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靠在天字一號包廂的玉床上,手裡掂量著量天尺。
突然,他眉頭挑了一下。
體內那根連接著九州的因果鎖鏈,傳來了一陣極其清晰的波動。
這波動不是求救,而是一種環境改變引起的自然反饋。
顧長生閉上眼,順著因果鎖鏈感知了一下九州的現狀。
「靈氣濃度降了這麼多?」
顧長生睜開眼,撇了撇嘴。
根本不用猜。
一看就是外面趴著的那頭噬界獸搞的鬼。
那怪物被他砍了十幾根觸手,徹底陷入了應激防禦狀態。
它把自己的能量和九州死死糊在一起,相當於給九州套了個密不透風的黑塑膠袋。
九州內部的靈氣出不去,外面的虛空能量進不來。
最關鍵的是,那怪物還在外面插著「吸管」猛吸九州的地脈本源。
這麼個吸法,九州的靈氣自然是越來越稀薄。
不過,顧長生倒是一點都不慌。
這種程度的靈氣枯竭,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來說,影響微乎其微。
金丹修士體內已經自成循環,丹田裡的力量生生不息。
外界靈氣稀薄一點,頂多就是打完架之後恢復得慢一些,日常修行根本不受影響。
至於陳沐那種怪胎,有元木在身,更是無所謂。
真正倒霉的,是底下那些鍊氣期和築基期的底層弟子。
這些弟子還沒有脫離對天地靈氣的絕對依賴。空氣里沒靈氣,他們連最基礎的吐納周天都運轉不起來。時間長了,修為不僅會停滯不前,甚至還會倒退。
「這大蟲子,倒是挺會噁心人。」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他現在被困在天外,萬法仙冢還沒開啟,斬靈鍘沒拿到手,暫時拿那頭噬界獸沒辦法。
但家裡的火種,還是得保一保。
顧長生再次閉上眼,神念順著因果鎖鏈,直接跨界降臨到了九州長生宮的分身身上。
東荒,長生宮。
主峰大殿內。
一直閉目打坐的分身顧長風,突然睜開了眼睛。
眼底閃過一絲只有本體才有的慵懶和隨意。
「陳沐,厚塵,進來。」
顧長風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正在後山忙活的兩人耳中。
不到幾息時間。
陳沐和厚塵一前一後跨進大殿,恭恭敬敬地行禮。
「師尊。」
「主上。」
顧長風靠在椅子上,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天上的情況,你們都察覺到了吧。」
厚塵趕緊點頭,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主上,這靈氣一天比一天稀薄。外門那些小崽子們都快鬧翻天了,好幾個在閉關衝刺紫府的,因為靈氣斷供,直接卡在那兒上不去了。」
陳沐站在一旁,他對靈氣沒什麼需求,只要有活物給他吸生機就行。
顧長風擺了擺手,打斷了厚塵的抱怨。
「外面的天,被個大蟲子給糊住了。這事兒我在天外已經知道了。」
厚塵一聽本體知道了,頓時鬆了口氣。
「那主上什麼時候回來收拾那玩意兒?」
「暫時回不來。」顧長風隨口說道,「那蟲子把界壁鎖死了,現在要是在外面砸門,容易把九州給砸碎了。得等我在天外找個趁手的工具。」
厚塵的臉又垮了下來。
「那咱們九州這靈氣……」
「這靈氣稀薄,對你們倆金丹沒什麼影響。」顧長生無所謂道。
「師尊,kw底下那些弟子已經要熬不住。您長生宮的基業不能斷啊。」
陳沐有些擔心,不想讓師尊託付給他的基業,毀於一旦。
顧長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厚塵,你去辦件事。」
厚塵立刻站直身子。
「主上吩咐!」
「去挑幾個好苗子。不用管現在的修為高低,只要根骨過關,心性堅韌,對宗門忠誠的就行。」
顧長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挑好之後,直接帶到後山。把他們送進元木洞天裡養著。」
厚塵愣了一下,隨即大喜。
元木洞天!
