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淵連滾帶爬地在廢墟里亂竄。
周圍全是被煞火燒得慘叫的神明。
「主上!主上救命啊!」趙淵在識海里瘋狂磕頭。
青州城隍廟內。
顧長生端著茶盞,視線透過趙淵的眼睛,越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火靈怨物,看向廢墟最深處。
量天尺的震動越來越劇烈。
顧長生手指在桌面敲擊。
他沒管趙淵的死活。
這廢墟里的煞氣很重,但更讓他感興趣的是,這片空間裡藏著幾隻老鼠。
剛才進門的幾百個神明,最高也就正四品。
但顧長生的道胎感應里,這片廢墟上空,至少蟄伏著三道極其隱晦的氣機。
全都是正三品。
這幫高階神明早就進來了,卻躲在暗處不露頭,擺明了是拿底下這些縣城隍、州城隍當探路的炮灰。
「想撿漏?想得美!」
顧長生放下茶盞。
「往左邊跑。」
趙淵聽到聲音,差點哭出聲,趕緊連滾帶爬地往左邊的一塊巨大斷碑後面躲。
幾隻火靈怨物剛要撲過來。
顧長生稍微泄露了一點量天尺的氣息。
那幾隻怨物動作猛地頓住,轉身就去追殺旁邊的幾個縣城隍。
趙淵躲在斷碑後面,大口喘氣,心裡對主上的敬畏到了極點。
主上連面都沒露,就能讓這些怪物退避三舍。
廢墟里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幾百個神明,現在活下來的不到三成。
就在這時。
廢墟上空的暗紅煞氣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一團耀眼的金色火光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廢墟中央。
強橫的神道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周圍幾十隻火靈怨物連反抗都沒來得及,直接被這股威壓碾成了飛灰。
金光散去。
一個穿著赤金神袍、頭戴高冠的男人出現在場中。
他手裡托著一方赤色大印,神色倨傲。
「天火府君!」
躲在遠處的幾個城隍認出了來人,紛紛跪倒在地。
正三品神明,天火府君。
這可是統管整個南慌地界所有神明的頂頭上司。
天火府君看都沒看地上那些殘存的神明,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廢墟深處。
「一群廢物,連外圍的怨物都清理不乾淨。」天火府君冷哼出聲。
他托起手裡的大印。
大印迎風暴漲,化作一座小山大小,直接朝著廢墟深處砸了過去。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顫。
這一擊,直接在廢墟里砸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隱有一座殘破的祭壇顯露出來。
祭壇上,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刺目白光的液體。
「淬兵神液!」
倖存的神明們發出驚呼,但誰也不敢上前搶奪。
天火府君大笑出聲:「果然在這裡!」
他身形一閃,直接順著通道沖向祭壇。
青州城隍廟內。
顧長生眉頭微挑。
量天尺的震動並沒有因為那團神液的出現而停止,反而指向了祭壇下方更深的位置。
那團神液,只是個幌子。
顧長生沒吭聲,繼續看戲。
天火府君剛衝到祭壇邊緣。
異變陡生。
祭壇周圍的虛空中,毫無徵兆地伸出兩隻慘白的手掌,一左一右,直接拍向天火府君的後背。
「等你們很久了!」天火府君冷笑。
他手裡的赤色大印猛地向後砸去。
砰。
空間炸裂。
兩道身影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一個是穿著黑袍的老嫗,手裡拄著一根蛇頭拐杖。
另一個是個光頭壯漢,赤裸著上身,皮膚上畫滿了詭異的圖騰。
「黑水姥姥,狂沙神將。」天火府君看著兩人,「你們兩個不在自己的地盤待著,跑來我南荒地界搶東西?」
老嫗怪笑幾聲:「天火,這神火秘境又不是你家開的,天材地寶,能者居之。」
光頭壯漢扭了扭脖子:「少廢話,神液歸我,你們倆滾。」
三個正三品神明,直接在祭壇前對峙起來。
趙淵躲在斷碑後面,看得心驚肉跳。
這種級別的戰鬥,隨便溢出一點餘波,就能把他這個正四品城隍碾死。
「主上,咱們要不要趁亂撤?」趙淵在識海里請示。
「閉嘴,待著別動。」顧長生回了一句。
這三個三品神明打生打死,正好幫他把祭壇底下的東西挖出來。
祭壇前。
天火府君懶得廢話,直接催動大印,朝著老嫗和壯漢砸去。
老嫗舉起蛇頭拐杖,噴出一股黑色的水柱。
壯漢大吼一聲,身上圖騰亮起,一拳轟向大印。
三個高階神明瞬間戰作一團。
神力碰撞的餘波,把周圍的廢墟夷為平地。
趙淵死死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顧長生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三個三品神明打得挺熱鬧,但祭壇底下的東西,似乎被這股能量波動給驚醒了。
