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
林戲忍舉著雙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顯得有些認真。
顧長風看著他,沒急著開口。
大殿裡的木系生機依舊充斥在每一個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
厚塵和陳沐躲在角落,連頭都不敢抬。
這兩人對話的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保命的寶貝?」
顧長生的聲音從九天之上砸下來,「你這詐屍的殘魂,口氣倒是不小。」
林戲忍放下手,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老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界壁裂縫那兒了吧?看到那截斷劍沒?」
顧長風眼底的青金光芒閃動了一下。
「那截斷劍的主人,白絕,萬年前劈開界壁出去了。你猜他現在在哪兒?」林戲忍攤了攤手,「恐怕已經死了。」
大殿裡鴉雀無聲。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林戲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因為老子當年是他之前一批出去的。比你們都清楚外面的恐怖。」
厚塵在牆角猛地吸了口涼氣。萬年前的道胎大能?這天下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顧長生沒打斷他。
林戲忍繼續說:「當年老子意氣風發,以為出了這牢籠就能逍遙自在。結果剛跨出界壁,連天外的風景都沒看清,就被一群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東西圍殺了百年。」
他嘖了一聲,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些東西根本不講道理,法則詭異得很。老子拼了老命,道軀被打碎,本命法寶成了粉末。就連這少陰果位,都被他們用秘法,封印在天外深處。」
「老子只剩下一縷殘魂,施展了禁術才逃回這方天地,轉世重修。熬了三萬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把界壁砸開,這果位才感應到我的神魂,自己飛了回來。」
林戲忍說完,聳了聳肩。
「所以,老顧,外面的水深得很。你現在一個人出去,兩眼一抹黑,純粹是送菜。」
界壁裂縫處。
顧長生盤膝坐在虛空中,前方就是那隻由黑血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
他一邊用量天尺抵擋著黑血的侵蝕,一邊分出心神處理下界的事。
林戲忍的話,他信了七分。
那截斷劍上的黑血,確實透著一股連道胎都覺得棘手的詭異力量。
「你的條件。」顧長生傳音。
林戲忍聽到這四個字,咧嘴笑了。
「痛快。」他走到大殿中央,指了指顧長風,「我這少陰果位剛回來,三萬年沒溫養,本源有點虛。我需要你那元木洞天裡的仙靈之氣,幫我調和一下。」
「作為交換,我把我前世隕落之地的空間坐標給你。那裡雖然被那幫怪物翻過,但我藏了一件屏蔽感知的至寶。那玩意兒不屬於九州,也不屬於那些怪物,能幫你掩蓋氣機。有了它,你在天外至少能多活一陣子。」
顧長生在裂縫中閉上雙眼。
腦海中,系統面板瞬間激活。
「推演。」
指令下達,十萬靈石灰飛煙滅。
【林戲忍所言屬實,其前世確為道胎,隕落之地藏有『遮天布』,可屏蔽天外怪物感知。】
【林戲忍目前修為僅為金丹初期,受少陰本源反噬,急需仙靈之氣調和,對元木洞天無威脅。】
顧長生睜開眼。
穩賺不賠的買賣。
大殿內。
「可!」
顧長風抬起手,掌心青光一閃,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金圓珠懸浮在半空中。
圓珠表面流轉著繁複的木系道紋,散發著濃郁的仙靈之氣。
林戲忍眼睛亮了。
「好東西啊。你這洞天養得比老子當年的強多了。」
「進去。」顧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敢在裡面動什麼歪心思,本座的分身隨時能捏死你。」
林戲忍撇了撇嘴:「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坑你圖什麼?坐標我直接打進你分身識海了,自己查收。」
說完,他屈指一彈,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沒入顧長風的眉心。
緊接著,林戲忍整個人化作一道月影,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那枚青金圓珠里。
圓珠光芒一斂,重新落回顧長風掌心。
顧長風轉身,看向角落裡的陳沐和厚塵。
「長生宮封山三年,按計劃行事。」
丟下這句話,顧長風的身形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大殿中。
陳沐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厚塵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扶著牆站起來。
「陳宮主,這世道……太嚇人了。」
陳沐握緊拳頭,掌心的青金色小花散發著溫熱。
「封山。誰敢靠近長生宮百里之內,殺無赦。」
天外。
界壁裂縫處。
顧長生接收到了分身傳來的坐標。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那隻還在瘋狂掙扎的黑色手掌。
「屏蔽感知的至寶……有點意思。」
顧長生不再留手。
量天尺爆發出刺目的青金光芒。
「滅。」
一尺揮出,空間法則轟然坍塌。
那隻由黑血凝聚的手掌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捲入空間亂流,絞成了虛無。
顧長生收起量天尺,一步跨出,徹底穿過了那道萬年前留下的界壁裂縫。
穿過界壁的瞬間,所有的聲音、光線、甚至連時間的流逝感,都徹底消失了。
入眼所及,沒有想像中的仙氣繚繞,也沒有什麼瓊樓玉宇。
只有無盡的、絕對的虛空。
幽暗的背景下,漂浮著無數龐大如山嶽的隕石。這些隕石表面坑坑窪窪,散發著古老而荒涼的氣息。
沒有方向,沒有重力。
虛空亂流像無形的刀刃,時不時在周圍划過,帶起一陣陣讓人心悸的法則波動。
「這就是天外?」
顧長生環顧四周。
在極遠的地方,漂浮著一些密密麻麻、宛如氣泡般的東西。
他催動法眼看去,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那些氣泡,全都是破碎的世界殘骸。
有的只剩下一半,有的已經徹底乾癟,裡面灰濛濛的,感受不到任何生機。
林戲忍說得沒錯,外面的水,深得嚇人。
顧長生轉過身,回望自己剛剛走出來的地方。
這一看,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九州世界。
那個他待了數百年,無數修士為了長生爭得頭破血流的地方。
在天外看去,九州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蟲繭。
蟲繭表面,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黑色的血管。這些血管深深地扎進九州世界的界壁里,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什麼。
而那些黑色血管的源頭,正隱沒在虛空的最深處。
顧長生盯著那些血管,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虛空深處,那黑色血管隱沒的地方,突然傳出一陣沉悶的跳動聲。
咚。
咚。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顧長生握緊了手中的量天尺。
一條比山脈還要粗壯的黑色觸手,緩緩從黑暗中探了出來。
觸手表面的吸盤裡,長滿了鋒利的獠牙,直奔顧長生所在的位置掃了過來。
觸手還未到,那股足以碾碎道胎的恐怖威壓,已經封死了周圍所有的空間。
顧長生看著那條觸手,臉色沉了下來。
這玩意兒,根本沒法打。
他毫不猶豫地調動體內的法則,準備按照林戲忍給的坐標,直接施展空間大挪移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