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屍盯著陸沉的胸口,幽綠的眼眸里閃爍著明滅不定的火光。
它活了太久,久到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但有一點是不會忘,就是高階寶物的感知已刻進骨子裡。
那股從陸沉懷裡透出來的波動,雖然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帶著一種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威壓。
它害怕。
那是低階生靈面對高階存在時,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戰慄。
但這絲戰慄只持續了半個呼吸。
乾屍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怪聲。
它想要這東西,想得快發瘋了。
貪婪戰勝了一切。
「這種級別的寶物,放在你一個御玄境的螻蟻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乾屍猛地探出焦黑的爪子,一把掐住陸沉的脖子。
陸沉根本沒反應過來,喉嚨一緊,整個人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雙腳懸空,嘴巴微張,周圍沉重的海水壓力瞬間倒灌過來,壓得他胸腔都要炸開。
他拼命運轉《碧水訣》,試圖調動丹田內的真元反抗。
但絕望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御玄境真元,在乾屍那股陰寒之氣的壓制下,直接停滯,根本無法運轉分毫。
「給我拿來!」
乾屍咆哮出聲,那張沒有皮肉的臉湊到陸沉面前,幾乎貼到他的臉上。
一股刺鼻的腐朽氣味直衝天靈蓋。
陸沉雙手死死抓著乾屍的手臂,試圖將其掰開。
沒用。
乾屍的手指就像是鐵箍,越收越緊。
陸沉感覺自己的頸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眼前開始陣陣發黑。
「不交出來,本座自己拿!」
乾屍徹底失去了耐心。
它見陸沉不鬆手,另一隻手化作利爪,直接抓向陸沉的胸口。
尖銳的指甲劃破青色長袍,碰到了貼身放著的那塊黑色碎片。
就在乾屍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間。
異變突生。
陸沉懷裡那塊一直沒動靜的黑色碎片,突然爆出一團刺目的黑光。
這黑光深邃無比,周圍夜明珠的光芒瞬間被吞了進去,整個海底大殿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黑光順著乾屍的指尖,直接蔓延過去。
「啊——!」
大殿裡響起一聲悽厲的慘叫。
乾屍就像是觸電一般,猛地鬆開了掐著陸沉脖子的手。
它那隻觸碰了碎片的爪子,在黑光的侵蝕下,竟然開始寸寸碎裂,化作細密的灰色粉末消散在水裡。
乾屍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整個人就像是被一輛大運正面撞上,直接倒飛了出去。
砰!
乾屍重重地砸在大殿盡頭的石壁上。
堅硬的石壁被砸出一個深坑,周圍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紋。
大塊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將乾屍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陸沉失去支撐,摔在石板上。
他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還沒等他緩過勁,貼在胸口的黑色碎片突然變得滾燙。
這溫度透過皮膚,直達四肢百骸。
陸沉悶哼一聲,蜷縮在地上。
一股龐大、浩瀚的力量,正順著碎片瘋狂湧入他的經脈。
原本在經脈里流淌的水系真元,在這股力量面前,直接被碾壓成了虛無。
這股力量不屬於天水界的任何一種法則。
它古老、霸道,帶著一種碾壓一切規則的威壓。
這股力量直接砸進了陸沉的識海。
陸沉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自己的神魂被強行擠壓到了識海的一個小角落。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腳,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
他成了一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這股力量接管了自己的軀殼。
周圍的海水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冰冷刺骨的海水,在陸沉起身的瞬間,竟然開始沸騰。
但這種沸騰沒有產生任何氣泡,而是海水本身的規則在發生扭曲。
方圓丈許之內,海水被強行排開。
站在遠處的柳媚兒看傻了眼。
她手裡死死捏著陣盤,渾身抖個不停。
那個能把御玄境當點心吃、硬抗雷符的老怪物,居然被陸沉身上的一道光給彈飛了?還廢了一條胳膊?
更讓她害怕的,是陸沉現在的狀態。
陸沉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僵硬,四肢的關節發出輕微的爆鳴。
柳媚兒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喊了一聲:「陸……陸道友,你怎麼了?」
陸沉沒有轉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柳媚兒看清陸沉的臉,嚇得連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陸沉的雙眼變了。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完全變成了一片純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那裡面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螻蟻的漠然。
這種漠然,讓柳媚兒感覺自己就像是路邊的一隻螞蟻,對方連踩死她的興趣都沒有。
大殿盡頭的廢墟里,乾屍掙扎著爬了出來。
它看著陸沉,那雙純黑的眸子讓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剛才那一下,直接打散了它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真元。
乾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踢到了多硬的鐵板。
那具軀殼裡現在裝的東西,絕對是個惹不起的存在。
逃!
乾屍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它活了這麼久,最擅長的就是趨吉避凶。
只要能活下去,別說一條胳膊,再丟半邊身子都行。
它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體內殘存的本源。
「陰魂遁!」
乾屍大吼一聲,殘餘的軀殼突然炸開一團濃郁的黑霧。
黑霧在水下迅速擴散,化作上百道一模一樣的乾屍虛影,朝著大殿的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這是它當年橫行一方的絕招,只要有一道虛影逃出去,它就能借屍還魂。
上百道黑影在水流中穿梭,速度快得驚人。
陸沉站在原地,純黑的雙眸靜靜看著這些逃竄的黑影。
他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著前方,隔空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真元波動,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乾屍周圍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上百道正在逃竄的黑影,在這一刻全部定格在半空中。
水流停止了流動,連水裡冒出的細小氣泡,都懸停在原處,一動不動。
乾屍被定在大殿門口。
它距離陣法光幕只有不到半寸,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乾屍幽綠的眼眸里全是驚駭。
它拼命催動體內的力量,想要掙脫這股無形的束縛,卻發現怎麼也無法動彈。
空間法則!
