玉髓蒲團。
瞬間死死纏住葉榮的四肢與軀幹。
「師尊?您這是做什麼!」
葉榮聲音發顫,清秀的臉龐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拼命扭動身軀,試圖掙脫束縛。
鍊氣期的微弱靈力剛一湧出,便被青藤上的紫府威壓瞬間碾碎。
倒刺毫無阻礙地扎進皮肉。
鮮血順著藤蔓滴落,染紅了月白色的道袍。
靈台深處,顧長生神魂冷眼俯瞰著這一切。
這老狗裝了十年慈父,終於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懶得披了。
真當這具肉身是毫無防備的綿羊?
顧長生壓下元木法則的反撲本能。
極其精準地控制著肉身的痙攣幅度。
將一個絕望、驚恐的農家少年演繹得嚴絲合縫。
「啊~好痛!」
葉榮發出悽厲的慘叫,眼眶通紅,淚水在打轉。
「師尊,我做錯什麼了?您饒了我吧!」
蒼柏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葉榮的頭髮。
強迫他仰起頭。
那張老臉幾乎貼到了葉榮的鼻尖。
「做錯?你這農戶賤種能有什麼錯?」
蒼柏嗤笑出聲,唾沫星子噴在葉榮臉上。
「錯就錯在你生了這副百年難遇的天靈根!」
他貪婪地嗅著葉榮傷口處散發出的精純木系氣機。
「道院拿極品靈藥供了你十數年,可不是讓你來修仙問道的。」
「你的命,你的骨肉,都是老祖續命的資糧!」
「該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蒼柏猛地一扯青藤,像拖拽一條死狗般,將葉榮拽出別院。
葉榮的背部重重磕在青石台階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幾名平日裡對他客客氣氣的內門弟子恰好路過。
「李師兄!救我!」
葉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悽厲地向其中一人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那名李師兄腳步一頓,看清是蒼柏真人後,面無血色。
他不僅沒有上前,反而像躲避瘟神般連退數步。
立刻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匆匆離去。
修仙界弱肉強食的鐵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蒼柏冷哼一聲,一股暗勁順著藤蔓涌去。
直接震麻了葉榮的全身經脈。
呼救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痛哼。
沿途的執事和外門弟子紛紛低頭,噤若寒蟬。
誰都知道主峰後山養著老祖的「藥引子」。
今天,終於到了收割的日子。
一路拖拽。
蒼柏打出通門玉牌,直接撞入青松天秘境。
陰冷腐朽的死氣撲面而來。
枯黃的松針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落下。
蒼柏手臂發力,將葉榮高高掄起。
重重砸在萬丈巨松那虬結的根須上。
砰!
葉榮滾落兩圈,吐出一大口鮮血。
渾身骨頭仿佛散了架,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老祖!人帶到了!」
蒼柏雙膝跪地,頭顱死死貼著枯葉。
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青松真君從乾涸的靈泉泥沼中緩緩抬起頭。
那張半邊完好、半邊化作焦炭的臉龐,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乾癟的眼窩裡,瞬間爆發出瘮人的綠芒。
他死死盯著蜷縮在地的葉榮。
視線如同實質的刀片,貪婪地刮過葉榮的每一寸肌膚。
極品!毫無瑕疵的極品!
那股精純到極致的木系生機,簡直比任何萬年靈藥都要誘人。
只要鑽進這具肉身,把死氣全部排入自己原本的殘軀。
他不僅能活,甚至能借這天靈根的資質更進一步!
