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在虛空中穿梭。
沒有日夜交替，只有數不清的隕石在身旁掠過。
九千萬里的路程，換做金丹期來飛，恐怕得飛幾年。但對道胎境而言，配合空間法則，也就半天的功夫。
前方幽暗的虛空中，漸漸浮現出一片密集的隕石帶。
這片隕石帶極其龐大，無數碎石圍繞著中心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的邊緣，有一塊堪比九州中州大小的巨型隕石。
隕石表面，赫然矗立著一座城池。
城牆通體由某種灰黑色的虛空礦石打造，表面銘刻著繁複的防禦陣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將虛空中的亂流死死擋在外面。
顧長生停下腳步，打量著這座城。
城門上方懸著一塊牌匾，寫著「隕星城」三個大字。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形形色色的修士正在排隊入城。
顧長生神識掃過。
這些修士修煉的功法五花八門，有修靈氣的，有修香火的，還有修肉身氣血的。
修為普遍不高，絕大多數都只相當於九州的金丹期。
顧長生扯了扯身上的遮天布。
這件寶物不僅能完美隱匿，還能隨心所欲地控制氣息外放的程度。
他將絕對隱形的效果解除，只保留了屏蔽天道感知的功能，同時將自身道胎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轟！
一股無形的法則風暴以顧長生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原本喧鬧的城門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排在隊伍最後面的幾個金丹期修士，被這股威壓一衝，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虛空中。
前面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道胎境。
在天外虛空，這種級別的存在被稱為「星君」，是能夠橫渡虛空、主宰一方世界的頂級大能。
這種小小的星城，幾百年都不一定能見到一位星君降臨。
守在城門口的幾個護衛首領，修為最高的一個也不過金丹中期。
感受到這股凌駕於法則之上的威壓，護衛首領連滾帶爬地衝出城門，來到顧長生面前。
撲通。
護衛首領單膝跪地，腦袋深深埋了下去。
「不知星君大人降臨，小人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顧長生雙手抄在袖子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朝著城門走去。
前方排隊的修士們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瘋狂向兩邊擠去，硬生生在擁擠的城門口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每個人都低著頭，生怕引起這位大能的注意。
顧長生順著大道走進城門。
護衛首領跪在地上，連入城費都不敢提半個字。
城內的景象比外面繁華得多。
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不過，隨著顧長生走在街道上，那股屬於道胎境的威壓隨之蔓延。
所過之處，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擺攤的商販、路過的散修、店鋪里的掌柜，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低頭行禮。
在這天外之地，強者為尊是唯一的鐵律。
惹惱了一位星君，對方就算屠了整座城，也沒人敢放個屁。
顧長生對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沒什麼興趣。
他視線在街道兩旁掃過，很快鎖定了一棟建在城中心、足有九層高的奢華樓閣。
樓閣通體用一種散發著星光的靈木建造，牌匾上寫著「摘星樓」。
這應該是城裡最好的地方了。
顧長生邁開步子，朝著摘星樓走去。
摘星樓的大堂里原本坐滿了客人，正在高談闊論。
顧長生一隻腳剛踏進門檻。
大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所有客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紛紛停下筷子，連咀嚼的動作都僵住了。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從櫃檯後面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這胖子修為不低，金丹圓滿，顯然是摘星樓的掌柜。
胖掌柜跑到顧長生面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腰彎成了九十度。
「星君大人大駕光臨，摘星樓蓬蓽生輝！小人錢多多，是這裡的掌柜。」
顧長生環顧了一圈安靜的大堂。
「找個清淨點的地方。」
錢掌柜連連點頭。
