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月谷外,狂風卷著地上的碎石,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林鎮元站在谷口最前方,手裡倒提著那把陪伴了他幾百年的長劍。
幾百名隱月教教眾在他身後一字排開,各自占據了守山大陣的陣眼節點。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天穹。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已經被燒成了赤紅色。
大片的火燒雲在頭頂翻滾,仿佛隨時會塌下來,把這片峽谷徹底吞沒。
「教主,陣法已經全部激活了。」林清寒走到林鎮元身側,壓低聲音匯報。
林鎮元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雲層深處正有幾股極其龐大的力量在快速逼近。
「清寒,等會兒打起來,你帶著年輕一輩往陣法最深處退。」林鎮元交代了一句。
「我不退!」林清寒握緊了手裡的斷劍,「隱月教已經沒有退路了,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谷口!」
後方的教眾們跟著齊聲高呼。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聲音在峽谷里迴蕩,震散了周圍的霧氣。
就在這時,天上的赤色雲層突然裂開一個大洞。
三道刺目的金光從天而降,帶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重重砸在林鎮元前方百丈開外的空地上。
轟!
地面劇烈震顫。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捲起漫天塵土。
塵土散去,三個身披赤金重甲、手持長柄巨斧的男人顯露出身形。
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香火威壓,比之前那三個三品神明強悍了十倍不止!
正二品神將!
火神殿真正的高端戰力,平日裡鎮守一方大州,輕易不會出動。
今天為了對付隱月教,竟然一次性派來了三個!
中間那名二品神將往前邁了一步,手中巨斧重重頓在地上。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貼著地面橫掃而出,撞在隱月教的守山大陣上,激起大片青色的漣漪。
「隱月教的螻蟻聽著!」那名神將聲如洪鐘,「交出神主遺失的秘寶,束手就擒,還能留你們全屍!」
林鎮元冷笑出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長劍直指前方的神將。
「你們火神殿的人,就只會這一套說辭嗎?」
林鎮元聲音不大,但在靈氣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隱月教躲在這窮鄉僻壤幾萬年,連個安穩覺都沒睡過,哪來的什麼秘寶!」
「你們想趕盡殺絕就直說,何必找這些蹩腳的藉口,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那名二品神將大怒。
「冥頑不靈!既然你們找死,那就成全你們!」
神將舉起巨斧。
「破了這破陣,把裡面的人全部抓起來,嚴刑拷打!」
話音剛落,三名二品神將同時躍起。
半空中,無窮無盡的香火願力向他們瘋狂匯聚。
三把巨斧上燃起刺目的赤色神火,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狠狠劈向隱月教的青色光罩。
「大家撐住!」林鎮元大吼一聲。
幾百名教眾拼命將體內的靈氣注入陣法節點。
轟隆!
三把巨斧結結實實地劈在光罩上。
巨大的轟鳴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短暫失聰。
光罩劇烈搖晃,表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紋。
但這層防禦,硬是扛住了三名二品神將的合力一擊!
「怎麼可能!」左側的神將驚呼出聲,「這幫土著的陣法,怎麼變得這麼結實了!」
林鎮元站在陣法內,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顧長生那一手「枯逢春」,不僅治好了他的重傷,還將他體內的靈氣徹底提純。
現在的他,雖然境界還是金丹期,但這股木系本源的質量,已經遠遠超出了明琉界這些駁雜的香火神力。
「火神殿的走狗,也不過如此!」
林鎮元大笑一聲,腳下猛地發力。
他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直接衝出了守山大陣的保護範圍。
「教主!」林清寒大急。
林鎮元人在半空,手中長劍揮出一道數十丈長的青色劍氣。
這道劍氣中蘊含著極其純正的生機,卻又帶著斬斷一切的凌厲鋒芒。
中間那名二品神將見狀,冷哼一聲,舉起巨斧迎了上去。
「區區螻蟻,也敢主動出擊!」
鐺!
