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那條比山脈還要粗壯的黑色觸手猛地抽了過來。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擊之下寸寸崩塌。
這股力量完全不講道理,純粹的毀滅法則將顧長生周身所有的退路全部焊死。
顧長生沒打算硬抗。
他右手猛地握緊量天尺,青金色的道胎本源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定。」
一個字吐出。
量天尺爆發出刺目的光暈。
狂暴抽來的觸手在距離他頭頂只有十丈的地方,硬生生停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足夠了。
顧長生掌心翻轉,林戲忍給的空間坐標在識海中亮起。
道胎法則瘋狂運轉。
空間大挪移。
他的身形瞬間模糊,化作一道微光,直接撞碎了身後的虛空,消失在原地。
轟!
量天尺的定身效果被強行衝破。
黑色觸手狠狠砸在顧長生原本站立的地方。
方圓數萬里的虛空直接被攪成了一鍋粥,無數龐大的隕石連粉末都沒剩下,直接湮滅成了虛無。
觸手表面的吸盤瘋狂蠕動,似乎在搜尋那個逃脫的獵物。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黑暗中傳來一聲沉悶的怒吼,觸手不甘地縮回了虛空深處。
虛空另一端。
極其遙遠的地方。
空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一條縫。
顧長生從裡面邁步而出。
他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任何追兵的動靜,這才把量天尺收了起來。
「那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顧長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
九州世界外面守著的怪物,強得離譜。
剛才那一擊,要是硬接,他這具剛凝聚不久的道胎恐怕得當場開裂。
林戲忍那老小子當年被打得只剩一縷殘魂,還真不是吹牛。
顧長生轉過身,看向前方。
視線盡頭,懸浮著一個龐大無比的世界。
和九州那種被黑色血管纏繞的慘狀不同。
這個世界看起來完整,外層包裹著一層透明的琉璃界壁,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就在他打量這方新世界的時候。
腦海中,沉寂了許久的系統面板,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藍色的光幕直接在眼前彈開。
【檢測到新世界規則,情報系統已更新】
【每日情報刷新】
【情報一:此界名為『明琉界』。林戲忍前世所留至寶『遮天布』,確切坐標位於此界中域。】
【情報二:明琉界無靈氣存在,修行體系為『香火神道』。修士不結金丹不孕道胎,以收集眾生願力凝聚『神格』。】
【情報三:此界至高戰力為三位『神主』。其實力等同於道胎初期。】
【情報四:明琉界天道對外來法則極度排斥,一旦泄露道胎氣機,將觸發天道警報,引來三大神主聯手圍剿。】
顧長生看完這四條情報,隨手關掉面板。
「香火神道?」
他摸了摸下巴。
這套路聽著耳熟。
西漠法相老禿驢搞的那套願力塔,吸收凡人信仰,估計就是這神道的劣質仿版。
只不過法相和尚玩得太糙,這明琉界的人玩得更絕,直接把靈氣絕了,全靠香火。
三位神主,三個道胎初期。
顧長生權衡了一下。
自己現在也是道胎初期,手裡有量天尺。
一對一,他有把握把對方的頭打爆。
一對三,還在人家的主場。
真打起來,自己大概率要吃虧。
「惹不起,躲得起。」
顧長生沒打算剛正面。
他來這裡是為了拿遮天布,沒必要跟這幫土著神仙死磕。
偽裝潛入才是上策。
他心念一動。
體內青金雙色的道胎法則迅速內斂。
【枯逢春】悄然運轉。
顧長生身上的氣機開始改變。
那股凌駕於天地的仙道威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微弱、隨處可見的草木生機。
灰色的道袍也隨之變幻,化作一件尋常的粗布麻衣。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剛成精的草木小妖,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來。
顧長生身形飄忽,貼近了那層琉璃界壁。
界壁上流轉著繁複的神道規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顧長生伸出手,指尖觸碰界壁。
枯逢春的生機順著指尖滲入。
界壁規則掃過他的身體,只當是一縷游離的木系本源,沒有產生任何排斥。
水波般的漣漪盪開。
顧長生整個人融入界壁,悄無聲息地穿了過去。
穿過界壁的瞬間,失重感傳來。
顧長生穩穩落在地上。
這是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周圍是鱗次櫛比的建築。
城池。
一座繁華的凡人城池。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顧長生抬頭看去。
城池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神廟。
神廟頂端燃燒著熊熊烈火,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極其刺眼。
無數肉眼看不見的香火願力,化作一條條絲線,從城中百姓的頭頂飄出,匯聚到那座神廟之中。