「老祖,屬下十年來日夜看護,未曾讓這鼎爐沾染半分雜氣。」
蒼柏見老祖兩眼放光,急忙往前膝行兩步。
「您看屬下那份造化金液~」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秘境中炸開。
狂暴的罡風直接將蒼柏扇飛出數十丈。
蒼柏半張臉瞬間塌陷,碎牙混著鮮血狂噴而出。
他重重砸在岩壁上,滑落下來,整個人都懵了。
「蠢貨!誰讓你多嘴的!」
青松真君嘶啞咆哮,僅剩的右手指向秘境出口。
「滾出去護法!一隻蒼蠅也別放進來!」
「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本座抽你的魂點天燈!」
蒼柏捂著腫脹的臉頰,極度的恐懼瞬間澆滅了貪婪。
他哪裡還敢提什麼賞賜。
「屬下遵命!屬下這就滾!」
蒼柏連滾帶爬地衝出秘境,死死封鎖了入口大陣。
偌大的青松天,只剩下絕望的少年和垂死的惡鬼。
青松真君拖著殘軀,像一條巨型蜈蚣般,在地上緩緩爬向葉榮。
沿途留下一條散發著惡臭的黑血拖痕。
「好孩子~別怕~」
他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拉箱聲。
「很快就不痛了~」
葉榮劇烈哆嗦著,手腳並用拼命往後退。
直到後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松樹主幹,退無可退。
「你~你別過來!」
少年清脆的嗓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
青松真君的手爪終於觸碰到了葉榮的腳踝。
他並沒有急著下口,生性多疑的老怪絕不會在最後關頭翻船。
龐大的金丹神識化作無數根細不可查的絲線。
極其蠻橫地順著葉榮的毛孔鑽入,沿著奇經八脈瘋狂遊走。
他在排查!
排查這具肉身有沒有被其他老怪做過手腳,排查真靈是否乾淨!
顧長生在靈台深處冷眼看著這些探進來的神識絲線。
粗糙。
太粗糙了。
這老東西的甲木法則在枯榮死氣的常年侵蝕下,早已千瘡百孔。
顧長生調動元木本源,極其巧妙地偽裝成最原始的胎息狀態。
將那些神識絲線順暢無阻地放進了丹田。
青松真君的神識在葉榮體內掃蕩了整整三圈。
沒有陣紋!沒有印記!
真靈純粹得就像一張剛裁好的白紙!
顧長生極其果斷地撤去了天靈根肉身的最後一層自我保護。
奇經八脈徹底向外敞開。
任由青松真君那駁雜的甲木法力,蠻橫地探入體內。
一股精純至極的生機順著指尖湧入。
青松真君舒爽地打了個冷顫,腐朽的半邊身子都停止了惡化。
「完美!太完美了!」
「能為本座重塑道基,是你這賤種幾世修來的福分!」
青松真君喉嚨里滾出破風箱般的刺耳笑聲,他單臂猛地發力,將葉榮重重砸向那口乾涸的靈泉中央。
砰。
葉榮的脊背重重磕在堅硬的岩石上,鮮血狂噴。
沒等他發出慘叫。
青松真君單手極速結印。
「起!」
轟隆。
地底深處,極其狂暴的甲木真火轟然竄出。
青綠色的法則烈焰瞬間吞沒了葉榮單薄的身軀。
慘叫聲只持續了半息。
便被這股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徹底絞碎。
皮肉在烈焰中極速碳化、剝落。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裂聲。
血肉氣化的焦糊味,混雜著天靈根獨有的極品藥香,在空曠的秘境中瀰漫開來。
青松真君盤膝坐在火海邊緣。
雙手不斷打出繁複的煉丹法訣。
他要將這具天靈根的每一寸骨血,都壓榨出最純粹的生機。
絕不能浪費半點造化。
秘境之外。
蒼柏真人死死守在入口處,來回踱步。
他聽到裡面傳來的慘叫,非但沒有半點憐憫,臉上的褶子反而擠作一團。
成了!