乾屍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可是道胎境以上的大能才能觸及的領域,這個御玄境的小子怎麼可能用得出來!
陸沉放下手,邁開步子,朝著乾屍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
每走一步,周圍的海水瘋狂向外退避,根本不敢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內。
整個大殿裡,只有陸沉的腳步聲在迴蕩。
噠。
噠。
噠。
這聲音落在乾屍耳朵里,簡直是催命的音符。
乾屍不甘心就這麼等死。
它張開那張乾癟的嘴,噴出一股濃郁的屍毒。
這屍毒是它在海底沉睡多年孕育出來的,只要沾上一點,養道境修士瞬間就會化作膿水。
屍毒化作一條黑色的毒蛇,直奔陸沉面門。
陸沉連躲都沒躲。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條毒蛇還沒靠近陸沉,就在他三尺外,直接崩潰。
乾屍徹底絕望了。
「前……前輩饒命!」乾屍終於繃不住了。
它艱難地轉動眼珠,聲音里全是哀求。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的布局,求前輩高抬貴手,放小人一條生路!」
陸沉停在乾屍面前。
純黑的雙眸打量著這具醜陋的軀殼,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剛才不是要抽我的神魂,放在幽火上烤一百年嗎?」陸沉開口了。
聲音還是陸沉的聲音,但語氣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仿佛遠古走來的神祇。
乾屍嚇得魂飛魄散。
「那是小人放屁!小人該死!只要前輩饒我一命,小人願意奉您為主,給您當牛做馬!」乾屍語無倫次地求饒。
它現在只想活命。
「太醜了。」陸沉淡淡吐出三個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大殿內原本平靜的海水,突然劇烈翻滾。
無數水流匯聚到陸沉掌心上方,不斷壓縮、凝練,最終化作一把水藍色長劍。
陸沉握住劍柄,隨意挽了個劍花。
「既然你喜歡折磨人,那就讓你也嘗嘗這滋味。」
話音剛落,陸沉手中的水劍化作一道殘影。
唰!
乾屍的右腿從膝蓋處齊根斷裂。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滴液體流出。
「啊——!」乾屍發出悽厲的慘叫。
空間禁錮並沒有封鎖它的痛覺。
那一劍不僅斬斷了它的骨頭,更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直接在撕裂它的神魂。
這種痛苦,比肉身被凌遲還要強上百倍。
乾屍拼命求饒,它試圖用神念傳音,但發現連神念都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切斷了。
陸沉根本不理會它的求饒。
手中的水劍再次揮出。
唰!
左腿斷裂。
緊接著,水劍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劍氣,直接鑽進了乾屍的軀殼內部。
這些劍氣沒有破壞它的外表,而是在一寸一寸地剔除它體內的骨骼。
乾屍感覺自己的脊椎被一節一節地敲碎,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抽離。
這種針對靈體和骨骼的雙重折磨,讓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現在終於體會到了,自己剛才說要把別人抽魂煉魄時,別人是什麼感受。
陸沉的動作不快,有些慢條斯理。
他就像是一個正在雕刻物件的工匠,每一劍都精準無比。
乾屍的慘叫聲在海底大殿內迴蕩,聽得遠處的柳媚兒頭皮發麻。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那個「怪物」的注意。她現在只求對方殺完乾屍後,能把她當個屁給放了。
唰!唰!唰!
劍光不斷閃爍。
乾屍身上的骨頭被一寸一寸削下來。肋骨、脊椎、盆骨……
它那引以為傲的堅硬軀殼,在陸沉的水劍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
乾屍已經叫不出聲了。
它的神魂在一次次的撕裂中變得極度虛弱,幽綠的眼眸黯淡無光,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它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只求對方給個痛快。
大殿內的慘叫聲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直到乾屍被削成了一個只剩下腦袋和半截胸腔的殘骸。
陸沉停下手。
乾屍殘破的軀殼懸浮在半空中,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沒意思。」陸沉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件「作品」不太滿意。
他隨手散去水劍。
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乾屍的腦袋。
「結束了。」
五指猛地一握。
砰!
乾屍的腦袋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炸裂。幽綠的火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熄滅。
緊接著,它殘餘的軀殼也化作一團灰白色的粉末,在水流的沖刷下,徹底消散。
這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抹殺了。
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乾屍死後,大殿內的空間禁錮瞬間解除。
陸沉站在原地,胸口那塊黑色碎片上的黑光開始迅速收斂。
隨著黑光褪去,陸沉眼中的純黑色也如潮水般散去,重新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模樣。
他身體猛地一晃,雙腿一軟,直接單膝跪在地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席捲全身。
剛才那一戰,雖然是碎片的力量在主導,但作為載體,他的經脈和肉身承受了極大的負荷。
如果不是他剛剛突破御玄境,又用幽水靈蓮拓寬了經脈,恐怕現在已經爆體而亡了。
「咳咳……」
陸沉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他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前方,腦子裡一片混亂。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有記憶。
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像個絕世高手一樣,把那個恐怖的乾屍按在地上摩擦。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陸沉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碎片,心有餘悸。
難道是祖宗顯靈?
遠處的柳媚兒見陸沉恢復了正常,這才敢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她手裡還攥著陣盤,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個煞星。
陸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虛弱感,他轉頭,惡狠狠的看向柳媚兒。
兩人的視線在水下交匯。
柳媚兒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陣盤,雙腿微微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