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麼。」顧長生語氣平淡,「老鼠死光了,該收網了。」
火猿聽到動靜,轉過頭,巨大的紅色眼睛鎖定了顧長生。
它認出了這個剛才差點定住它的人類。
火猿發出一聲怒吼,邁開粗壯的雙腿,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接朝著顧長生狂奔而來。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崩裂出巨大的縫隙。
顧長生站在原地,看著狂奔而來的火猿,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
他緩緩抬起右手。
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匯聚。
「把東西交出來。」顧長生對著火猿,淡淡吐出一句話。
火猿根本不理會,巨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間的風暴,狠狠砸向顧長生的頭頂。
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
顧長生動了。
他沒有使用量天尺,也沒有動用空間法則。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握緊拳頭,迎著火猿那座山一樣的拳頭,一拳轟了上去。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極其沉悶的骨裂聲。
火猿那條粗壯的手臂,從拳頭開始,寸寸碎裂,黑色的血液漫天飛濺。
火猿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哀嚎,龐大的身軀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深處的岩壁上。
顧長生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被嵌在岩壁里的火猿。
火猿掙扎著想要爬出來,但顧長生已經走到了它面前。
顧長生伸出手,直接插進火猿的胸膛,握住了那塊黑色的鐵片。
「這東西,你把握不住。」
顧長生用力一扯。
鐵片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失去鐵片的支撐,火猿龐大的身軀瞬間崩潰,化作一灘黑水。
顧長生握著那塊黑色鐵片,剛準備仔細端詳。
極高處,毫無徵兆地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赤色漣漪。
緊接著,一股浩瀚無垠、帶著絕對毀滅氣息的神念,如同九天星河倒灌,轟然砸在神火秘境的穹頂上。
這股神念的質量,遠超剛才那十幾個三品神明,甚至凌駕於整個秘境的法則之上。
道胎初期。
明琉界三大神主之一,祝融。
這老怪物察覺到秘境裡異常,直接跨界降下了神念。
青州城隍廟內。
顧長生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挑。
「反應挺快。」
他沒有任何猶豫,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划。
啪。
因果瞬間切斷。
顧長生直接抽離了附在趙淵身上的意識,順手施展神通,將趙淵腦海中關於自己的所有記憶——包括在城隍廟被收服、秘境裡步步生蓮、以及剛才一拳打爆火猿的畫面,徹徹底底地抹除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神火秘境,廢墟深處。
趙淵的身體猛地一個激靈。
他原本呆滯的雙眼瞬間恢復了清明。
「我……我沒死?」
趙淵茫然地環顧四周。
記憶還停留在火猿掙脫金色大網,一口吞掉狂沙神將,然後爆發出一陣恐怖的黑光。
他只記得自己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一塊斷碑上,直接暈了過去。
現在醒過來,周圍靜得可怕。
火猿不見了。
十幾個三品神明也不見了。
地上只有一灘灘黑水和幾件殘破的神兵。
還沒等趙淵弄明白髮生了什麼,頭頂的天空突然變成了刺目的赤紅色。
一張巨大的人臉在赤色雲層中凝聚成型。
那人臉不怒自威,雙眼如同兩輪烈日,死死盯著下方的廢墟。
「誰幹的!」
雷霆般的咆哮在秘境中炸響。
趙淵只覺得雙耳嗡鳴,體內那點可憐的香火願力在這股威壓下,直接潰散了一半。
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死死磕著白玉磚,渾身抖得像篩糠。
「神……神主大人……」趙淵牙齒直打架。
祝融的神念掃過整個廢墟。
天火府君死了。
黑水姥姥死了。
十幾個南荒地界的高階神明,全軍覆沒。
連被封印在祭壇底下的上古火猿,連根毛都沒剩下。
整個秘境裡,唯一活著的,居然是一個區區正四品的青州城隍。
祝融的目光落在趙淵身上。
「螻蟻,抬起頭來。」
趙淵哪敢抬頭,趴在地上拼命磕頭:「神主饒命!小神什麼都不知道!小神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祝融冷哼一聲。
他懶得聽這廢物廢話,直接降下一道赤色神光,粗暴地鑽進趙淵的識海。
搜魂。
趙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七竅流血,整個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祝融的神念在趙淵的記憶里里外外翻找了三遍。