只要老祖煉化了那具鼎爐。
他蒼柏在這青松道院的地位,將再無人可撼動。
那幾個平日裡跟他明爭暗鬥的紫府長老,以後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連帶著那份傳說中的造化金液,也足以讓他去觸碰那遙不可及的金丹大道。
他雙手來回搓動,心底的貪婪瘋狂滋長。
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去,親眼見證老祖重回巔峰的時刻。
秘境之內,法則洪爐熊熊燃燒。
葉榮的肉身在甲木真火的熬煉下,已經徹底崩潰。
化作一團翻滾的血肉精華。
靈台深處。
顧長生冷眼俯視著這具肉身的崩解。
沒有半分留戀。
一具隨手捏造的皮囊罷了。
他調動那一縷極其純粹的神魂本源。
震巽元木法則的暗門,在火海中悄無聲息地開啟。
這縷本源極其絲滑地剝離出來。
完美裹挾著天靈根最核心的生機精華。
徹底融入了那團翻滾的甲木真火之中。
沒有激起半點法則排斥。
一滴水融入江河,根本無跡可尋。
青松真君那千瘡百孔的神識,根本察覺不到這極其隱秘的偷天換日。
他還在拼命催動真火,瘋狂提純著藥力。
甚至為了追求極致的藥效,他還將自己儲物戒中僅存的幾株萬年靈藥,一併投入了洪爐。
兩個時辰後。
法則洪爐內的火焰漸漸平息。
血肉雜質被徹底焚毀。
半空中,只懸浮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青玉光澤的血丹。
丹藥表面天然生出九道繁複的木系道紋。
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機,幾乎要將這方小天地的空間撐破。
青松真君乾癟的眼窩裡爆發出駭人的綠芒。
他猛地探出僅剩的右手,一把將那顆青玉血丹死死扣住。
極度的狂喜讓他渾身劇烈顫抖。
這顆丹藥的成色,甚至超出了他最瘋狂的預期。
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仰起頭,將這顆耗費十年心血炮製的血丹吞入腹中。
血丹入腹的瞬間。
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生機在丹田內轟然炸開。
青松真君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吼。
他殘破的身軀在地上瘋狂翻滾。
那股糾纏他數十年的枯榮死氣。
在這股浩瀚無垠的天靈根本源衝擊下,竟開始節節敗退。
灰黑色的死氣被強行從血肉骨骼中剝離。
原本爛成炭黑色的左半邊身軀,發出密集的骨骼重組聲。
咔嚓。咔嚓。
白骨極速生長,經脈重新續接。
新鮮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骨骼。
斷裂的經脈被極其粗暴地接通,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青松真君趴在泥沼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精純至極的生機正在修補他千瘡百孔的金丹。
甲木法則在經脈中狂暴奔涌,前所未有的順暢。
甚至比他當年全盛時期,還要強悍三分!
天靈根對木系老怪的逆天治癒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短短半個時辰。
一具完好無損、充斥著爆炸性力量的肉身,徹底重塑完成。
滿頭枯黃的白髮,極速轉為烏黑。
乾癟的皮肉重新變得飽滿緊實。
青松真君緩緩站起身。
他低下頭,打量著自己這具重獲新生的完美肉身。
極度的膨脹感在胸腔里瘋狂發酵。
雙拳猛地收攏。
狂暴的金丹後期威壓轟然盪開。
青松天秘境的穹頂被這股氣機生生頂起百丈。
一尊數萬丈高的甲木法相,在背後拔地而起。
法相凝實無比,再無半點先前的虛浮與殘破。
青木巨劍在法相手中極速凝聚,透著斬斷一切的極致銳氣。
「哈哈哈哈!」
震耳欲聾的狂笑聲在秘境中激盪。
「延清!你拿什麼跟本座斗!」
青松真君雙臂猛地向外一振。
周圍數千株枯黃的古松,在甲木法則的催動下,瞬間重煥生機。
翠綠的松針遮天蔽日。
他自認已重回巔峰,甚至觸摸到了道胎境的門檻。
那股被東海龍王和神秘大能壓制的憋屈與恐懼,被掃蕩一空。
他現在只想殺人。
把那些曾經看他笑話、落井下石的老怪物,一個個踩在腳下。
然而。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
在金丹最深處。
那些被剝離的枯榮死氣,並沒有被排出體外。
顧長生的那縷神魂本源,正極其隱秘地操控著一切。
死氣被這縷神魂悄無聲息地聚攏、壓縮。
最終化作一顆極其微小的灰黑暗雷。
死死釘在青松金丹的核心壁壘上。
只等顧長生一個念頭。
便能將這位不可一世的老牌真君炸得神魂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