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元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門前。
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雙手死死按在石門的陣紋節點上,體內的靈氣像不要錢一樣瘋狂灌注進去。
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才勉強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快!再快點!」林鎮元咬著牙,眼角都崩出了血絲。
只要打開這扇門,大家就能躲進聖地。
一隻手突然伸了過來,拍在林鎮元的肩膀上。
「停下吧。」
顧長生的聲音在急躁的峽谷里顯得格外清晰,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林鎮元猛地轉頭,滿臉焦急:「前輩!神主已經到了!再不開門,大家都要死在這裡!」
顧長生看著那道門縫,扯了扯嘴角。
「他已經鎖定了這裡的靈氣波動。你現在把門打開,就是把你們隱月教的底褲扒下來給他看。」
林鎮元愣住了。
手上的靈氣不由自主地散去,石門發出一聲悶響,停止了移動。
「那……那怎麼辦?」林清寒趴在不遠處,急得聲音都在發顫,「火神殿的主力全在外面,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顧長生轉過身,視線越過人群,指著峽谷入口的方向。
「去外面。」
「去外面?」林鎮元沒反應過來。
「把你們隱月教那個什麼防禦大陣,能開的全開。」顧長生雙手抄在袖子裡,語氣隨意「擺出一副要死守聖地、開啟絕世傳承的架勢。」
林鎮元不傻,活了幾百年,腦子轉得極快。
他立刻明白了顧長生的意思。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顧長生這是要拿整個隱月教當誘餌,在外面吸引祝融的注意力,給他爭取在裡面拿東西的時間。
這計劃簡直膽大包天。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主!統御明琉界三分之一疆域的頂級存在!
拿神主當猴耍?
林鎮元咽了口唾沫,看顧長生的視線全變了。這位前輩,根本沒把外面的神主放在眼裡。
「前輩需要多久?」林鎮元沉聲發問。
「一炷香。」顧長生給了一個時間。
林鎮元深吸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出去布陣就是九死一生。
面對神主的怒火,隱月教這幾百號殘兵敗將,可能連半炷香都撐不到。
但他沒有退路。
隱月教的未來,全押在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身上了。
「好!」
林鎮元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趴在地上的幾百個教眾,猛地提高音量。
「隱月教所屬聽令!」
教眾們艱難地抬起頭。
「隨我出谷,開啟守山大陣!就算拼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把火神殿那幫雜碎擋在谷外!」
沒有怨言,沒有退縮。
這幫躲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早就受夠了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日子。
教眾們互相攙扶著爬起來,臉上全是決絕。
顧長生看著林鎮元,抬起右手。
指尖青金光芒吞吐,一道極度凝練的劍氣在掌心迅速成型。
這道劍氣只有髮絲粗細,但剛一出現,周圍的空間就被割裂出細微的黑色裂縫,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顧長生屈指一彈。
嗖。
劍氣直接沒入林鎮元的丹田。
林鎮元渾身劇震,只覺得丹田裡多了一尊隨時會爆發的殺神。那股力量的層次,高到他根本無法理解。
「這道劍氣,能保你一命。」顧長生隨代,「關鍵時刻放出來,夠外面那個玩火的喝一壺。」
林鎮元感受著體內的力量,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晚輩定當死守谷口!只要隱月教還有一個人喘氣,絕不讓火神殿踏入峽谷半步!」
顧長生擺了擺手,轉身走向石門。
林鎮元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長劍,帶著幾百號教眾,浩浩蕩蕩地往峽谷外衝去。
林清寒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顧長生一眼,咬著下唇,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顧長生順著那條門縫,閃身擠了進去。
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石門徹底關閉,將外界的灼熱和喧鬧完全隔絕。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地下通道。
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月石,散發著灰白的光暈,把通道照得通明。
但這裡的溫度極低。
不是那種冰雪的寒冷,而是一種直透骨髓、專門針對神魂的陰寒。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郁的少陰法則,普通金丹或者外面的神將,要是敢在這裡多吸幾口,連丹田裡的金丹都能給凍成冰渣。
顧長生走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這地方的布置,確實是林戲忍的手筆。
那老小子當年被打得只剩殘魂,居然還能硬生生摳出這麼多資源,搞出這麼大一個地下陵寢。
顧長生剛往前走了十步。
咔咔咔。
通道兩側的石壁突然裂開。
十二尊高大的石頭傀儡從牆壁里走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這些傀儡通體由灰白色的礦石打造,手裡握著門板一樣寬的重劍,身上刻滿了少陰法則的陣紋。
靈衛。
林戲忍當年留下的看門狗。
這些靈衛沒有神智,只認法則。只要是沒有隱月教核心功法氣息的人進來,一律格殺。
顧長生停下腳步。
十二尊靈衛同時轉頭,空洞的眼窩鎖定了他。
嗡!