那可是主上留下的無上洞天,裡面不僅靈氣濃郁得嚇人,甚至還蘊含著更高維度的仙靈之氣。別說鍊氣築基了,就算是他這個金丹進去,也得眼紅。
「主上英明!我這就去辦!」厚塵領命,轉身風風火火地跑出了大殿。
陳沐看著厚塵的背影,轉頭看向顧長風。
「師尊,那我呢?」
「你負責在洞天裡操練他們。」顧長風瞥了他一眼,「別讓他們在裡面光顧著吸靈氣,把骨頭給養軟了。往死里練,只要留口氣,洞天裡的生機就能把他們救回來。」
陳沐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弟子明白。」
長生宮,外門廣場。
烈日當頭。
幾百個弟子盤膝坐在廣場上,一個個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蘇小魚就是其中之一。
她今年十三歲,鍊氣七層,放在這批外門弟子裡,資質算是拔尖的那一撥。
原本按照她的進度,下個月就能嘗試衝擊鍊氣八層了。
但現在,她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蘇小魚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結印,試圖捕捉空氣中游離的靈氣。
空空如也。
就像是在沙漠裡找水滴,連個水汽都摸不到。
「咳咳……」旁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蘇小魚轉頭看去,是跟她同屋的師姐王翠翠。王翠翠因為強行運轉功法,導致經脈逆行,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
「翠翠姐,別練了。」蘇小魚趕緊扶住她,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塞到王翠翠手裡,「用這個穩住經脈。」
王翠翠苦笑著搖了搖頭,把靈石推了回去。
「小魚,你自己留著吧。現在這世道,靈石用一塊少一塊。我這資質,就算用了也是浪費。」
周圍的弟子們也都停下了修煉,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唉聲嘆氣。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聽說太清門那邊,因為靈氣枯竭,連護山大陣都停了。」
「咱們長生宮也好不到哪去。內門的師兄們都在節省真氣,連御劍飛行都不敢了。」
「再這麼下去,咱們修仙的,估計連山下的武夫都打不過了。」
蘇小魚聽著這些議論,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她不想放棄。
她是從凡俗界逃荒上山的,好不容易踏上了仙途,怎麼能就這麼認命。
就在這時。
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厚塵腳踏一團黃色的雲氣,降臨在廣場上方。
金丹期的威壓雖然收斂了許多,但依然讓下方的外門弟子們感到一陣窒息。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身,恭敬行禮。
「拜見厚塵真君!」
厚塵落在高台上,目光在下方幾百個弟子身上掃過。
「都免禮吧。」
厚塵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廣場上迴蕩。
「最近天地異變,靈氣枯竭,宗門知道你們的日子不好過。」
「宮主有令,啟動宗門火種計劃。」
下面頓時一陣騷動。火種計劃?聽起來就是大動作。
厚塵抬起手,壓下議論聲。
「宗門將開啟一處無上秘境。那裡面靈氣充沛,不受外界天地異變的影響。」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靈氣充沛的秘境!在現在這個大環境下,這簡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但是。」厚塵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名額有限。外門加內門,一共只挑十五個人。」
幾百個外門弟子,加上內門的上百人,只挑十五個?
