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連退三大步，後背貼上了一根粗大的石柱。
他手裡的長刀已經出鞘，真元灌注刀身，刀刃亮起一抹微弱的藍光。
這地方不對勁。
根本沒有半點古修洞府該有的樣子。
沒有丹藥葫蘆，沒有功法玉簡，連個蒲團都沒有。
只有這口正在往外冒著陰寒之氣的棺材。
「趙老三，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陸沉壓低嗓音，視線死死盯著前方。
趙老三沒搭理他。
這個一路上都表現得憨厚老實、精打細算的散修，此刻正背對著陸沉，肩膀微微聳動。
柳媚兒也察覺到了異常，她手裡的陣盤還在發光，但她的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往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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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道友？」柳媚兒試探著叫了一聲。
趙老三轉過身。
陸沉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老三臉上那副市儈的笑容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他的五官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在一起，雙眼瞪得滾圓，眼白里布滿紅血絲。
「機緣……這就是我的機緣！」
趙老三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隨手扔掉了那把厚背大砍刀。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大殿中央的石棺走去。
「你瘋了？」陸沉握緊刀柄，沒有上前阻攔。
這種時候誰上去誰就是傻子。
趙老三走到石棺前，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雙手扒著石棺的邊緣，把臉貼在冰涼的石頭上，嘴裡開始念誦一種晦澀難懂的咒語。
聲音在水下傳播，帶著一種詭異的共振，震得陸沉耳膜生疼。
「咔嚓！」
石棺的蓋子猛地向上彈起三寸。
一股濃郁到發黑的陰寒之氣順著縫隙噴涌而出。
周圍的海水瞬間結冰，大塊大塊的浮冰朝著上方飄去。
「主上……您忠誠的僕人，來迎接您了。」
砰！
厚重的棺材板徹底炸開，碎石四下飛濺。
陸沉揮刀擋開兩塊砸向面門的石頭，定睛看去。
一隻乾枯的手從石棺里伸了出來，死死扣住了棺材邊緣。
那隻手根本沒有肉，只有一層灰褐色的皮包著骨頭，指甲長達數寸，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紫黑色。
緊接著，一個乾瘦的人影從石棺里緩緩坐了起來。
這是一個乾屍。
身上的法袍早就腐朽成了破布條，掛在肋骨上。
它的眼窩深陷，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團跳動的幽綠色火苗。
乾屍轉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趙老三跪在地上，仰起頭，滿臉都是期待。
「主上，賜予我力量吧！」
乾屍低下頭，幽綠色的火苗盯著趙老三。
它乾癟的嘴唇張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乾屍伸出那隻皮包骨的手，一把按在趙老三的天靈蓋上。
趙老三沒有反抗，反而發出一聲舒爽的長嘆。
下一秒，陸沉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趙老三原本壯實的身體，就像是一個被扎破了的皮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體內的真元、生機，順著乾屍的手掌，瘋狂地倒灌進乾屍的體內。
趙老三臉上的狂熱僵住了，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個活生生的御玄境修士，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軀殼。
乾屍隨手一揮。
趙老三的屍體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碎成了一堆粉末。
吸收了一個御玄境修士的全部底蘊，乾屍那原本灰褐色的皮膚上，竟然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光澤。
它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的水流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美味。」
乾屍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它抬起頭，幽綠色的火苗看向站在遠處的陸沉和柳媚兒。
「不愧是我最忠實的僕人，居然還給我送來食物。」
送食物？
陸沉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哪是什麼古修洞府，這分明就是趙老三設下的一個局！