「大人這邊請！頂層的『天字一號』包廂一直空著，專為您這樣的大能準備的！」
錢掌柜在前面引路，姿態放得極低，甚至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
大堂里的客人們直到顧長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齊齊鬆了一口氣，發現後背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頂層，天字一號包廂。
這裡的布置極其奢華，地面鋪著柔軟的靈獸皮毛，桌椅都是萬年靈木雕琢而成。
包廂中央還點著一爐靜心凝神的極品薰香。
「上點你們這兒最好的茶水。」顧長生敲了敲桌面。
錢掌柜趕緊應下，退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錢掌柜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套精緻的玉制茶具，茶壺裡飄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錢掌柜小心翼翼地給顧長生倒了一杯茶，然後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束手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味道還湊合，裡面蘊含的靈氣挺精純。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錢掌柜。
「我閉關多年，剛出來走動。這天外虛空，現在是個什麼局勢？」
錢掌柜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閉關多年？剛出來走動？
這位星君大人莫不是哪個上古遺蹟里剛甦醒的老怪物？
錢掌柜不敢多問，趕緊整理了一下思路，恭敬地回答。
「回大人的話，咱們這片星域，如今大體上還是老樣子。」
「以太虛界、玄黃界、幽冥界這三個大世界為首，底下附屬著數以萬計的中世界和小世界。」
顧長生挑了下眉毛。
大世界？
「明琉界算什麼級別？」顧長生隨口拋出一個名字。
錢掌柜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
「大人說的可是那個修香火神道的明琉界？那只是個偏遠的小千世界。」
顧長生心裡有數了。
明琉界那種有三個道胎初期坐鎮的地方，居然只能算小千世界。
那九州界估計也強不到哪去，甚至因為本源被吸乾，可能連小千世界都算不上了。
「這碎星海，又是個什麼名堂？」顧長生繼續發問。
錢掌柜趕緊回答。
「聽說上古時期，這裡曾經是一個極其繁華的大世界，後來不知道遭遇了什麼變故，整個世界被打得支離破碎，化作了這片無邊無際的隕石帶。」
「因為這裡天地法則徹底混亂，三大世界的手伸不到這裡，所以成了各路散修、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顧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既然是法外之地，怎麼我看城裡沒幾個道胎境？」
錢掌柜苦笑一聲。
「大人有所不知。道胎境的星君大能，在哪都是一方霸主，平時都在各大世界裡享受供奉，誰願意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平時這隕星城裡，連個金丹圓滿的都少見。」
顧長生動作一頓。
「平時少見？那意思是，最近很多？」
錢掌柜連連點頭，壓低了聲音。
「大人明鑑！最近這碎星海，可是熱鬧得很！」
「周邊十幾個世界的星君大人，全都在往這邊趕。光是小人這幾天在城門口遠遠看到的，就不下五位！」
顧長生靠在椅背上。
「因為那個什麼萬法仙冢？」
錢掌柜豎起大拇指，滿臉奉承。
「大人神機妙算！正是因為萬法仙冢！」
顧長生沒有接他的馬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錢掌柜被顧長生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把肚子裡知道的情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這萬法仙冢，據說是當年那個破碎的大千世界留下的核心秘境。」
「每隔十萬年才開啟一次。」
「裡面不僅有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無數功法秘籍、神兵利器，最重要的是，裡面孕育著先天靈物！」
錢掌柜說到「先天靈物」四個字的時候，眼睛裡直冒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種級別的寶物，根本不是他一個元嬰期能染指的。
「先天靈物？」顧長生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錢掌柜咽了口唾沫，繼續解釋。
「大人，那可是能讓道胎境大能脫胎換骨，甚至觸摸到更高境界的至寶啊！」
「傳聞這次萬法仙冢里，有一株即將成熟的『虛空青蓮』。」
顧長生喝茶的動作停住了。
虛空青蓮？
這名字聽起來，怎麼感覺跟自己的「元木」道果有點搭？
