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赤色雲層壓得極低,葬月谷內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祝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鎮壓在地的林鎮元,滿臉不屑。
「既然你不肯說,那本座就自己看。」
祝融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對準了林鎮元的頭頂。
赤紅色的神光瞬間沒入林鎮元的識海。
搜魂。
林鎮元悶哼出聲,身體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周圍的隱月教教眾看著這一幕,雙眼通紅,拼命想要掙脫威壓,卻無濟於事。
祝融閉上眼睛,神念在林鎮元的記憶中快速翻找。
幾息之後,祝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
那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雙手抄在袖子裡,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就是這個人,隨手一按,治好了林鎮元的重傷,甚至還幫他提純了靈氣。
也是這個人,彈指間留下了一道青金色的劍氣,剛才差點劈開自己的手掌。
祝融想要看清那人的長相,卻發現記憶中的面容模糊不清,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抹去了一層。
不僅是長相,連那人的氣息、因果,在林鎮元的記憶里都淡薄到了極點。
至於那人的去向。
記憶只停留在年輕人擠進石門的那一刻。
之後發生了什麼,林鎮元一無所知。
「廢物!留你何用!」
祝融猛地睜開眼,怒喝出聲,隨手一揮。
狂暴的神力直接將林鎮元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山壁上,生死不知。
「教主!」林清寒聲嘶力竭地喊道。
祝融根本沒理會這些人的死活,他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葬月谷深處的地下溶洞前。
那扇厚重的石門緊緊關閉著。
祝融抬起腳,猛地踹了過去。
轟隆!
刻滿少陰法則陣紋的石門,在神主的暴力破壞下,直接炸成無數碎塊。
祝融大步走入通道。
通道里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十二尊用特殊礦石打造的靈衛,化作了一地的灰白粉末,連塊完整的石頭都沒留下。
幻心月沼徹底乾涸,變成了堅硬的石板。
那足以絞殺金丹圓滿的少陰劍陣,被揉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廢渣,隨意地丟在牆角。
一路走來,所有的機關禁制,全都被人用最粗暴、最不講理的方式,直接碾碎。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的怪物?」
祝融心裡升起幾分寒意。
他捫心自問,就算是自己,想要強闖這條通道,也得費一番手腳,絕不可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通道走到盡頭。
祝融看到了那座白玉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顯然是某個人坐化後留下的骨灰。
「人呢?東西呢!」
祝融的神念席捲整個溶洞,連地底十丈的岩層都沒放過。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任何空間傳送的波動,也沒有任何外來者留下的氣息。
對方憑空蒸發了。
祝融氣得渾身發抖。
他堂堂明琉界三大神主之一,居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戲耍到了這種地步!
「能屏蔽本座的感知,甚至無視天道規則,絕對是逃到天外去了!」
祝融猛地抬頭,視線穿透了厚厚的岩層,看向了蒼穹之外。
他雙手結印,體內的神道法則瘋狂運轉。
轟!
一道赤紅色的光柱從他身上沖天而起,直接擊穿了葬月谷的山體,撕裂了明琉界的界壁。
祝融化作一道流光,順著裂縫沖入了天外虛空。
虛空中,幽暗深邃,只有無數巨大的隕石在靜靜漂浮。
祝融懸浮在虛空中,神念毫無保留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十萬里。
三十萬里。
一百萬里。 …………
他搜尋了整整半個時辰,除了幾股微弱的虛空亂流,連個活物都沒發現。
祝融憤怒的咆哮聲在虛空中迴蕩,震碎了周圍幾塊小隕石。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對方怎麼可能跑得這麼快,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無奈之下,祝融只能陰沉著臉,重新鑽回了明琉界。
顧長生此時就在距離祝融不到一百十一萬里的地方。
他身上披著那塊灰撲撲的遮天布,整個人徹底融入了這片虛空,沒有任何氣息外泄。
剛才祝融的神念掃過他好幾次,根本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顧長生回頭看了一眼明琉界的方向,扯了扯唇。
遮天布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有了這件寶物,他在天外虛空就是絕對的隱形人。
顧長生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一個巨大的世界輪廓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九州。
顧長生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從天外看去,九州世界的景象實在有些觸目驚心。
原本應該散發著柔和靈光的世界界壁,此刻被無數粗大的黑色血管死死纏繞。
那些血管深深扎入界壁之中,不斷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股精純的世界本源被強行抽走。
而在這些血管的源頭,盤踞著一團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黑色陰影。
虛空掠奪者。
這怪物比顧長生之前看到的還要龐大,它幾乎包裹了九州世界三分之一的面積。
那些長滿吸盤的觸手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散發著讓人作嘔的毀滅氣息。
「吸了這麼多年,也該吐點出來了。」
顧長生聲音微冷。
他右手一翻,量天尺出現在掌心。
升級到真寶極品巔峰的量天尺,刃口處閃爍著深邃的黑芒,透出一股足以切開一切的鋒銳。
顧長生裹緊了身上的遮天布,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頭龐然大物靠了過去。
虛空中沒有聲音,也沒有風。
顧長生輕飄飄地落在了一根比山脈還要粗壯的黑色觸手上。
這根觸手正死死吸附在九州的界壁上,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角質層,不斷有黑色的能量在其中流轉。
顧長生站在觸手上,那怪物完全沒有察覺。
遮天布不僅屏蔽了氣息,連重量和觸感都一併抹除了。
「先拿你試試刀。」
顧長生雙手握住量天尺,體內的道胎法則瘋狂湧入尺身。
量天尺邊緣的黑芒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數十丈長的黑色光刃。
顧長生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腳下這根觸手,狠狠一尺劈了下去。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切割聲。
那層連道胎初期都難以打破的角質層,在融合了毀滅法則的量天尺面前,毫無阻礙地被切開。
巨大的觸手被攔腰斬斷。
大量狂暴的黑色能量噴涌而出,迅速消散在虛空中。
吼——!