咔嚓。
一聲細微的碎裂聲,從祭壇底部傳出。
這聲音很輕,但在三個三品神明的混戰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天火府君三人同時停手,齊刷刷看向祭壇。
祭壇表面,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裂縫裡,沒有神光,只有無盡的黑暗。
一股比外面那些火靈怨物還要恐怖百倍的煞氣,從裂縫裡噴涌而出。
那團懸浮在祭壇上方的淬兵神液,被這股煞氣一衝,直接變得黯淡無光,掉進了裂縫裡。
「我的神液!」天火府君急了,伸手去抓。
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突然從裂縫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了天火府君的手腕。
天火府君臉色大變。
他體內的香火願力,竟然在這隻大手的觸碰下,開始瘋狂流失。
「滾開!」
天火府君大吼,另一隻手抓起大印,狠狠砸向那隻黑毛大手。
大印砸在黑毛大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手紋絲不動。
反倒是那方赤色大印,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黑水姥姥和狂沙神將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這祭壇底下的東西,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救我!」天火府君衝著兩人大喊。
兩人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間就沒影了。
黑毛大手猛地往下一拽。
天火府君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拖進了裂縫裡。
慘叫聲戛然而止。
整個廢墟再次陷入沉寂。
躲在斷碑後面的趙淵,已經嚇得失禁了。
一個正三品神明,就這麼被拖進去了?
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青州城隍廟內。
顧長生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量天尺的震動達到了頂峰。
那裂縫裡的東西,就是量天尺想要的。
「主上……咱們……咱們怎麼辦?」趙淵的聲音都在發抖。
「過去。」顧長生下令。
趙淵差點暈過去。
過去?
天火府君都被秒了,自己一個正四品過去送菜嗎?
但他不敢違抗命令,只能硬著頭皮,雙腿打顫地從斷碑後面走出來,一步步走向那座裂開的祭壇。
祭壇的裂縫裡,黑氣翻滾。
趙淵走到裂縫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神魂就差點崩潰。
裂縫最深處,有一雙巨大的紅色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顧長生透過趙淵的視線,也看到了那雙眼睛。
他沒有動手,而是切斷了趙淵對身體的控制權。
顧長生的意識,直接降臨在趙淵身上。
趙淵的身體猛地挺直,氣質瞬間大變。
「釣了半天,原來是個大傢伙。」顧長生借著趙淵的嘴,輕聲吐出一句話。
裂縫裡的紅色眼睛眨動了一下。
一隻黑毛大手再次伸出,直接抓向趙淵的脖子。
顧長生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那隻大手抓過來。
就在大手即將觸碰到趙淵脖子的瞬間。
顧長生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定。」
高維度的空間法則瞬間降臨。
黑毛大手停在半空。
那股足以秒殺三品神明的恐怖煞氣,被顧長生一指頭按得死死的。
趙淵的識海里,城隍本尊的意識縮在角落,看著外界發生的一切,震驚得無以復加。
主上連真身都沒降臨,只憑一縷意識附體,就能定住這等怪物。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的大能?
裂縫深處,那雙巨大的紅色眼睛裡閃過人性化的驚疑。
它試圖抽回大手,但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徹底鎖死,根本動彈不得。
「藏在下面挺涼快?」顧長生操控著趙淵的身體,語氣平淡。
他沒有急著下殺手。
量天尺要的東西,就在這怪物身上。
顧長生抬起手,指尖青光吞吐,正準備把這怪物從地底拔出來。
就在這時。
廢墟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剛才跑掉的黑水姥姥和狂沙神將,竟然又折返回來了。
不僅是他們兩個,半空中還多出了十幾道強橫的氣息。
全都是三品神明!
