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長生宮,主峰廣場。
今日,是長生宮十年一度的宗門大比。
雖然九州的靈氣依然處於枯竭狀態,其他門派甚至連護山大陣都只能維持最低限度的運轉。
但長生宮因為有著元木洞天這個逆天的底蘊,核心弟子的修煉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這次大比,不僅是為了檢驗弟子們的修為,更是為了在亂世之中,重新排定內門的名次,分配宗門那所剩不多的珍貴資源。
廣場周圍人山人海,幾乎所有的長老和弟子都匯聚於此。
氣氛熱烈而緊張。
最高處的懸浮玉台上,幾位長老正襟危坐。而在他們中央的正座上,坐著一個一襲青衫的年輕男子。
代宮主,陳沐。
他單手撐著下巴,眼神淡漠地俯視著下方的擂台。
他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怖的靈力波動,甚至連氣息都收斂到了極致。
但只要他坐在那裡,整個主峰廣場上空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高高在上的無形壓迫感,讓旁邊的厚塵等幾位長老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位殺神。
「宮主,這次從元木洞天出來的十五個火種,表現頗為亮眼。」厚塵長老微微側身,壓低聲音,恭敬地匯報導,「尤其是那個叫蘇小魚的丫頭,更是靠自己悟出仙基【水中月】。她憑藉著詭異的身法,一路過關斬將,竟然以築基初期的修為,殺進了四強。」
陳沐眼皮微抬,深邃的目光在下方擂台上掃過,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錯。」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肯定。
厚塵長老立刻噤聲,恭敬地低下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擂台。
此時,擂台上的比斗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下一戰,內門王雷,對陣,火種弟子蘇小魚!」
隨著裁判長老的一聲高呼,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王雷,內門排名第三的老牌強者,築基後期修為。
此人身具極其罕見的雷火靈根,修煉的仙基【霹靂火】更霸道無匹。在長生宮內門,他的攻擊力絕對首屈一指,死在他手下的妖獸不計其數。
蘇小魚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御劍飛行,而是身形微微一晃。
整個人宛如一滴水珠融入了空氣中,化作一片肉眼難辨的虛影。
下一瞬,當虛影再次凝結時,她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擂台中央,宛如月中仙子,纖塵不染。
王雷則是一步踏出,渾身纏繞著狂暴的紫色雷光和赤紅色的火焰。
他猶如一尊從天而降的雷火戰神,重重地砸在擂台上,震得整個表面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蘇師妹,你能在短短一年內突破築基並殺入四強,確實令人驚艷。這份天賦悟性,我王雷心服口服。」王雷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眼神複雜,有敬佩,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但如今外界天地大變,靈氣枯竭,宗門資源更是捉襟見肘。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與天爭,與人爭!為了能進入元木洞天修行。今日,師兄只能全力以赴,多有得罪了!」
蘇小魚握緊了手中的水藍色長劍,劍尖斜指地面,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她同樣清楚這一戰的意義,沒有退路可言。
「王師兄,請指教。」
「轟!」
話音未落,王雷已經悍然出手!
他根本不給蘇小魚拉開距離的機會,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夾雜著毀滅氣息的雷火光柱,直接貫穿了半個擂台,猶如咆哮的怒龍,朝著蘇小魚轟去!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蘇小魚不閃不避。
「砰!」
雷火光柱毫無阻礙地轟碎了蘇小魚的身體。但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慘叫傳出。
那具被轟碎的身體,竟然化作了一灘清水,嘩啦啦地散落在地上。
那只是一個水之幻影!
而在王雷的左側,一縷極其細微的水波蕩漾開來。
蘇小魚的真身悄無聲息地浮現,手中的長劍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帶著刺骨的殺機,直刺王雷肋下的要害。
「雕蟲小技!」
王雷冷哼一聲,戰鬥經驗極其豐富的他早有防備。
他渾身雷光大作,一層由雷電交織而成的堅固防禦罩瞬間成型,死死擋住了這一劍。
「叮!」
長劍刺在雷光罩上,發出一聲清脆的交鳴。
隨後,王雷反手一拳,帶著滔天烈焰,狠狠砸向蘇小魚的面門。
蘇小魚身形再次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擊碎,瞬間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擂台的另一角。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兩人在擂台上展開了極其激烈的攻防。
王雷的攻擊大開大合,雷火交加,幾乎將整個擂台都化作了一片焦土。
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力。
而蘇小魚則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中翩翩起舞的精靈,憑藉著【水中月】仙基那詭異莫測的特性,在雷火的縫隙中來回穿梭。
每一次王雷以為擊中了她,最後發現打碎的都只是一個虛無的倒影。
然而,境界的差距終究是客觀存在的,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築基初期對戰築基後期,蘇小魚為了維持幻象和身法,真元消耗遠比王雷要快得多。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蘇師妹,你的真元快見底了吧?你逃不掉了!」
王雷敏銳地察覺到了蘇小魚身法中出現的一絲遲滯。
他眼中精芒暴漲,雙手猛地舉過頭頂,體內的真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雷火煉獄!封!」
轟隆隆!
擂台四周的四個角落,突然升起了四道由雷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火柱。
火柱相互連接,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雷火巨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結界,將整個擂台徹底封鎖!
