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百里，荒山破廟。
砰砰砰。
三個人影從半空跌落，重重摔在長滿雜草的泥地上。
林七在地上滾了兩圈，顧不上身上的擦傷，猛地翻身爬起。他大口喘著粗氣，警惕地環顧四周。
破敗的佛像，漏風的屋頂。
沒有熊熊燃燒的火刑架，也沒有那些狂熱的百姓和紅袍祭司。
旁邊兩個同伴也掙扎著坐了起來，滿臉茫然。
「活下來了？」林七喃喃自語，隨後視線鎖定了站在破廟門口的背影。
那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背對著他們，正抬頭看著夜空。
林七快步上前，雙膝一彎，直接跪在地上。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另外兩人見狀，也趕緊爬過來跟著磕頭。
顧長生轉過身，視線在林七身上掃過。
「起來回話。」
林七站起身，雖然極力壓制，但發抖的雙腿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緊張。
他很清楚，能在紅袍祭司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把他們三個大活人弄到這荒郊野外，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實力絕對恐怖到了極點。
顧長生走到旁邊的一塊斷石上坐下，語氣平淡。
「城裡那些神棍，靠吸收凡人願力修行。你們體內的氣，跟他們不一樣。」
林七臉色變了變。
「你們修的是什麼？」顧長生看著他。
林七咬緊牙關，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在這明琉界，不修香火神道，就是絕對的異端。一旦暴露，面臨的就是無休止的追殺。
但他轉念一想，對方剛才在那火刑架下，不僅救了自己，甚至還弄炸了神廟的聖火。這絕對不可能是火神殿的人。
「前輩……」林七壓低聲音，「我們修的，是自身。」
「自身？」
「對。」林七抬起頭，「不借外力，不吸香火，引天地靈韻入體，淬鍊皮肉筋骨。我們管這叫『修真』。」
顧長生差點笑出聲。
修真。
在這連一絲靈氣都沒有的絕靈之地，居然還有人搞修真。
「天地都沒靈氣，你們拿什麼引？」顧長生問。
林七從懷裡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裡面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頭。
石頭表面布滿了裂紋，但隱隱透著一股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澤。
「這是『月石』。」林七解釋，「我們教會的前輩，在一些古老的遺蹟里找到的。只要握著它，按照特定的法門呼吸，就能從裡面吸取到那種氣。」
顧長生目光落在所謂的「月石」上。
這根本不是什麼石頭。
這是少陰法則的結晶碎片。
雖然極其駁雜，甚至連九州修仙界下品靈石的萬分之一都不如，但確實蘊含著一絲最本源的少陰氣機。
「你們是什麼教會？」顧長生來了點興致。
「隱月教。」林七挺起胸膛，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們信奉的是上古時期的『月主』。教內古籍記載，萬年前，月主降臨此界，曾試圖打破三大神主的統治，還天下一個清明。可惜最後被暗算，隕落在中域的葬月谷。」
顧長生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月主。
萬年前。
中域。
葬月谷。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顧長生腦子裡瞬間串起了一條線。
他閉上眼。
「推演。」
十萬靈石扣除。
系統面板彈出。
【每日情報更新】
【情報一：萬年前，林戲忍（前世）在逃亡的過程中，降臨明琉界中域，面對前有狼後有虎的狀況，無奈隕落於葬月谷。】
【情報二：林戲忍隕落前，曾將殘餘的少陰法則散入大地，形成少量『月石』，並留下一部殘缺功法《清月訣》，被明琉界土著獲得，後創立隱月教。】
顧長生睜開眼，扯出一抹嘲弄。
林戲忍這老小子，當年被打得只剩一縷殘魂逃回九州，結果在這明琉界居然還混成了一個傳說的「月主」。
留下的那點少陰法則殘渣，硬生生催生出了一個修仙者組織。
這幫人拿著林戲忍的遺產，在這絕靈之地死磕香火神道，也算是夠頭鐵的。
「你叫什麼名字？」顧長生問。
「晚輩林七。」少年回答。
連姓都跟著林戲忍姓了。
「前輩。」林七看著顧長生，情緒突然變得十分狂熱，「您剛才在廣場上那一手，絕對不是神道的手段。您也是修真者對不對？」
顧長生沒承認，也沒否認。
林七上前一步，語氣激動：「前輩，火神殿欺壓百姓，三大神主更是把眾生當成圈養的牲畜。我們隱月教蟄伏多年，就是為了推翻這暴政！」
「您實力如此高強，不如加入我們隱月教！只要我們聯手，一定能……」
「停。」顧長生打斷了他。
林七愣住了。
「沒興趣。」
顧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他來這裡是為了拿遮天布，不是來給這幫土著當救世主的。
三大神主是道胎初期，自己現在也是道胎初期。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好說。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隱月教去跟地頭蛇死磕，腦子進水了才這麼幹。
「前輩！」林七急了，「您既然出手救了我們，說明您心裡也有正義！您怎麼能眼睜睜看著……」
「我救你們，只是順手想問點事情。」顧長生看著他，語氣平淡，「現在事情問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林七咬著牙，還想再勸。
旁邊兩個同伴趕緊拉住他，衝著顧長生連連鞠躬。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顧長生沒理他們，轉身朝著破廟外走去。
中域，葬月谷。
目標已經很明確了。
林七看著顧長生的背影，心裡滿是不甘。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同道中人，要是能拉攏進隱月教，絕對是一大助力。
「前輩，您要去哪？」林七大聲喊道。
顧長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一下。
「呃！」
林七隻覺得腦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腦髓里亂扎。
他雙手抱住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旁邊兩個同伴也慘叫一聲，直接倒在地上打滾。
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三息之後，痛楚退去。
林七滿頭大汗地從地上爬起來，大口喘著氣。
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破敗的佛像，漏風的屋頂。
荒郊野外的破廟。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林七滿臉茫然。
他記得自己明明被綁在火神殿廣場的火刑架上，聖火已經點燃了。
怎麼一眨眼，就跑到這破廟裡來了？
「七哥，剛才發生什麼了？」旁邊一個同伴揉著腦袋站起來，眼神同樣迷茫。
林七努力回想，但腦子裡關於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的記憶，被硬生生抹去了一樣，什麼都沒留下。
他只記得，火刑架上的聖火突然熄滅，然後一陣狂風颳過，他們就出現在了這裡。
「是月主顯靈了！」另一個同伴突然激動地跪在地上，朝著夜空磕頭，「一定是月主在天之靈，不忍看我們受難，降下神跡救了我們！」
林七愣了一下，隨後也跟著跪了下來。
除了月主顯靈，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釋。
「多謝月主庇佑！」林七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破廟外。
顧長生站在一棵枯樹的陰影里，看著裡面跪地磕頭的三人。
抹除記憶這種事，對於道胎境來說，簡直比吃飯喝水還簡單。
只要稍微撥動一下因果線，就能讓他們的大腦自動把不合理的記憶合理化。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直接融入了夜色之中。
明琉界中域，距離此地有十萬里之遙。
不能動用空間大挪移，否則會引起天道警報，引來三大神主。
只能靠飛。
顧長生貼著地面，化作一道微風，朝著中域的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