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寒氣逼人。
陸沉盤膝坐在石床上,雙手虛捧著那顆從海底石棺里摸出來的雪白寶珠。
寶珠表面流轉著一層微弱的藍光。
隨著他運轉《碧水訣》,寶珠內的寒氣被源源不斷地牽引出來,順著掌心鑽進經脈。
這股寒氣太純粹了。
剛一入體,陸沉丹田內原本平穩的水系真元瞬間暴動,開始瘋狂翻滾。
經脈傳來陣陣脹痛,表面甚至結出了一層細密的冰霜。
陸沉咬緊牙關,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卻在還沒滴落時就被凍成了冰珠。
他還是低估了這顆寶珠的威力。
這根本不是御玄境初期能直接吸收的東西。
再這麼下去,不出半炷香,他整個人就會被凍成一座冰雕,連經脈都會被徹底撐爆。
停不下來。
寶珠里的寒氣已經和他的真元連成了一體,強行切斷,真元就會反噬。
就在陸沉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
貼身放著的那塊黑色碎片突然發燙。
一股微弱卻霸道的熱流從碎片中湧出,直接鑽進陸沉的經脈。
這股熱流剛一出現,原本在經脈里橫衝直撞的寒氣,瞬間老實了。
狂暴的寒氣被熱流強行包裹,隨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分解、轉化。
那種快要把人凍僵的刺痛感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
陸沉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黑色碎片不僅幫他壓制了寒氣,還在幫他提純。
經過碎片轉化的寒氣,變成了一股股精純到極點的真元,源源不斷地匯入丹田。
丹田內那個微型的氣旋開始快速旋轉、擴大。
御玄境中期。
御玄境後期。
境界在穩步攀升,沒有半點虛浮。
陸沉閉著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心裡樂開了花。
這黑色碎片簡直就是個無價之寶。
只要有這東西在,他以後吸收任何高階靈物,都不用擔心爆體而亡的風險。
這完全就是一個自動提純、自動轉化的超級外掛。
石屋內的溫度越來越低。
桌椅板凳上都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甲。
陸沉卻毫無察覺,完全沉浸在修為快速提升的快感中。
……
同一時間。
天水界極高處,萬重水雲之上。
這裡沒有飛鳥,沒有修士,甚至連最基本的聲音都不存在,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靜謐。
空間法則在這裡變得猶如實質,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常人根本無法涉足的禁區。
一個女人盤膝坐在虛無之中。
她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整個人仿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又或者說,這方天地在以她為中心緩慢運轉。
她一呼一吸間,腳下那綿延十萬里的雲海便跟著起伏漲落。
那些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到了她身前十丈,便溫順得像被馴服的綿羊,連她身上那襲深藍色長裙的衣角都不敢掀起。
女人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起伏,只有星辰幻滅、滄海桑田的規則演化。
她垂下眼帘,視線穿透數萬丈的雲層,將整個天水界盡收眼底。
「最近怎麼多了這麼多臭蟲。」
女人聲音在空曠的雲端輕輕迴蕩。
在她的視線里,整個天水界的氣運走向一覽無餘,就像是一個擺在面前的巨大棋盤。
平時這片海域的氣運,大都匯聚在覆海宗和海神宮這兩個大宗門的山門之上。
底層的散修,身上的氣運微弱得可憐。
這段時間,情況變了。
下方各個角落,接二連三地冒出一些刺眼的氣運光點。
有個斷了腿的散修,在海邊撿貝殼,居然挖出了一本上古功法。
有個卡在蘊神境十年的老頭,被仇家追殺跳海,不僅沒死,還吞了一顆變異的海獸內丹,直接突破。
甚至還有人在坊市買塊破石頭,切開裡面藏著極品水行晶。
這些原本一輩子都翻不起風浪的底層散修,突然之間全都撞了大運,一個個氣運暴漲。
「有人開始入局了。」
她低頭看向無盡海域最中心的方向。
那裡有一團巨大的水藍色光暈正在海底深處孕育,散發著讓整個天水界法則都為之震顫的波動。
玄冥真水。
十萬年才成型一次的至高水系本源。
「東西快要出世了,有人也開始急了。」
……
黑水澤坊市。
偏僻的小院裡,柳媚兒正坐在一張石凳上發呆。
她被陸沉收了魂血,生死全在對方一念之間,這幾天連坊市的大街都沒敢去逛。
只能老老實實守在院子裡,給主屋裡那位主兒護法。
主屋的門一直關著。
從昨天晚上開始,屋子裡就不斷往外滲寒氣。
現在連院子裡的水缸都凍裂了,地面上結著一層白霜。
柳媚兒裹緊了身上的紅色法袍,運轉真元抵擋著寒意。
她心裡暗自心驚。
這到底是在修煉什麼功法?