十二把重劍同時舉起,劍刃上泛起灰白色的光芒。
它們沒有像野獸一樣亂沖,而是腳踏罡步,瞬間散開,隱隱封死了顧長生所有的退路。
「十二地支鎖仙陣?」
顧長生看著這些鐵疙瘩的走位,挑了下眉毛。
林戲忍這老小子還挺捨得下本錢。
這陣法配合這些用明琉界特有神道礦石打造的靈衛,再加上少陰法則的加持。
就算是外面那個叫祝融的神主貿然闖進來,猝不及防之下,也得被削掉半個神格。
「陣是好陣,可惜遇到了我。」
顧長生連躲都沒躲,雙手依舊抄在袖子裡。
下一秒,十二把重劍帶著悽厲的風聲,從四面八方劈了過來。
劍風撕裂空氣,帶著腐蝕一切的陰寒。
顧長生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轟!
青金色的發來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瞬間橫掃整個通道。
這波紋看似輕柔,卻帶著凌駕於此界所有法則之上的絕對霸道。
十二把劈到頭頂的重劍,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直接定在半空。
緊接著,從劍刃開始,寸寸崩解。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十二尊靈衛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龐大的身軀在道胎法則的碾壓下,就像是沙雕遇到了狂風。
直接化作一地的灰白粉末。
「花里胡哨。」顧長生踩著地上的粉末,繼續往前走。
通道繼續向下延伸。
周圍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牆壁上的月石變得稀疏。
地面突然變得鬆軟起來。
原本堅硬的青石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冒著灰白氣泡的泥沼。
泥沼上方飄蕩著一層極其詭異的粉色迷霧。
幻心月沼。
少陰法則最陰毒的應用之一,專門針對入侵者的心境和神魂。
顧長生剛一踏入泥沼的範圍。
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
通道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血海之中。
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從血海里掙扎著爬出來。
有被他滅掉的青松道院的那些長老,有西漠沙海里的法相和尚,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仇家。
這些人面容扭曲,伸出血淋淋的雙手,死死抓住顧長生的褲腿,拼命把他往血海里拖。
耳邊傳來各種悽厲的慘叫和惡毒的詛咒。
「顧長生!你不得好死!」
「你殺戮太重,早晚遭天譴!」
「留下來陪我們吧……」
顧長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這些抱著自己大腿的「怨魂」。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這點手段?」顧長生嗤笑出聲。
玩心理戰?
他顧長生一路走到道胎境,靠的是心慈手軟嗎?
他殺的人,比這幻境裡變出來的多了一百倍。
顧長生懶得廢話,體內『枯逢春』的本源猛地一轉。
一股極其純粹、生機勃勃的青金光芒從他腳底盪開。
這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悽厲的怨魂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發出尖銳的慘叫,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血海褪去。
粉色的迷霧被強行驅散。
那些冒著氣泡的灰白泥沼,在顧長生的腳步下,自動硬化成堅固的石板。
顧長生如履平地般走了過去,連鞋底都沒沾上一點泥巴。
又往前走了一段。
通道的前方,出現了一道更加棘手的關卡。
這次不是石頭傀儡,也不是幻境。
而是一片密集的少陰劍陣。
成千上萬道灰白色的劍氣懸浮在半空,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把整個通道封得死死的。
劍氣吞吐不定,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這裡的劍氣,比之前林鎮元他們用的功法要精純無數倍。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輕鬆洞穿一個金丹圓滿修士的護體真元。
顧長生打了個哈欠。
「老小子陣法造詣倒是沒退步,億劍歸宗都搞出來了。」
他根本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直接迎著那片劍網走了過去。
嗡!