結果讓他非常失望。
這個叫趙淵的小神,體內只有極其駁雜的青州凡人香火願力,神格也是最標準的正四品,連一絲一毫的外來法則和修真者靈氣都沒有。
至於趙淵腦子裡的記憶,也完全符合現場的痕跡——上古火猿破封,天火府君帶人圍剿,雙方打得天崩地裂,最後同歸於盡。
趙淵一個正四品的城隍,能僥倖在余寶萊塢下來,純粹是因為離得遠,加上命大。
沒有任何被篡改的痕跡,沒有任何外來強者的氣息。
祝融收回神光,巨大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猛地轉頭,看向祭壇廢墟中央的那灘黑水。
下一秒,赤色雲層劇烈翻滾,整個秘境的天空都仿佛要塌下來。
「火猿心臟里的東西,不見了!」
祝融徹底破防了,咆哮聲震碎了周圍十幾座青銅殘像。
他把火猿封印在這裡幾千年,就是為了用它的火之氣和淬兵神液,慢慢煉化那塊鐵片。
現在,火猿死了,鐵片卻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到底是誰!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祝融的神念瘋狂掃蕩,幾乎把秘境的地皮都颳了三尺,但依舊一無所獲。
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趙淵,滿心煩躁。
留著這螻蟻也沒用,他心念一動,直接將趙淵連同秘境裡殘存的幾個底層神明,強行踢出了神火秘境。
赤色人臉在雲層中緩緩消散。
神火秘境徹底關閉。
青州城隍廟。
半空中裂開一道縫隙,趙淵像個破麻袋一樣從裡面掉了出來,重重砸在大殿的青石板上。
他渾身是血,神格布滿裂紋,進氣多出氣少。
大殿裡空蕩蕩的。
顧長生早就離開了。
趙淵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熟悉的城隍廟穹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我居然活著回來了……」
他腦子裡一片混沌,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認過一個活閻王當主上,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在岩漿上步步生蓮的。
他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極其漫長、極其恐怖的噩夢。
「天火府君他們全死了……南荒以後就是我的天下了……」趙淵一邊吐血,一邊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城外三百里,荒山之巔。
顧長生迎風而立。
他攤開左手。
掌心裡,靜靜地躺著那塊黑色鐵片。
鐵片表面的古老紋路散發著微弱的白光,透出一股極其精純、足以讓任何神兵利器脫胎換骨的奇異波動。
顧長生能感覺到,識海里的量天尺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青金色的尺身瘋狂震顫,傳遞出極其強烈的吞噬欲望。
這東西,絕對能讓量天尺產生質變。
「祝融那老東西估計肺都氣炸了。」顧長生扯出一抹嘲弄。
他把玩著手裡的鐵片,抬頭看向明琉界的天穹。
在這裡升級量天尺,絕對會引來天道警報。
「得換個地方。」
天道規則極其死板且敏感。
量天尺一旦在這裡吸收鐵片,品階突破,必定會爆發出極其強烈的道胎法則波動。
到時候,別說祝融,另外兩個神主估計也會被驚動。
三個道胎初期聯手圍剿,在這絕靈之地,顧長生就算能打贏,也要扒層皮。
沒必要去冒風險。
顧長生收起鐵片。
他放出神識,順著明琉界的界壁仔細探查。
半個時辰後。
他在極北之地的冰原上空,找到了一處界壁相對薄弱的節點。
這裡是一片死寂的冰川,常年刮著刺骨的白毛風,連香火神道的光輝都照不到這裡。
顧長生仰起頭,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地貼上了界壁。
水波般的漣漪盪開。
顧長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界壁,再次回到了那片幽暗、深邃的天外虛空。
失重感傳來。
周圍沒有空氣,沒有聲音。
只有無數龐大的隕石在虛空中靜靜漂浮。
顧長生回頭看了一眼明琉界,天道根本沒發現有人溜了出去。
他轉身,朝著虛空深處飛去。
飛了大約數萬里,顧長生看中了一塊堪比城池大小的荒蕪隕石。
他降落在隕石表面,用腳踩了踩。
材質很堅硬,足夠承受升級時的法則衝擊。
顧長生盤膝坐下。
他沒有急著拿出鐵片,而是雙手快速結印。
青金色的道胎法則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隕石周圍布下了一層層隱匿陣法。
雖然沒有遮天布,但憑他道胎初期的修為,布下的陣法足以隔絕絕大部分的探查。
做完這一切,顧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攤開右手。
量天尺憑空出現。
尺身剛一接觸到天外虛空的氣息,立刻爆發出璀璨的青金光芒。
顧長生左手翻轉,那塊黑色鐵片懸浮在半空中。
量天尺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直接掙脫了顧長生的手掌,朝著黑色鐵片撲了過去。
兩者剛一接觸。
轟!