這傢伙故意找了兩個御玄境的修士來，就是為了給這具乾屍當口糧！
難怪他一路上藏拙，難怪他非要拉上別人。
他根本就沒打算分什麼寶物，他要的是這乾屍賜予的力量。
只可惜，趙老三算錯了一點。
這乾屍根本沒打算收什麼僕人，它剛甦醒，正餓著呢。
「跑！」
陸沉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二話不說，直接拍碎了貼在腿上的一張水遁符。
真元瘋狂湧入符籙。
一團藍色的水光瞬間將他包裹。
陸沉的速度在水下暴增了數倍，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的箭，直接朝著大殿的出口衝去。
管他什麼狗屁機緣，管他什麼乾屍。
保命要緊！
他剛突破御玄境，大好日子還在後頭，可不想交代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海底。
水流在耳邊呼嘯。
陸沉連頭都沒回。
大殿的石門就在前方，只要衝出去，順著那條裂縫游到海面上，天高任鳥飛。
柳媚兒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個陣盤。
她被趙老三變成乾屍的那一幕震住了，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等她回過神來，聽到乾屍那句「送來食物」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轉頭，想招呼陸沉一起結陣對抗。
結果一扭頭。
身後空空如也。
陸沉那小子，已經跑到大殿門口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跑得真快！」
柳媚兒氣得破口大罵。
這幫散修，果然沒一個靠得住的！
她咬著牙，看了一眼正慢悠悠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乾屍。
那乾屍的威壓正在節節攀升，絕對不是她一個人能對付得了的。
想讓我一個人留下來當替死鬼？
門都沒有！
陸沉眼看就要衝出石門。
只要出了這扇門，外面的水域那麼寬廣，這乾屍上哪找他去？
就在他距離大門還有不到三尺的時候。
一層水藍色的光幕憑空出現，直接封死了整個出口。
光幕上流轉著複雜的陣法紋路，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波動。
砰！
陸沉躲閃不及，一頭撞在光幕上。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把他彈了回去，在水裡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身形。
他感覺鼻子一陣酸痛，眼冒金星。
「操！」
陸沉穩住身形，提著長刀轉過身，怒火中燒地瞪著柳媚兒。
柳媚兒手裡正飛快地撥弄著陣盤，面帶寒霜。
剛才那道封門的光幕，顯然是她的手筆。
「你瘋了？把門鎖死等死嗎！」陸沉舉起長刀，指著柳媚兒。
這女人腦子進水了吧？
不趕緊跑，反而把退路給切斷了，這是嫌自己活得太長？
柳媚兒冷笑一聲，紅色的法袍在水下飄動。
「我瘋了？我要是不封門，你跑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對付這個怪物？」
她揚起手裡的陣盤，語氣透著決絕。
「這陣法連著這片海域的地脈，沒有我解開，你就算把刀砍斷了也出不去！」
陸沉用力握著刀柄。
他現在恨不得一刀把這女人劈了。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內訌只有死路一條。
「要麼聯手弄死他，要麼大家一起留在這裡當口糧！」柳媚兒拋出底線，視線死死鎖定陸沉。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算你狠。」
他沒再廢話，提著刀游回大殿中央，和柳媚兒並肩站在一起。
兩人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大殿中央。
乾屍已經完全從石棺里爬了出來。
它沒有急著攻擊，而是站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腳。
咔咔咔……
骨頭摩擦的聲音在這封閉的水下空間裡格外刺耳。
乾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稍微恢復了一點光澤的皮膚，似乎對剛才的「食物」還算滿意。
它那兩團幽綠色的眼眸轉動，視線落在陸沉和柳媚兒身上。
「兩個御玄境的小娃娃。」
乾屍的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不錯的甜點。」
話音剛落。
乾屍的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
沒有任何真元波動，也沒有水流被排開的動靜。
純粹是快到了頂點的肉身速度！
「小心！」
陸沉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直覺救了他一命。
他本能地將長刀橫在胸前。
當！
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刀身傳來。