這比凡俗界考狀元還要難啊。
「考核不看修為高低。」厚塵繼續說道,「只看根骨、悟性,還有心性。考核現在開始,所有人,上測靈台!」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對蘇小魚來說,簡直像是一場夢。
第一關測根骨,刷掉了一大半人。蘇小魚憑藉極其純淨的水系單靈根,輕鬆過關。
第二關測悟性,厚塵拿出一套極其生澀的殘缺法訣,讓大家在一炷香內參悟。
蘇小魚硬是憑藉著平時的積累和一股子軸勁,領悟了其中的三成真意。
到了最後一關,測心性。
厚塵直接釋放出金丹期的威壓,讓所有通過前兩關的弟子頂著威壓往高台上走。
蘇小魚走在隊伍中間。
每走一步,都像是背著一座大山。
周圍的同門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被執事弟子抬走。
蘇小魚的衣服被汗水完全浸透,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
「放棄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耳邊傳來執事弟子的勸說。
蘇小魚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的高台。
她腦子裡只有一念頭。
她要修仙,她要活下去,她不想再回到凡俗界去討飯。
「啊——!」
蘇小魚發出一聲低吼,硬生生頂著那股足以壓碎她骨頭的威壓,跨上了高台的最後一級台階。
砰。
她雙膝一軟,跪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厚塵站在她面前,看著這個倔強的小丫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弟子……蘇小魚。」
「很好。你入選了。」
蘇小魚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徹底脫力,直接暈了過去。
當蘇小魚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長生宮後山的禁地前。
旁邊還站著十四個同門。有外門的,也有內門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忐忑。
厚塵長老站在最前面。
禁地入口處,站著一個穿著青袍、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
那是陳沐。
在長生宮,陳沐的名字比厚塵真君還要讓人敬畏。因為這位不僅實力強悍,而且行事極其狠辣。
「人都到齊了?」陳沐掃了他們一眼。
厚塵點點頭。「十五個,一個不少。都是好苗子。」
陳沐沒有廢話,轉身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他雙手結印,一道青色的光芒打在石壁上。
石壁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隨後緩緩裂開,露出了一個一人高的空間通道。
「進去吧。」陳沐冷冷地說道。
蘇小魚咽了口唾沫,跟著隊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空間通道。
穿過通道的瞬間。
蘇小魚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便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徹底包裹。
「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獨立空間。
天空是純淨的碧藍色,沒有一絲雜質。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極點的靈氣。
這裡的靈氣,不是那種游離在空氣中的霧狀。
而是已經濃郁到了液化的程度!
天空中飄灑著牛毛般的細雨,那根本不是水,而是純粹的靈氣液滴!
轟!
她體內停滯了許久的鍊氣七層瓶頸,竟然在這口靈氣的衝擊下,直接鬆動了。
不僅是她,旁邊好幾個弟子甚至當場盤腿坐下,直接開始了突破。
「天吶……這簡直是仙境……」一個內門師兄喃喃自語。
陳沐走進來,看著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弟子,冷哼了一聲。
「都給我站起來!」
陳沐的聲音夾雜著真氣,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響。
那些剛準備突破的弟子趕緊切斷功法運轉,老老實實地站好。
陳沐背著手,走到他們面前。
「這裡,是祖師爺留下的元木洞天。是咱們長生宮最核心的底蘊。」
「外面的天塌了,這裡的靈氣也不會枯竭。」
陳沐指著洞天中央。
蘇小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洞天的最中心,矗立著一棵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參天巨樹。巨樹的樹冠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瑩瑩的青光,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機。
而在巨樹下方,端坐著一個青衣人影。
雖然隔得很遠,看不清面容。但那人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蘇小魚有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凡人直面浩瀚的星空,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那是仙君。」陳沐語氣中帶著絕對的狂熱和尊崇,「也是咱們長生宮的定海神針。」
「你們能進這裡,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陳沐轉過頭,眼神變得極其嚴厲。
「但別以為進了這裡,就能舒舒服服地躺著修煉。」
「師尊有令。既然把你們當火種培養,那就得用最狠的辦法練。」
陳沐袖口裡突然竄出十幾條青色的藤蔓,如同毒蛇一般在半空中狂舞。
「從今天起,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都在這裡給我往死里練。」
「誰要是敢偷懶,或者承受不住,我會親手把他扔出洞天,讓他回外面去吸廢氣。聽明白了嗎!」
十五個弟子被陳沐的狠勁嚇得渾身一激靈,齊聲高喊。
「聽明白了!」
蘇小魚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只要能留在這裡修煉,再苦再累她也不怕。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參天巨樹,以及樹下的那個青衣人影,在心裡默默磕了個頭。
祖師爺,小魚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九州的事安排妥當,因果鎖鏈的波動漸漸平息。
顧長生坐在摘星樓天字一號包廂的玉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把遮天布重新收回體內,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家裡安頓好了,該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