動靜這麼大。
回想起在海底大殿看到的那一幕,柳媚兒打了個寒顫,趕緊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惹不起,只能乖乖聽話。
吱呀。
主屋的木門被推開。
陸沉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青色長袍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晶,隨著他走動,冰晶簌簌往下掉。
柳媚兒趕緊站起身,恭敬地低著頭。
「主人,您出關了。」
陸沉點點頭。
他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體內的真元渾厚了一倍不止,境界徹底穩固在了御玄境巔峰。
距離啟元也只有一步之遙。
那顆寒氣寶珠里的力量,被他吸收了將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實在吸不動了,經脈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需要時間去沉澱。
陸沉走到院子中間,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爆響。
這種充滿力量的感覺,讓他底氣大增。
他看向柳媚兒。
「去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出發。」
柳媚兒愣了一下。
「主人,我們去哪?」
陸沉看向坊市外,無盡海域的方向。
「去無盡海域。」
「無盡海域?」
柳媚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滿臉錯愕。
「主人,現在覆海宗和海神宮在那邊清場,外圍五十里連只海鳥都不讓飛進去。散修去那邊,一旦被抓到,直接就地格殺啊!」
她以為陸沉閉關出來,頂多是去外海的其他地方轉轉。
沒想到這位主兒直接要去往火坑裡跳。
陸沉拍了拍身上的冰屑,表情平淡。
「大宗門清場,證明裡面有肉吃。他們吃肉,咱們去喝口湯。」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顆雪白的寶珠。
這次閉關,他不僅提升了修為,還把這顆寶珠徹底摸透了。
這東西不僅能提供極品寒氣輔助修煉,本身還是一件威力不俗的法寶。
寶珠內部天然刻錄了一個小型陣法。
只要注入真元,就能瞬間釋放出極寒之氣,將周圍三里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凍結。
這玩意兒在關鍵時刻拿來陰人,絕對一抓一個準。
有了這東西,加上御玄境巔峰的修為,陸沉覺得自己有資格去無盡海域邊緣碰碰運氣了。
「還愣著幹什麼?去準備補給。」
陸沉瞥了柳媚兒一眼。
柳媚兒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說半句。
魂血在人家手裡,去無盡海域可能會死,但不聽話現在就會死。
「是,我這就去。」
她轉身快步走出院子,去坊市購買出海需要的避水丹、解毒藥和一些乾糧。
半個時辰後。
兩人在坊市東邊的碼頭碰頭。
碼頭上人比前幾天多了不少,大都是些眼紅別人發財,準備結伴去外海撿漏的散修。
陸沉走到一個租船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蘊神期的小老頭。
「租一艘大型靈能船,要速度最快的那種。」陸沉扔過去一個錢袋。
小老頭接過錢袋掂了掂,剛要點頭。
旁邊突然伸過來一把摺扇,直接按在了錢袋上。
「這艘大型船,本公子要了。」
陸沉轉過頭。
一個穿著紫金絲線長袍的青年站在旁邊。這青年面容狹長,眼眶深陷,透著一股陰鷙之氣。
他手裡盤著兩顆幽藍色的水靈珠,發出咔咔的脆響。
在紫袍青年身後,站著三個戴著斗笠的扈從,每個人背後都背著一把寬大的重劍,氣息沉穩,全都是御玄境初期的修為。
紫袍青年根本沒拿正眼看陸沉,直接衝著小老頭揚了揚下巴。
「趕緊辦手續,耽誤了本公子的行程,砸了你這破攤子。」
小老頭夾在中間,滿臉為難。
「這位公子,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這位客官已經付了錢了……」
「放肆!」
紫袍青年摺扇一收,敲在木製櫃檯上。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陸沉一眼,發出一聲嗤笑。