陸沉五臟六腑劇烈翻騰，虎口瞬間崩裂，長刀差點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飛，重重地砸在石壁上，震得大殿頂部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好大的力氣。」
陸沉咽下涌到喉嚨口的一口逆血，借著反震之力迅速橫移。
剛才幹屍只是隨手一巴掌拍在刀面上。
如果是拍在身上，他現在已經是一灘肉泥了。
柳媚兒也沒閒著。
她趁著乾屍攻擊陸沉的空當，雙手連揮。
十幾道陣旗脫手而出，在乾屍周圍迅速布下了一個小型的困陣。
水流化作一條條粗大的鎖鏈，朝著乾屍纏繞過去。
「雕蟲小技。」
乾屍冷哼一聲，連躲都沒躲。
它任由那些水流鎖鏈纏住自己的手腳。
接著，乾屍猛地一掙。
砰！砰！砰！
水流鎖鏈寸寸斷裂，化作無數氣泡消散。
柳媚兒布置的陣旗直接炸開，陣法被蠻力強行破除。
柳媚兒受到陣法反噬，臉色一白，連退數步。
「這怪物根本不用真元，全靠肉身力量！」柳媚兒咬牙喊道。
陸沉也看出來了。
這乾屍體內的真元雖然乾涸，但那具軀殼經過不知道多少年的淬鍊，堅不可摧。
普通的法術和法器打上去，估計連皮都蹭不破。
乾屍沒有給他們太多交流的時間。
它腳下一蹬，海底的石板直接碎裂。
乾屍化作一道黑影，直奔柳媚兒而去。
柿子挑軟的捏，這乾屍顯然看出了柳媚兒近戰能力偏弱。
「擋住他！」柳媚兒花容失色，瘋狂催動陣盤，在身前布下三道水藍色的護盾。
咔嚓！
第一道護盾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直接被乾屍一爪子抓碎。
第二道護盾也隨之布滿裂紋。
陸沉一咬牙。
現在柳媚兒要是死了，陣法沒人解開，他也得被困死在這裡。
他手腕一翻，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張藍色的符籙。
這是他出發之前，花了大價錢在坊市買來的「癸水陰雷符」。
這種符籙本身就是水屬性，在水下使用不僅不會被削弱，反而能藉助水流導電的特性，將威力放大數倍。
雷法，專克陰邪！
「讓開！」
陸沉大喝一聲，真元瘋狂注入符籙。
兩張癸水陰雷符亮起刺目的藍光，被他用力擲向乾屍的後背。
柳媚兒聽到喊聲，毫不猶豫地撤掉最後一道護盾，整個人往旁邊側撲出去。
符籙在乾屍背後轟然炸開。
噼啪！
狂暴的幽藍色雷霆瞬間爆發。
水流成了最好的導體，一張巨大的雷網在海底大殿內鋪開，將乾屍徹底籠罩在內。
狂暴的雷屬性混雜著癸水的陰寒，不斷在乾屍的軀殼上遊走。
滋滋作響。
乾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雷霆之力順著它的骨骼鑽進體內，對這種陰死之物造成了極大的克制。
它的動作終於出現了停滯。
狂暴的雷光甚至波及到了邊緣的陸沉和柳媚兒。
兩人被電得渾身發麻，頭髮根根倒豎，只能拼命催動護體真元抵擋餘波。
雷光持續了足足十幾個呼吸才逐漸消散。
大殿內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
陸沉死死握著長刀，盯著前方。
渾濁的水流中，乾屍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它那件破爛的法袍已經徹底化為灰燼。
後背的皮肉被癸水陰雷炸得焦黑一片，甚至能看到裡面灰白色的骨頭。
它受傷了。
但並沒有受到致命打擊。
乾屍緩緩轉過頭，兩團幽綠色的眼眸劇烈跳動，死死盯住陸沉。
「陰雷……」
乾屍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惱怒。
「區區一個御玄境的螻蟻，也敢傷本座的法體！」
它徹底被激怒了。
乾屍放棄了柳媚兒，轉過身，正面對著陸沉。
它不再單純依靠肉身力量。
剛才從趙老三那裡吸來的真元，開始在它體內瘋狂運轉。
周圍的海水劇烈翻滾。
一種遠超御玄境的恐怖威壓，從乾屍身上升騰而起，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
啟元境！
陸沉心頭狂跳，呼吸變得無比艱難。
周圍的水流變得重逾千鈞，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他連抬起手臂揮刀的動作，都變得遲緩無比。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在這威壓下，御玄境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乾屍一步一步朝著陸沉走來。
「本座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頭，抽出你的神魂，放在幽冥火上烤上一百年！」
乾屍伸出那隻焦黑的爪子，直接抓向陸沉的咽喉。
陸沉拼命催動體內的水系真元，想要掙脫威壓的束縛。
但無濟於事。
眼看著那隻散發著惡臭的爪子越來越近。
就在這生死關頭。
陸沉貼身放著的那塊黑色碎片，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霸道無匹的波動，順著陸沉的經脈遊走全身。
那種被靈海境威壓鎖定的滯澀感，瞬間蕩然無存。
更詭異的是。
乾屍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那兩團幽綠色的眼眸劇烈跳動了一下，死死盯著陸沉的胸口
「你身上……帶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