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宮。
護宗大陣全功率運轉,九十九根陣柱把方圓千里圍得水泄不通。
這可是厚塵親自布下的土木雙系絕陣。
他拍著胸脯跟陳沐保證過,別說紫府修士,就是金丹初期的老怪硬闖,也得在這陣法里脫層皮。
主殿內。
厚塵正拿著玉簡,核對那批靈脈核心。
陳沐坐在主位上,閉目調息,消化著元木果位帶來的磅礴生機。
就在這時,大殿地面的白玉磚上,無端端多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影子。
外面明明是大白天,陽光正烈,這影子卻透著一股子清冷的月華味。
影子在地上拉長,扭曲,隨後像水銀一樣從地上立了起來,化作一個穿著灰白道袍、長發隨意披散的青年。
林戲忍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打量了一圈大殿。
「這地方修得還挺氣派,顧長生那老小子倒是會享受。就是這品味差了點,到處都是木頭樁子,俗氣。」
厚塵手裡的玉簡「啪」地掉在地上,砸在腳背上都沒覺得疼。
他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護宗大陣連個響都沒聽見,這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主殿?這空月遁的手段,簡直視陣法如無物!
「什麼人!」厚塵厲喝一聲,己土法則瞬間爆發,一層厚重的暗黃光盾擋在陳沐身前。
陳沐眼睛猛地睜開,沒有半句廢話。
掌心那朵青金色的小花光芒大作。
大殿地磚轟然碎裂,幾十條手臂粗的青金色藤蔓破土而出。
這些藤蔓帶著元木果位的霸道生機,表面還附著著枯榮死氣,像毒蛇一樣絞向林戲忍的脖子。
陳沐對這一擊極有自信,掛靠果位後,他這手藤蔓絞殺,尋常紫府圓滿觸之即死。
「脾氣還挺大,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旺嘛。」林戲忍站在原地沒動,笑嘻嘻地看著那些藤蔓逼近。
就在藤蔓距離他鼻尖只有半寸的時候。
他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
一層灰白色的冰霜以他為中心,貼著地面瞬間炸開。
冰霜蔓延的速度極快,直接爬上了那些青金藤蔓。
詭異的是,這冰霜不僅透著凍結神魂的寒氣,冰面表層還跳躍著灰色的火焰,散發著讓人氣血乾枯的燥熱。
燥寒交織,少陰斡旋。
咔嚓幾聲脆響。
那些蘊含著元木果位之力的藤蔓,先是被凍成冰雕,接著被灰色火焰一燎,直接化作漫天白灰,簌簌落下。
陳沐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臉色發白。他引以為傲的果位之力,居然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厚塵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少陰本源?!」厚塵失聲叫道。
他是個識貨的。
之前東海那邊傳來一陣詭異的氣機,他就覺得不對勁。現在這股氣機的主人直接站在了面前。
這可是萬年前就失傳的本源!能制衡純陰純陽,跨道途調和的變態玩意兒!
「喲,這還有個識貨的胖子。」林戲忍沖厚塵挑了挑眉毛。
他沒有繼續動手,反而大喇喇地走到大殿右側,扯過一把紫檀木大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順手還端起旁邊桌子上沒喝完的靈茶,也不嫌棄,仰頭灌了一口。
「呸。」林戲忍嫌棄地把茶盞扔回桌上。
陳沐死死盯著他,掌心青金光芒吞吐不定,隨時準備拼命。
「行了行了,別白費力氣了。」林戲忍翹起二郎腿,沖陳沐擺擺手,「你那點果位之力,是顧長生掛靠給你的吧?用來欺負欺負普通金丹還行,跟我這正牌的少陰金丹玩,你還嫩了點。」
陳沐沒吭聲,但眼裡的殺意一點沒減。
林戲忍嘆了口氣,懶得理他,直接對著大殿後方喊了起來。
「行了,別藏了!我知道你在裡面!」
「顧長生這老不要臉的,自己拍拍屁股飛升去天外享福,留個金丹圓滿的分身在下界看家護院。怎麼著,怕被人刨祖墳啊?」
厚塵聽得直咽唾沫。
這主兒是真不怕死啊,居然敢這麼編排那位道胎仙君。
後殿的門開了。
沒有腳步聲。
一襲白衣的顧長風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面無表情,長髮披肩,容貌和顧長生有七分相似。
走出來的瞬間,大殿裡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黏稠。
一股浩瀚到極點的木系生機,以顧長風為中心,朝著林戲忍碾壓過去。
林戲忍挑了下眉,收起了臉上的吊兒郎當。
他身上灰白色的少陰法則同樣透體而出,迎著那股木系生機撞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摩擦聲。
大殿中央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空氣里不斷爆出細密的黑色裂縫。
旁邊的幾根漢白玉柱子,表面憑空出現了一道道深深的勒痕,接著又被極寒凍裂,最後被燥熱的火焰燒成焦黑。
陳沐和厚塵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法則對抗。
兩人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大殿最邊緣的牆角,才勉強穩住身形。
「好傢夥,八成戰力,金丹圓滿。」林戲忍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往後仰了仰,抵禦著那股龐大的壓力,嘴裡還在犯賤,「老顧這是把棺材本都留給你了吧?不過分身終究是分身。」
顧長風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青光匯聚。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顧長風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那一雙眸子,毫無徵兆地泛起了青金雙色的光芒。
緊接著。
一股凌駕於金丹之上、超脫了這方天地的恐怖威壓,順著因果鎖鏈,直接跨越了無盡的虛空,降臨在顧長風的身上。
大殿裡扭曲的空間瞬間被撫平。
林戲忍釋放出的少陰法則,就像是遇到了貓的老鼠,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回了體內。
咔嚓。
林戲忍坐著的那把紫檀木大椅,承受不住這股重壓,直接碎成了木屑。
他整個人被迫站了起來,雙腿微微發顫。
林戲忍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對面那個雙眼冒著青金光芒的白衣青年,乾笑兩聲。
「我就知道,你這老陰比肯定留了後門。」
顧長風——或者說,此時已經暫時接管了分身的顧長生,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開口,但那股壓迫感已經讓林戲忍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林戲忍直接舉起雙手,掌心朝外,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別動手!大家都是文明人,我是來談生意的!」
他清楚得很,顧長生現在雖然人在天外,但借著這具分身,真要弄死他這個剛重回金丹初期的少陰真君,也就是費點事罷了。
顧長生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嘲弄。
大殿裡響起了顧長生的聲音。
不是顧長風那種平淡的聲音,而是帶著道胎威壓,仿佛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的雷音。
「交易?」
顧長生跨界傳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一個剛詐屍的殘魂,拿什麼跟本座換?」
林戲忍被這聲音震得耳膜發疼,但他沒有退縮。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甚至有點瘋狂的笑容。
「拿能讓你在天外保命的寶貝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