劍氣與巨斧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神將本以為這一斧子下去,能連人帶劍把林鎮元劈成兩半。
但他錯了。
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神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斧柄傳來。
他引以為傲的二品香火護盾,在那道青色劍氣面前,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咔嚓。
巨斧的斧刃上崩開一個缺口。
神將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劈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山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全場鴉雀無聲。
另外兩名二品神將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追擊。
隱月教的教眾們也都張大了嘴巴,滿臉不可思議。
那可是正二品神將啊!一劍就給劈飛了?
林鎮元穩穩落地,長劍斜指地面,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清楚顧長生的手段很強,但沒想到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現在的他,對上二品神將,竟然有一戰之力!
「痛快!」林鎮元大喝一聲,再次提劍殺向另外兩名神將。
那兩名神將終於回過神來,怒吼著迎了上去。
「狂妄!一起上,殺了他!」
雙方在谷口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林鎮元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磅礴的本源,將兩名神將壓得節節敗退。
青色的劍光和赤色的神火在半空中不斷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氣浪翻滾,周圍的巨石被絞成粉末。
林清寒看著大展神威的教主,激動得渾身發抖。
「大家撐住陣法!教主一定能帶領我們擊退他們!」
隱月教眾人士氣大振,拼命往陣法中注入靈氣。
就在這時,之前被劈飛的那名神將從碎石堆里爬了出來。
他披頭散髮,身上的赤金重甲布滿裂紋,顯得極其狼狽。
「我要你死!」
這名神將徹底暴怒了。
他雙手握住巨斧,體內的香火願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神火燎原!」
他大吼一聲,巨斧猛地劈向地面。
一道粗壯的火柱貼著地面,直奔林鎮元的後背而去。
林鎮元察覺到背後的危機,想要躲閃,但另外兩名神將拼死纏住了他,根本不給他脫身的機會。
「教主小心!」林清寒驚呼。
眼看火柱就要擊中林鎮元。
林鎮元猛地咬牙,強行扭轉身體,將體內的本源全部匯聚到長劍之上。
他雙手握劍,迎著那道火柱狠狠劈了下去。
轟!
青色的劍氣與赤色的火柱撞在一起。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瘋狂絞殺。
林鎮元只覺得雙臂發麻,喉嚨里湧起一股甜意。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下去。
「給我破!」
林鎮元怒吼。
青色劍氣光芒大盛,竟然硬生生將那道火柱從中劈開!
火柱化作漫天火雨,散落在峽谷四周。
三名二品神將見狀,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土著的靈氣,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麼精純?
半空中。
祝融的臉龐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他看著下方那個生龍活虎的隱月教教主,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幾天前,火神殿的情報明明說林鎮元已經被打成了重傷,命懸一線。
怎麼現在不僅活蹦亂跳,實力還暴漲了這麼多?
更讓他心驚的是,林鎮元身上那股靈氣,純正得讓他這個神主都感到忌憚。
「這絕對不是隱月教這幫土著能擁有的力量。」祝融雙眼微眯。
難道,那個偷走鐵片的賊,就藏在葬月谷里?
想到這裡,祝融再也按捺不住了。
「三個廢物,連個土著都拿不下,留你們何用!」
祝融冷哼一聲。
雲層劇烈翻滾。
一隻由赤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手,從天而降,直接朝著下方的葬月谷按了下去。
神主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整個天地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正在激戰的林鎮元和三名二品神將,同時被這股威壓鎖定,動作僵在半空。
那隻由赤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巨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緩緩壓下。
巨手還未落地,恐怖的高溫就已經讓地面上的岩石開始熔化。
「神主大人息怒!」
三名二品神將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林鎮元咬著牙,拼命想要掙脫威壓的束縛。
但他發現,在這股力量面前,自己引以為傲的純正靈氣,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道胎境和金丹期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靠靈氣純度就能彌補的。
這是維度上的碾壓。
「教主快退!」林清寒聲嘶力竭地大喊。
巨手繼續下壓。
那層保護著隱月教眾人的青色光罩,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咔嚓!咔嚓!