這幫人剛才躲在暗處,看到天火府君被怪物拖下去,第一反應是跑。
但跑出去沒多遠,他們反應過來了。
能秒殺天火府君的怪物,守護的東西絕對不止一團淬兵神液那麼簡單。
這幫三品神明一合計,決定聯手殺回來,把祭壇底下的寶貝挖出來。
顧長生感應到這群人的靠近,指尖的青光瞬間散去。
他順勢往後退了幾步,裝出一副被黑毛大手嚇傻的樣子。
黑毛大手恢復自由,並沒有繼續攻擊顧長生。
它感應到了半空中那群三品神明的威脅,迅速縮回了裂縫裡。
「主上,您怎麼不動手了?」趙淵在識海里小心翼翼地問。
「免費的苦力來了,不用白不用。」顧長生回應。
他退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後面,收斂氣息,完美扮演一個被嚇破膽的四品城隍。
半空中。
十幾個三品神明懸浮在祭壇上方。
黑水姥姥拄著拐杖,看著裂開的祭壇,怪笑兩聲:「諸位,天火那蠢貨已經替咱們探過路了。這底下藏著個大凶之物,但也藏著大機緣。」
狂沙神將渾身肌肉緊繃:「一起出手,先把那怪物逼出來!」
十幾個三品神明同時發力。
漫天香火願力化作各種神兵利器、法術光芒,鋪天蓋地地砸向祭壇裂縫。
轟轟轟!
整個廢墟都在這股恐怖的攻擊下劇烈搖晃。
祭壇徹底崩塌。
裂縫被強行撕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地底空洞。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從空洞裡傳出。
緊接著,一頭體型如山的怪物沖天而起。
這怪物長著一顆類似猿猴的腦袋,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長毛,每一根毛髮上都燃燒著暗紅色的煞火。
它手裡還抓著半截沒吃完的天火府君。
「上古火猿!」
一個見多識廣的三品神明驚呼出聲。
這可是傳說中吞噬過神主血液的上古凶獸,早就該絕跡了,沒想到居然被封印在這個秘境裡。
火猿扔掉手裡的殘屍,雙眼通紅地盯著半空中的神明。
它猛地捶打胸口,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音波。
幾個修為稍弱的三品神明躲閃不及,直接被音波震得大口吐血,從半空跌落。
「布陣!困住它!」黑水姥姥大喊。
十幾個神明迅速散開,各占方位,用香火願力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金色的大網,當頭罩向火猿。
火猿雙手抓住金色大網,用力撕扯。
刺啦。
大網被撕開一條口子,但很快又被其他神明用願力補上。
雙方陷入了僵持。
躲在石柱後面的顧長生,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混戰。
他倒是不關心這幫神明的死活,他的注意力全在火猿的心臟位置。
透過火猿那層厚厚的黑毛和煞火,顧長生能清晰地看到,火猿的心臟里,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
那鐵片上布滿了古老的紋路,散發著一股極其純粹的毀滅法則。
量天尺渴望的,就是那塊鐵片。
「這明琉界,有點東西。」顧長生暗自思忖。
這鐵片上的法則,根本不屬於香火神道,甚至不屬於九州世界。
跟天外虛空里那條黑色觸手的氣息,隱隱有些相似。
半空中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火猿被金色大網死死困住,身上多出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那些三品神明也不好受,香火願力消耗極大,有幾個已經搖搖欲墜。
「加把勁!它快不行了!」狂沙神將大吼,一拳轟在火猿的腦袋上。
火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被十幾道神力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終於搞定了。」黑水姥姥鬆了口氣,拄著拐杖緩緩降落。
其他神明也跟著落下,準備瓜分戰利品。
就在他們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
火猿心臟處的黑色鐵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從鐵片上傳出。
距離最近的狂沙神將首當其衝。
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體內的香火願力連同神格,直接被那股吸力扯出體外,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鐵片之中。
狂沙神將的身體瞬間乾癟,化作一具乾屍倒在地上。
「退!快退!」黑水姥姥尖叫出聲。
但已經來不及了。
黑光迅速蔓延,將剩下的十幾個三品神明全部籠罩在內。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三品神明,此刻就像是被送上祭壇的牲畜,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鐵片抽乾了。
吸收了十幾個三品神明的力量,火猿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
火猿站起身,仰天長嘯,狂暴的煞氣席捲整個廢墟。
趙淵在識海里看著這一幕,已經徹底麻木了。
十幾個三品神明,就這麼全軍覆沒了?
這怪物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
「主上……咱們是不是該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