一股極其恐怖的能量風暴以隕石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顧長生布下的隱匿陣法劇烈搖晃,勉強擋住了這股衝擊波。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量天尺。
鐵片上那層白色的淬兵神液率先融化,化作千絲萬縷的白色光線,纏繞在量天尺上。
量天尺原本古樸的表面,開始浮現出更加繁複、深奧的道紋。
緊接著,那塊黑色的鐵片開始消融。
鐵片裡蘊含的純粹毀滅法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量天尺內部。
量天尺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的青金雙色中,多出了一抹深邃到極點的暗黑。
這股暗黑色順著尺身蔓延,最終在尺子的邊緣,形成了一道極其鋒利的黑色刃口。
顧長生能感覺到,量天尺的品階正在瘋狂攀升。
真寶中品。
真寶上品。
真寶極品!
一直攀升到真寶極品的巔峰,才堪堪停了下來。
但這還沒完。
量天尺似乎在消化那股毀滅法則,尺身不斷震顫,發出類似心臟跳動般的沉悶聲響。
咚。
咚。
每跳動一次,周圍的虛空就跟著扭曲一下。
顧長生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量天尺,現在只差一個契機,就能徹底蛻變,踏入更高的層次。
就在他準備收回量天尺的時候。
異變陡生。
周圍虛空中,傳出了一聲極其悽厲、帶著無盡怨毒的嘶吼。
這聲音,顧長生太熟悉了。
正是之前他在九州界壁外,遇到的那條長滿吸盤和獠牙的黑色觸手!
那怪物,居然一直在這片虛空附近遊蕩。
剛才量天尺升級爆發出的毀滅法則,直接引起了它的注意。
虛空劇烈震盪。
一條黑色觸手,帶著狂暴的怒火,從裂縫裡猛地探了出來。
觸手上的吸盤瘋狂蠕動,噴吐出大片大片的黑色腐蝕液體,直接將周圍的隕石融化成虛無。
那股足以碾碎道胎的恐怖威壓,瞬間鎖定了顧長生所在的隕石。
顧長生臉色一沉。
「陰魂不散。」
他一把抓住半空中的量天尺。
剛升級完成的量天尺,入手極其沉重,那道黑色的刃口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鋒芒。
顧長生握緊尺身,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
之前在九州界壁外,他剛突破道胎,不想跟這怪物死磕。
但現在。
量天尺升級到了真寶極品巔峰,還融合了那種詭異的毀滅法則。
他還真想試試,這天外虛空里的怪物,到底有多硬。
顧長生抬起頭,看著那條砸下來的黑色觸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趕著送死,那就拿你試刀。」
他體內青金雙色的道胎本源轟然爆發,悉數灌注進量天尺中。
量天尺邊緣的那道黑色刃口,瞬間暴漲出恐怖鋒芒。
顧長生單手握尺,迎著那條遮天蔽日的黑色觸手,狠狠揮了上去。
「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