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無名荒島。
林戲忍躺在被海水泡得發黑的礁石上,手裡拋著一塊快要失去靈氣的玉簡。
天穹上那聲清脆的碎裂聲傳來時,他沒接住玉簡,任由它掉進海里,激起一小片水花。
他翻身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砂礫,抬頭看向那道慢慢合攏的空間裂縫。
「真讓他砸開了。」
林戲忍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唏噓。
「這一界的天道守得跟鐵桶一樣,還是被這姓顧的硬生生撕了條口子,厲害,實在厲害。」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為了等這個機會,他在這方世界裡渾渾噩噩地活了三百年。
外人都覺得他是東海散修里的奇葩,紫府圓滿不求金丹,整天遊手好閒,到處犯賤找樂子。
誰能想到,他前世是這方世界僅有的道胎期大能之一。
三萬年前,他白手起家,修到道胎境界,意氣風發地撕開界壁去往天外。
結果剛一出去,連天外的風景都沒看清,就撞上了幾個守在界壁外面的恐怖怪物。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
他被那幾個怪物聯手圍殺,本命飛劍道軀被打成齏粉,連少陰果位都被那些怪物用天外秘法封印在了虛空深處。
最後,他只剩下一縷殘魂,施展了禁術,拼死穿過界壁裂縫逃回此界,轉世重修。
前幾世,因為少陰果位被封在天外,他修到紫府圓滿就到了頭,根本沒有果位可以承載金丹。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下一個能打破界壁的猛人出現。
今天,顧長生做到了。
「老朋友,被關了數萬年,也該回來了吧。」
林戲忍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飛快結印。
他體內的五門大神通——清月隱、寒闕印、空月遁……,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丹田深處,那股壓制了三百年的強橫神魂力量,轟然衝出。
那不是紫府修士該有的神魂,那是帶著道胎餘威的本源神魂。
神識順著那道還沒來得及完全閉合的界壁裂縫,直接探入了天外虛空。
天外,無盡的黑暗中。
一團灰白交織、散發著乾燥與極寒雙重氣機的本源光團,猛地顫動起來。
那是被封印了萬年的少陰果位。
它感應到了主人的神魂召喚。
沒有天劫降臨。
沒有天道雷霆。
因為少陰果位本身就是這方天地最初的本源之一,如今回歸,天道根本無法阻攔。
灰白色的光團化作一道流光,瞬間穿透界壁裂縫,沒入林戲忍的眉心。
轟!
林戲忍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體內的仙基在接觸到少陰果位的瞬間,直接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通體呈灰白二色、表面浮現著複雜陰陽紋路的金丹。
金丹成型,沒有任何阻礙。
他重回金丹期。
雖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因為少陰果位是本源果位,他的戰力遠非普通金丹可比。
林戲忍睜開眼。
他腳下的海水在這一瞬間,以荒島為中心,方圓百里直接凍結成了灰白色的冰面。
但詭異的是,冰面上居然跳躍著一層層灰色的火焰,散發著讓人骨髓發乾的燥熱。
燥寒交織,少陰斡旋。
「總算活過來了。」
林戲忍哈出一口白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踩了踩腳下的冰面,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這下有意思了。」
他轉頭看向中州的方向。
那幾個老傢伙,現在估計正嚇得縮在被窩裡發抖吧。
中州,天脊山脈。
雷亟真君躺在地底的石床上,正指揮著弟子去收拾寶庫。
「道胎走了,長生宮就算有厚塵坐鎮,也翻不起什麼大浪。咱們雷亟宗丟掉的場子,遲早能拿回來。」
他話音剛落。
一股極其微弱,但質量高得嚇人的氣機,從東海方向橫掃而來。
這股氣機掠過天脊山脈,雷亟真君丹田裡的雷霆金丹直接發出一聲哀鳴,險些當場裂開。
雷亟真君整個人從石床上滾了下來,臉色慘白。
「少陰本源?」
他死死盯著東海方向,聲音發尖。
「數萬年前失傳的果位?這怎麼可能!」
剛走了一個能言出法隨的道胎,轉頭又冒出一個掌握上古果位的金丹?
這天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危險了?
「師尊,那咱們的計劃……」大弟子在旁邊小聲問。
「計劃個屁!」雷亟真君一巴掌抽在弟子臉上,「封山!把所有暗子全撤回來!誰敢在外面露頭,本真君親自清理門戶!」
西漠,小須彌天。
法相和尚剛把散落的佛珠重新串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那股燥寒交織的氣機便穿透了洞天。
法相和尚手一抖,佛珠再次散落,在金色大殿裡滾得叮噹亂響。
他看著那一地的珠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少陰金丹……這是萬年前那位老怪物?」
法相和尚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佛號,但眼神里全是驚恐。
「關門!把小須彌天所有的防禦陣法全開了!沒有本座的命令,誰也不許出去!」
東海,荒島。
林戲忍站在冰面上,正琢磨著下一步去哪。
「長生宮剛開宗立派,收了全天下那麼多好東西,本真君現在手頭緊,是不是該去『拜訪』一下?」
他摸著下巴,嘿嘿直笑。
「延清仙君飛升了,留下一幫徒子徒孫,我這做前輩的,去拿點孝敬,不過分吧?」
他剛準備化作月影遁走,身形突然頓住了。
少陰果位歸位後,他的感知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此時,他感應到東荒長生宮的方向,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正在復甦。
那股力量雖然收斂得極好,但那股純粹的木系法則波動,瞞不過他的少陰神識。
金丹圓滿。
而且,那股本源氣息,跟剛才飛升的顧長生一模一樣。
林戲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罵。
「顧長生你個老不要臉的!自己飛升去天外享福,居然把一具金丹圓滿的分身留在下界守家?!」
他站在冰面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個金丹圓滿的分身,配合長生宮那幫人,真要打起來,他這個剛重回金丹的少陰真君還真不見得能占到便宜。
「不行,不能硬來。」
林戲忍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表情又變得犯賤起來。
「打打殺殺多沒意思,大家都是文明人。既然是分身,那就有得聊。」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影,消失在東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