「沒有半點靈氣。」顧長生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空氣中瀰漫著的,全是那種帶著凡人七情六慾的香火味。
他混在人群里,順著街道往前走。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銅鑼聲。
「讓開!都讓開!」
一隊穿著赤紅色鎧甲的衛兵,手持長矛,氣勢洶洶地在街上開道。
衛兵中間,押著三輛木製囚車。
囚車裡關著幾個人,披頭散髮,身上全是鞭打的血痕,衣服破爛不堪。
街上的百姓紛紛退到兩旁,對著囚車指指點點,臉上全是厭惡和狂熱。
「又是這些異端!」
「不敬火神,活該被燒死!」
「燒死他們!把他們的靈魂獻給偉大的火神!」
顧長生站在路邊,看著囚車從面前緩緩駛過。
他的注意力沒放在那些狂熱的百姓身上,而是死死盯著囚車裡的幾個人。
他從這幾個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
不是香火願力。
是靈氣。
極其稀薄,甚至可以說是殘缺的靈氣。
九州修仙界最基礎的那種靈氣。
顧長生眉頭微挑。
這地方連一絲天地靈氣都沒有,這幾個人體內的靈氣是哪來的?
他不動聲色地跟在人群後面,順著囚車前進的方向走去。
囚車一路被押送到了城池中央那座巨大的神廟前。
神廟外的廣場上,已經搭起了幾個高高的火刑架。
赤甲衛兵粗暴地把囚車裡的人拽出來,用鐵鏈死死綁在火刑架上。
一個穿著華麗紅袍的祭司,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典籍,走上高台。
「偉大的火神注視著這片土地。」紅袍祭司的聲音通過某種神道術法,傳遍了整個廣場。
「而這些異端,妄圖竊取天地之力,違背神明的意志!」
「今天,我們將用聖火,淨化他們的罪惡!」
廣場上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被綁在中間火刑架上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渾身是血,但脊背挺得筆直,死死盯著台上的紅袍祭司。
「呸!」少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什麼狗屁火神!你們不過是一群靠吸食凡人精氣的寄生蟲!」
「我們修的是自身的道,不是你們這些偽神的施捨!」
紅袍祭司臉色一沉。
「冥頑不靈。」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火刑架下方堆積的木柴轟然爆燃。
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少年。
少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體內那股微弱的靈氣拼命運轉,試圖抵擋火焰的灼燒。
但這股靈氣太弱了,連鍊氣一層都算不上,在神道火焰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顧長生站在人群最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修自身的道。
這少年,是個正兒八經的修仙苗子。
而且,他剛才運轉靈氣時,顧長生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法則韻味。
那是……少陰法則?
顧長生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搓動了一下。
這明琉界,有意思。
明明是個香火神道的世界,卻藏著修仙者。
而且,遮天布的下落,系統只給了一個模糊的中域坐標,具體在哪根本不知道。
既然這幫神棍在到處抓修仙者,那這些被稱作「異端」的人,肯定知道些內幕。
顧長生抬起右手,食指微彈。
一縷微不可查的青金光芒,順著地面悄然滑向廣場中央。
那縷光芒直接鑽進了火刑架下的木柴里。
原本熊熊燃燒的赤紅火焰,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火焰的顏色沒變,溫度卻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被綁在架子上的少年本來已經做好了被燒成灰的準備,結果等了半天,只覺得一陣清涼,連身上的傷口都不疼了。
他愣住了。
台上的紅袍祭司也發現了不對勁。
「怎麼回事?火勢為何減弱了?」
祭司皺起眉頭,手裡凝聚出一團神力,準備親自加把火。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正慢悠悠地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向高台上的紅袍祭司。
「借個火。」年輕人語氣平淡。
話音剛落。
神廟頂端那團號稱永不熄滅的聖火,轟然炸裂!
漫天火雨傾瀉而下,整個廣場瞬間亂作一團。
紅袍祭司大驚失色。
「什麼人!」
顧長生沒有理他,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火刑架旁。
他伸手抓住那少年的肩膀。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火刑架上空空如也。
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年輕人,連同綁在架子上的三個「異端」,憑空消失在原地。
紅袍祭司看著空蕩蕩的火刑架,臉色鐵青。
「封鎖全城!把那個褻瀆神明的狂徒給我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