一聲極其悽厲、帶著無盡痛苦的嘶吼在虛空深處炸響。
那團龐大的黑色陰影劇烈翻滾起來。
被斬斷的觸手瘋狂扭動,剩下的半截猛地縮了回去。
周圍的幾根觸手發了瘋一般,朝著顧長生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下來。
顧長生早有準備。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輕鬆避開了觸手的攻擊。
轟!轟!轟!
幾根觸手砸在空處,將周圍的隕石砸成了齏粉。
怪物徹底暴怒了。
它在虛空中瘋狂地揮舞著觸手,想要找出那個偷襲它的敵人。
但顧長生身上有遮天布,怪物根本鎖定不了他的位置。
「準頭不太行啊。」
顧長生輕笑出聲,身形再次閃爍。
他出現在另一根觸手上方,手起尺落。
嗤!
又是一根觸手被斬斷。
怪物再次發出痛苦的嘶吼,攻擊變得更加狂暴。
無數黑色的腐蝕能量向四面八方噴灑,企圖用這種無差別攻擊逼出顧長生。
顧長生在能量雨中閒庭信步,遮天布將所有的攻擊都擋在了外面。
他極具耐心地圍著這頭龐然大物,東砍一刀,西劈一尺。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怪物已經損失了十幾根觸手。
虛空中到處都是潰散的黑色能量。
怪物氣急敗壞,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收縮,似乎想要將所有的觸手都收攏回來。
但就在這時,顧長生停下了動作。
他站在一塊隕石上,眉頭微微皺起。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些被他斬斷的觸手,雖然化作了能量消散,但怪物本體的破損處,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界壁上的那些血管猛地加速了跳動。
一股股龐大的九州本源被強行抽了過來,灌注到怪物的軀體中。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些被斬斷的觸手,竟然重新長了出來。
除了顏色稍微暗淡了些許,幾乎看不出受過傷。
「這恢復力,有點賴皮了吧。」
顧長生握著量天尺,沒有再繼續攻擊。
只要這怪物還趴在九州的界壁上,它就能源源不斷地抽取九州的本源來恢復自身。
這就是一個無限補給站。
他就算在這裡砍上一百年,也只是在給這怪物修剪指甲,根本傷不到它的根本。
想要弄死它,必須切斷它和九州的聯繫。
就在顧長生思索對策的時候。
腦海中,藍色的系統光幕彈了出來。
【每日情報更新】
【情報一:虛空掠奪者已在九州界壁外盤踞數萬年,其本體已與九州天道產生深度綁定。】
【情報二:虛空掠奪者將竊取的部分九州本源,注入了中州地脈深處,形成了一個『錨點』。】
【情報三:該錨點不僅為虛空掠奪者提供源源不斷的恢復力,還孕育出了一個具備獨立意識的『偽天道化身』。】
【情報四:若不拔除位於中州的錨點,虛空掠奪者在界壁外處於絕對不滅狀態。】
顧長生看著面板上的情報,眼中閃過幾分恍然。
難怪這玩意怎麼砍都砍不死,原來是在九州內部下了個蛋。
「錨點……偽天道化身……」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這怪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僅在外面吸取能量,還在裡面搞個內應,這是打算把九州從裡到外徹底吃干抹淨。
「看來,得回老家看看。」
顧長生收起量天尺。
既然外面打不死,那就去裡面把它的根給刨了。
他轉過頭,看著那頭還在虛空中無能狂怒的虛空掠奪者。
「先讓你多活幾天,等我把你的錨點拔了,再來收拾你。」
顧長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轉身,朝著九州的界壁飛去。
他貼近九州界壁,準備催動空間法則穿透進去。
異變陡生。
那頭被連續斬斷十幾根觸手的虛空掠奪者,徹底陷入了狂暴狀態。
它雖然找不到顧長生的位置,但那種被戲耍的憤怒讓它完全失去了理智。
龐大的黑色陰影劇烈膨脹,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音波。
緊接著,怪物主體上爆發出無窮無盡的黑色能量。
這些能量並沒有向外無差別攻擊,而是全數反卷,直接覆蓋在了九州的界壁之上。
原本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界壁,瞬間被一層厚重無比的黑色膠狀物徹底包裹。
這層膠狀物不斷蠕動,散發著極度混亂、狂暴的毀滅法則。
顧長生的手剛觸碰到那層黑色物質,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轟然爆發。
砰!