更可怕的是,這雷火結界中散發出的恐怖高溫,竟然開始瘋狂地蒸發擂台上的水汽。
空氣變得乾燥無比,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蘇小魚的【水中月】仙基,核心就在於藉助周圍的水汽製造幻影、折射真身。
如今水汽被雷火強行蒸乾,她的身法瞬間受到了極大的壓制,那種空靈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結束了!」
這一擊,封死了蘇小魚所有的退路。在失去水汽掩護的情況下,她根本無法再使用水中月躲避。
「要輸了嗎……」
蘇小魚咬著蒼白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不甘。
她舉起長劍,試圖調動體內最後的一絲真元做最後的抵抗,但那股恐怖的雷火威壓,已經壓得她連手臂都無法抬起。
懸浮玉台上,幾位長老紛紛搖頭嘆息。
「到底還是境界差了些,能把王雷逼到用出絕招,這丫頭雖敗猶榮了。」厚塵惋惜地說道。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主峰廣場邊緣,一根高聳入雲的華表石柱頂端。
一隻通體烏黑的貓,正趴在那裡,無聊地打著哈欠。
煤球那雙金色的豎瞳看著下方擂台上那個快要被烤焦的小丫頭,似乎想起了那條味道相當不錯的青玉鯉。
「喵嗚……」
煤球百無聊賴地甩了一下那條帶著幽綠尖端的尾巴。
就是這極其隨意的一甩。
虛空中,一股微不可察、卻又凌駕於九州眾生之上的法則波動,悄無聲息地降臨在擂台之上!
這股波動太高階了,高階到就連主持陣法的尋常長老,都沒有絲毫察覺。
半空中,正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蘇小魚的王雷,突然感覺自己體內那運轉得完美無瑕的【霹靂火】,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
就像是奔騰的江水裡,突然被塞進了一塊看不見的巨石。
雖然這凝滯只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時間。但對於修仙者這種級別的戰鬥來說,十分之一息,足以致命!
王雷身上的雷火光芒,瞬間黯淡了三分,那股封鎖擂台的絕命威壓,也隨之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破綻。
擂台上,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蘇小魚,突然感覺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鬆動了!
她在元木洞天裡苦修一年磨礪出的恐怖戰鬥本能,讓她在這一瞬間,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就是現在!」
蘇小魚眼中寒芒一閃,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真元轟然爆發!
【水中月·逆流】!
借著威壓鬆動的一剎那,蘇小魚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到極致的水線。
她竟然不退反進,迎著王雷那黯淡了三分的雷火石,筆直地沖了上去!
唰!
水藍色的劍光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宛如一輪倒掛的殘月。
砰!
王雷沉重的身軀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將堅硬的石板砸出了一個大坑。
然而,他卻沒有再站起來。
因為,一柄散發著森寒水汽的長劍,此刻正穩穩地停在他的咽喉處。
劍尖距離他的皮膚,只有不到半寸,甚至已經刺破了表皮,滲出了一絲血珠。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根本沒搞明白,為什麼占據絕對上風、已經發出必殺一擊的王雷,會在最後一刻露出那麼大的破綻,反被一劍封喉。
懸浮玉台上,原本還在惋惜的厚塵長老猛地站起身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身為金丹真君,眼力自然毒辣。王雷那一瞬間的真元凝滯,絕非什麼功法反噬,而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強行干預了!
厚塵下意識地放出神識,想要探查那股力量的來源,卻見正座上的陳沐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波動直接打斷了他的探查。
陳沐沒有低頭看擂台,而是將目光微微平移,看向了遠處的那根華表石柱。
厚塵一愣,順著陳沐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那高聳入雲的石柱頂端,不知何時竟趴著一隻通體烏黑、尾巴尖端帶著一抹幽綠的貓。
那貓正用後腿撓著耳朵,一副事不關己的慵懶模樣。
「宮主,那……那是……」厚塵瞳孔猛地一縮,他竟然從那隻看似普通的黑貓身上,隱隱感受到了一絲讓他這個金丹真君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上位威壓!
「不用管它。」陳沐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在厚塵的識海中響起。
厚塵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傳音問道:「難道有大妖潛入了我長生宮主峰?這……」
「那是師尊的愛寵。」陳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厚塵聽到「師尊」二字,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難怪……難怪剛才那股法則波動如此霸道且隱秘,原來是這位貓祖宗出手了!
陳沐收回目光,表情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冷漠如淵的模樣。
在這長生宮,這隻貓,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師尊的偏愛。
既然貓主子吃了蘇小魚的魚,願意暗中出手幫她一把,那蘇小魚贏,便也是這長生宮裡的「天理」。
修仙界本就是講究機緣造化,能得到師尊愛寵的青睞,那也是蘇小魚的本事。
陳沐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起身,整個主峰廣場上數萬名弟子的議論聲瞬間平息,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敬畏地匯聚在這位代宮主身上。
陳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全場,那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掃過擂台。
他沒有去解釋王雷為何會失誤,也沒有去點破煤球的暗中相助。
他只是用那冰冷而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在天際迴蕩,宛如神諭降臨,一錘定音:
「此戰,蘇小魚勝。」
高高在上的代宮主,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給。規矩是他定的,輸贏,自然也是他一言而決。
擂台上,聽到陳沐的宣布,蘇小魚終於徹底脫力。
她長劍杵地,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高空。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剛才那種絕處逢生的感覺,以及王雷身上那一瞬間的停滯,有些似曾相識。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只在竹院裡吃烤魚的黑貓。
「難道……」
蘇小魚搖了搖頭。
她嘴角露出一絲疲憊但燦爛的笑容。
無論如何,她贏了。她保住了留在元木洞天繼續修行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