錢掌柜沒注意到顧長生的異樣，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
「除了這虛空青蓮，吸引這麼多星君大人前來的，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錢掌柜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點。
「聽說，仙冢里有一件能克制『噬界獸』的上古異寶出世！」
顧長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噬界獸？」
錢掌柜渾身打了個哆嗦，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
「大人閉關多年，可能不知道。這噬界獸，是咱們這片星域最恐怖的災厄。」
「它們遊蕩在天外虛空，專門尋找那些界壁薄弱的世界，趴在上面吸食世界本源。」
「一旦被它們盯上，整個世界的靈氣就會慢慢枯竭，最後變成一塊死地。」
顧長生心裡冷笑。
他太清楚這東西了。九州界外面就趴著一頭，還被他砍了十幾根觸手。
看來系統面板里的「虛空掠奪者」，在這裡被稱為「噬界獸」。
「這玩意，沒人管？」顧長生問。
錢掌柜苦著臉搖頭。
「怎麼管？那怪物皮糙肉厚，普通的道胎境攻擊打在它身上，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而且它們一旦受到致命威脅，就會把自己的能量和那個世界的界壁死死綁定在一起。強行殺它，整個世界也會跟著陪葬。」
顧長生暗自點頭。
這胖子知道的情報倒挺準確，跟系統給的提示一模一樣。
「三大世界那些頂尖大能，也不出手？」顧長生又問。
錢掌柜壓低聲音。
「那些大能哪有空管這些閒事。噬界獸一般只挑軟柿子捏，專門找那些小世界下手。」
「只要火燒不到自己頭上，那些頂尖大能才懶得去招惹這種難纏的怪物。」
顧長生明白了。
這天外虛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暗森林。
弱肉強食，各掃門前雪。
九州界被吸了這麼多年，根本沒人來管死活。
「所以，那些趕來的道胎境，都是衝著那件能克制噬界獸的異寶來的？」顧長生把話題拉了回來。
錢掌柜連連點頭。
「正是！不少小世界的星君大人，自家世界被噬界獸盯上了，苦不堪言。這次聽說有異寶出世，全都發了瘋一樣趕過來，想拿到異寶回去拯救世界。」
「還有一些大千世界的人，則是想把異寶弄到手，奇貨可居，藉機敲詐那些小千世界。」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這萬法仙冢，還真是個香餑餑。
先天靈物「虛空青蓮」，能克制噬界獸的上古異寶，還有直指道胎之上的傳承。
隨便拿出來一樣，都足夠讓這些道胎境打出狗腦子。
「仙冢什麼時候開啟？」顧長生問到了關鍵問題。
錢掌柜趕緊回答。
「回大人，算算時間，大概還有三年多。」
「仙冢的入口就在碎星海最深處的『隕滅深淵』。現在那裡法則極度混亂，連星君大人都不敢輕易靠近。必須等到三年後，虛空潮汐退去，入口才會徹底顯現。」
顧長生點了點頭。
三年，時間還很充裕。
他現在手握極品真寶量天尺，又披著完美隱匿的遮天布。
在萬法仙冢里，絕對能占儘先機。
「行了，我知道了。」顧長生站起身。
錢掌柜趕緊跟著站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
「大人，您是要在小店休息，還是……」
顧長生看了他一眼。
「給我準備一間最清淨的密室，不要讓人來打擾。」
錢掌柜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大人放心！摘星樓後院有一處獨立洞府，陣法絕對安全，平時連小人都不敢靠近半步。您就在那裡安心歇息！」
錢掌柜在前面帶路，將顧長生引到了後院的獨立洞府。
洞府確實很清淨，周圍布滿了隔絕探查的陣法。
顧長生走進洞府，隨手一揮，將洞府的石門徹底封死。
他盤膝坐在玉床上，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喚出了系統面板。
藍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每日情報更新】
【情報一：萬法仙冢內的『虛空青蓮』，乃是木系本源的終極形態之一。若能將其煉化，您的『元木』道果將發生質變，極大提升道胎品階。】
【情報二：克制噬界獸的上古異寶名為『斬靈鍘』。此物專破虛空巨獸的本源綁定，可在不傷及界壁的情況下，將其徹底斬殺。】
【情報三：太虛界玄天劍宗的道胎中期劍修『凌無極』，已抵達碎星海。此人志在必得『斬靈鍘』。】
顧長生看完情報，關掉面板。
虛空青蓮，他勢在必得。
至於那個什麼斬靈鍘，有機會還是要爭取一下的。
「太虛界，玄天劍宗，道胎中期……」
顧長生靠在玉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這天外虛空的水，比明琉界深多了。
萬法仙冢里，絕對是一場大混戰。
他現在雖然有量天尺和遮天布，但畢竟只是道胎初期。
必須得好好謀劃一番。
顧長生閉上眼睛，體內青金雙色的道胎本源開始緩緩流轉。
他要在仙冢開啟前，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