顧長生被這股力量震得後退了數十丈,握著量天尺的右手微微發麻。
「封鎖空間?」
顧長生穩住身形,眉頭緊緊皺起。
他再次上前,調動體內的道胎本源,試圖強行撕開一條裂縫。
青金色的光芒匯聚,狠狠刺入那層黑色膠狀物中。
兩股截然不同的高維度法則劇烈碰撞,周圍的虛空大片大片地坍塌。
但那層黑色物質極具韌性,被刺開一個小口子後,立刻有更多的能量涌過來,瞬間將其填補。
不僅如此。
顧長生敏銳地察覺到,隨著他的強行破拆,整個九州的界壁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界壁內部,九州的天地法則因為這股劇烈的震盪,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紊亂。
系統面板瘋狂閃爍起紅色的警告光芒。
【警告!虛空掠奪者已進入應激防禦狀態,徹底封死九州界壁!】
【警告!強行破除界壁封鎖,將導致九州世界本源崩潰,引發滅世災難!】
顧長生看著面板上的紅色大字,立刻收回了手上的力道。
青金光芒散去,那層黑色物質再次恢復了平靜,死死地糊在界壁上。
顧長生站在虛空中,看著面前這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黑繭」,臉色有些難看。
這怪物打不過,居然直接把門給焊死了。
它把自己的能量和九州的界壁強行綁定在一起。
如果顧長生在外面用蠻力砸門,門還沒開,裡面的九州世界就會先承受不住衝擊,直接解體。
「難怪以前那些飛升的老傢伙,出去了就再也回不去。」
顧長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天外的環境,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
不僅有這種到處吸血的星空巨獸,還有極其死板的界壁規則。
出去容易,想回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尤其是現在,這頭虛空掠奪者被他徹底惹毛了,直接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防禦姿態。
在它冷靜下來解除封鎖之前,或者在顧長生找到能夠在不傷及九州界壁的情況下弄死它的方法之前。
這條回家的路,算是徹底斷了。
「回不去,那就在外面逛逛吧。」
顧長生倒也沒有太多的焦躁。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隨遇而安。
既然九州暫時回不去,那就在這天外虛空里找點樂子。
反正他身上有遮天布,怪物發現不了他,明琉界的三大神主也找不到他。
天之大,大可去得。
顧長生轉過身,背對著被封鎖的九州,隨意選了一個方向,邁步走入幽暗深邃的虛空深處。
虛空中的時間流逝變得極其模糊。
沒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恆的黑暗和偶爾飄過的巨大隕石。
顧長生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不知多久。
他遇到過幾場極其恐怖的虛空風暴。
那些由純粹的毀滅能量構成的風暴,足以將金丹圓滿的修士瞬間撕成碎片。
但顧長生憑藉著道胎境的修為和真寶極品的量天尺,輕鬆地穿梭其中,甚至還順手吸收了一些風暴核心的能量,用來淬鍊自己的道胎本源。
他還看到了一些殘破的世界廢墟。
那些世界早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機,界壁破碎,大陸四分五裂,漂浮在虛空中。
顯然,這些都是被虛空掠奪者或者其他未知存在吸乾了本源後的產物。
看著這些安靜的廢墟,顧長生對那頭怪物的殺意更重了幾分。
如果他不除掉那玩意,九州遲早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一日。
顧長生在一塊足有半個州府大小的平坦隕石上停了下來。
他盤膝坐下,將量天尺橫在膝蓋上。
連續的虛空穿梭,即便是他也需要稍微調理一下內息。
道胎本源在體內緩緩流轉,發出陣陣輕鳴。
顧長生睜開眼,看著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摸了摸下巴。
「這麼漫無目的地瞎逛也不是個事。」
「得找個有活人的地方,打聽打聽這天外虛空到底是個什麼格局。」
明琉界他是不打算回去了。
那裡被香火神道統治,天道規則極其排外,而且三個神主正滿世界找他,回去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他需要一個新的世界,或者一個能讓他繼續提升實力的地方。
就在顧長生琢磨著下一步該往哪走的時候。
腦海中,系統面板,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藍色的光幕在眼前緩緩展開。
【每日情報更新】
顧長生精神一振,立刻看過去。
【情報一:由於您在明琉界抹殺了三名正二品神將,引起了神道高層震動。三大神主已聯手頒布跨界通緝令,正在周邊世域高價懸賞您的線索。】
顧長生嗤笑一聲。
這三個老傢伙還挺執著。
懸賞?
有遮天布在,他們連根毛都懸賞不到。
他繼續往下看。
【情報二:距離您當前坐標九千萬里外,存在一處名為『碎星海』的特殊區域。該區域由無數殘破世界碎片組成,法則混亂,天道不顯,是周邊星域最大的法外之地。】
【情報三:碎星海深處,近期將開啟上古秘境『萬法仙冢』。傳聞其中藏有能克制虛空巨獸的先天靈物,以及直指道胎之上的無上傳承。】
【情報四:萬法仙冢的開啟,已吸引周邊數十個世界的道胎境強者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