裂紋迅速蔓延。
隱月教的教眾們紛紛倒地,被這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林鎮元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巨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想起了顧長生臨走前留在他丹田裡的那道劍氣。
「隱月教,絕不屈服!」
林鎮元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引動了丹田裡的那道青金劍氣。
嗡!
一道極度凝練的劍光,從林鎮元體內沖天而起。
這劍光只有髮絲粗細,卻帶著凌駕於明琉界天道之上的恐怖法則。
劍光迎風暴漲,化作一把千丈長的青金巨劍,直接刺向那隻壓下來的火焰巨手。
轟隆隆!
青金巨劍與火焰巨手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想像中的僵持。
那隻足以抹平整個葬月谷的火焰巨手,在接觸到劍光的瞬間,竟然被硬生生切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
赤紅色的火焰向四周潰散,化作漫天流星雨墜落。
雲層中傳來一聲悶哼。
祝融那張巨大的臉龐劇烈扭曲了一下,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力量!」
祝融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能感覺到,那道劍氣中蘊含的法則,竟然比他還要高出一個層次!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及時收回了部分神念,這一下恐怕會傷到他的神格本源。
劍光餘威不減,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最終消散在雲層深處。
林鎮元脫力般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被劍氣劈開的雲層,心中對顧長生的敬畏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僅僅是隨手留下的一道劍氣,就能逼退神主!
這位前輩,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但林鎮元明白,這也已經是極限了。
那道劍氣只有一擊之力,現在用完了,隱月教再也沒有任何底牌。
天空中的赤色雲層劇烈翻滾。
祝融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
堂堂神主,竟然被一個螻蟻用不知從哪弄來的劍氣傷到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擱!
「好!很好!」
祝融的聲音冷得掉渣。
他不再托大,真身直接從雲層中降臨。
一個身披赤金長袍、渾身環繞著九條火龍的中年男子,懸浮在葬月谷上空。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
「給本座鎮壓!」
狂暴的神力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一次,沒有任何懸念。
隱月教的守山大陣瞬間崩潰,化作漫天青色光點消散。
林清寒和幾百名教眾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直接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鎮元拼命想要站起來,但雙腿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死死撐著地面,膝蓋已經磕出了血,但最終還是被死死壓在地上。
祝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鎮元,滿是殺意。
「說!剛才那道劍氣是誰留給你的!」
祝融的聲音在峽谷里迴蕩。
「偷走本座秘寶的人,是不是藏在谷里!」
林鎮元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明白,只要自己不說,前輩就能安全離開。
隱月教雖然完了,但至少沒有恩將仇報。
「找死!」
祝融抬起手,準備直接搜魂。
與此同時。
葬月谷深處,地下溶洞。
顧長生已經將遮天布徹底煉化入體。
他站在石台旁,感受著自身氣息被完全屏蔽,滿意地點了點頭。
外面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老小子,還挺硬氣。」
顧長生透過岩層,感知到了林鎮元寧死不屈的舉動。
不過,他並沒有出去幫忙的打算。
林鎮元等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他來明琉界的目的已經達到,量天尺升了級,遮天布也弄到手了。
現在出去跟祝融死磕,沒有任何好處。
雖然他有把握弄死祝融,但道胎境之間的戰鬥,絕對會引起明琉界天道的劇烈反彈。
到時候另外兩個神主趕過來,又是一堆麻煩事。
「算你們運氣不好。」
顧長生拍了拍衣擺,轉身走向溶洞的另一側。
他沒有走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在溶洞深處找了一處空間節點。
有了遮天布的掩護,他現在完全可以無視明琉界的天道規則,悄無聲息地離開。
顧長生雙手結印。
前方的空間泛起一陣漣漪,逐漸裂開一道一人高的縫隙。
縫隙外,是無盡幽暗的天外虛空。
顧長生邁步跨入縫隙。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上方的岩層。
祝融的威壓已經將整個葬月谷籠罩,林鎮元等人被死死鎮壓,毫無還手之力。
「自求多福吧。」
顧長生收回視線,空間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引起任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