「小子,區區一個散修,也敢跟本公子搶船?識相的滾一邊去,不然現在就把你扔海里餵魚。」
他身後的三個斗笠扈從同時上前一步,手按在重劍的劍柄上,強大的威壓直接逼了過來。
周圍的散修看到這一幕,紛紛往後退,生怕惹禍上身。
柳媚兒站在陸沉身後,手已經按在了陣盤上,隨時準備動手。
陸沉沒讓柳媚兒插手。
他看著紫袍青年,沒有任何廢話,右手直接探入懷中。
真元瘋狂湧入那顆雪白的寶珠。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順著陸沉的指尖溢出,瞬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溫度驟降。
紫袍青年還在把玩著手裡的水靈珠,突然感覺腳下一涼。
他低頭一看,一層厚厚的堅冰已經從腳底板蔓延到了小腿,把他的雙腳死死凍在了碼頭的木板上。
「什麼鬼東西!」
紫袍青年大驚失色,拼命催動體內的真元想要震碎堅冰。
晚了。
寒氣順著小腿一路往上爬,他體內真元撞上這股極寒,當即僵滯,半點運轉不開。
他身後那三名戴斗笠的扈從也沒能倖免,盡數被凍在原地,還維持著拔劍的架勢,渾身動彈不得。
咔咔……。
冰封的軀體驟然炸開,數道身影,再無半點生機。
陸沉轉頭看向早已經嚇傻的小老頭。
「辦手續。」
小老頭手忙腳亂地把一塊控制靈能船的玉牌遞給陸沉。
陸沉拿著玉牌,帶著柳媚兒直接上了停在碼頭邊的一艘靈能船。
碼頭上的散修們看著遠去的船影,一個個都在咽唾沫。
這黑水澤坊市,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狠人。
……
海風呼嘯。
靈能船在海面上破浪前行。
這艘船比之前那艘小船寬敞了不少,船艙里甚至還有兩個獨立的休息室。
柳媚兒站在船頭控制著方向。
她現在對陸沉是徹底服氣了。
剛才在碼頭那一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種瞬間凍結四個同階修士的手段,絕對不是普通的法術,更像是某種高階法器自帶的陣法效果。
這位主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陸沉坐在甲板上,吹著海風。
他沒有把船開得太快,而是保持著一個中等速度。
無盡海域的情況不明,沖得太猛容易當炮灰。
船行了整整一天。
海水從原本的深藍色,漸漸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空氣里的水系靈氣變得異常濃郁,甚至帶著一絲讓人胸悶的壓迫感。
「主人,前面就是無盡海域的邊緣地帶了。」
柳媚兒指著前方說道。
陸沉站起身,走到船頭。
極目遠眺。
前方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霧。
透過白霧,隱約能看到遠處的海水在劇烈翻滾,天空中不時有粗大的水柱沖天而起。
海面下,時不時有巨大的黑影游過,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妖氣。
這就是天水界的禁區。
「把速度降下來,貼著霧氣邊緣走。」陸沉吩咐道。
柳媚兒依言照做。
靈能船放慢了速度,悄無聲息地滑入白霧之中。
剛進入白霧不到半個時辰。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氣波動。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海浪被掀起十幾丈高,靈能船在浪尖上劇烈顛簸。
「穩住船!」
陸沉壓低重心。
他眯起眼,透過前方被爆炸撕開的霧氣,看到了讓人震驚的一幕。
一艘長達數百丈、通體由赤紅色靈木打造的巨型樓船,橫在海面上。
樓船的桅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藍色旗幟,上面繡著一把三叉戟。
海神宮的戰船。
而在這艘巨型戰船的前方,水浪翻滾,十幾艘散修的小船被撞成了粉碎的木屑。
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法器和衣物,一片狼藉。
戰船的甲板上,站著兩排穿著藍色鎧甲的海神宮弟子,對著海面進行無差別轟殺。
「擅闖封鎖區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