劍陣感應到外人入侵,瞬間暴動。
成千上萬道劍氣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絞殺過來。
顧長生走在劍雨中,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那些足以撕裂空間的灰白劍氣,在距離他身體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牆。
紛紛潰散,化作最原始的靈氣。
「太糙了。」顧長生一邊走一邊搖頭點評。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的劍陣核心虛虛一握。
那片連神主都要頭疼的少陰劍陣,直接被顧長生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強行壓縮。
空間劇烈扭曲。
成千上萬道劍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揉捏在一起。
最後被捏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灰白圓球。
顧長生隨手把圓球扔到一旁。
砰的一聲悶響。
圓球在牆角炸開,連點灰塵都沒掀起來。
一路平推。
林戲忍留下的這些禁制,在顧長生面前,比紙糊的還要脆弱。
通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前方出現了一扇青銅雙開大門。
大門前,站著一道虛幻的人影。
那人影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散發著極其純正的少陰本源氣息。
這是林戲忍當年留下的一道靈氣虛影,作為陵寢的最後一道防線。
虛影察覺到顧長生靠近,猛地抬起頭。
空洞的聲音在通道里迴蕩。
「吾乃月主,此地乃吾之安息之所。」
「非我隱月傳人,擅闖者死!」
「留下神格,饒爾殘魂!」
虛影機械地念著設定好的台詞,雙手快速結印。
周圍的少陰靈氣瘋狂匯聚,在他頭頂凝聚出一輪巨大的殘月虛影,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顧長生看著那道虛影,直接被逗笑了。
「你現在還在我洞天裡泡澡呢,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這虛影根本沒有自主意識,只是一段留存的法則程序。
顧長生走上前,連法術都懶得用。
他直接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虛影的腦門上。
啪。
這一巴掌看似隨意,卻蘊含著道胎境的絕對碾壓。
虛影頭頂那輪還沒成型的殘月直接炸碎。
虛影本身更是連招式都沒放出來,直接被打散成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淨整些沒用的。」
顧長生推開那扇青銅大門。
大門後,並不是直接存放寶物的溶洞。
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頂端倒掛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水滴順著石尖落下,在安靜的空間裡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溶洞中央,有一座白玉砌成的石台。
顧長生走上前。
按照林戲忍在長生宮交代的坐標,遮天布就放在這裡。
但他視線掃過石台,眉頭微微皺起。
石台上沒有布。
只有一具盤膝而坐的乾枯骸骨。
骸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骨骼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已經死去多年。
顧長生圍著石台轉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老小子耍我?」
顧長生打量著這具骸骨。
他喚出系統面板。
【探查目標。】
藍色光幕在眼前展開。
【探查結果:此為林戲忍前世坐化之骸骨。骸骨表面覆蓋有一層由少陰法則與特殊材質煉化而成的隱匿法衣,可完美吞噬一切探查之力,隔絕天道感知。】
顧長生看完情報,恍然大悟。
難怪剛才用肉眼看,什麼都沒發現。
林戲忍這老小子,居然把遮天布煉化成了一件人皮一樣的法衣,直接披在了自己的骸骨上。
這隱匿效果,確實絕了。
如果不是有系統探查,就算祝融親自站在這裡,也只會以為這是一具普通的枯骨。
顧長生伸出右手,懸在骸骨上方。
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骸骨表面的那層無形薄膜。
「起。」
顧長生低喝一聲。
刺啦。
一聲輕微的撕裂聲在溶洞內響起。
那層覆蓋在骸骨上的薄膜,被顧長生硬生生剝離了下來。
法則對抗引發了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但很快就被顧長生強行壓制下去。
薄膜脫離骸骨的瞬間,立刻顯化出本來面目。
一塊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破布。
看起來就像是從哪件舊衣服上扯下來的邊角料,毫不起眼,邊緣還帶著毛邊。
但顧長生握著它,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塊布上散發著一種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玄妙氣息。
遮天布。
終於到手了。
有了這東西,他就能在天外虛空里橫著走,不用擔心被那條虛空掠奪者隔著十萬八千里鎖定。
顧長生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遮天布拍在自己胸口。
灰布接觸到皮膚,瞬間融入體內。
嗡。
顧長生只覺得渾身一輕。
他自身的氣息、因果、乃至命格,在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除。
天道再也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就算他現在站在那條虛空掠奪者的觸手面前,對方也只會當他是一團空氣。
就在遮天布離體的瞬間。
石台上的那具骸骨失去了保護,直接化作一灘飛灰,散落在白玉台上。
顧長生拍了拍手,轉身準備離開。
轟隆!
溶洞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葬月谷劇烈搖晃,頭頂的鐘乳石紛紛斷裂,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祝融那夾雜著狂暴怒火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岩層,如雷霆般在峽谷上空炸響。
「隱月教的螻蟻,交出秘寶,留爾等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