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頭!」
陸沉立在船頭,正要令柳媚兒調轉船身,避開前方鋒芒。
然而,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周圍的海水便毫無徵兆地暴動起來。
轟隆隆!
四根水柱拔海而起,於半空交織糾纏,凝鑄成一座龐大的水藍色囚籠,將整艘靈能船死死禁錮其中。
囚籠紋路流轉水光,一條條半透明的水蛟盤踞之上,鱗爪猙獰,陣陣低沉龍吟震盪四野,震得靈能船防禦陣法劇烈晃動,光幕忽明忽暗,岌岌可危。
「封海鎖龍陣!」
柳媚兒俏臉煞白,聲音驟變。
海神宮為徹底清場,竟直接在外圍布下此等絕殺大陣,是鐵了心,不留任何活口。
戰船甲板上,一個穿著銀色鱗甲的海神宮統領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邊,抬起右手,向下重重一揮。
「一個不留。」
沒有盤問,沒有試探。
在這些宗門嫡系眼中,闖入封鎖區的散修,不過是可隨意碾殺的螻蟻。
四條水蛟脫離囚籠,張著猙獰血口,從四方合圍撲殺而來。
每一頭都裹挾著御玄境後期的恐怖威壓,煞氣滔天。
柳媚兒手中陣盤靈光狂閃,拼盡全力催動陣法,可面對此等攻勢,根本無力抵擋。
「主人,怎麼辦!」
柳媚兒滿頭冷汗,身軀微微發顫,慌亂轉頭看向陸沉。
面對正規海神宮弟子,統領更是御玄境巔峰!他們今日怕是在劫難逃。
陸沉默然肅立,望著悍然撲來的水蛟,又望向遠處戰船之上那些神色倨傲、視人命如草芥的海神宮弟子。
連半分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出手便是絕殺。
真是半點活路不留。
既然對方不給活路,他總不能把脖子伸過去讓人砍。
陸沉嘆了口氣,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顆雪白的寒氣寶珠。
「那就全殺了吧。」
話音剛落,陸沉體內的真元毫無保留地灌入寶珠之中。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以陸沉為中心,瞬間爆發。
這股寒氣沒有絲毫溫度,卻帶著凍結萬物的霸道。
沖在最前面的那條水蛟,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直接僵在半空。
原本由高壓海水構成的身軀,從頭到尾迅速泛白,眨眼間變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四條御玄境後期的水蛟,連陸沉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全部變成了冰坨子,重重地砸在海面上,摔成了一堆冰渣。
寒氣沒有停止蔓延。
順著水蛟的軌跡,寒氣直接攀上了那個巨大的水藍色囚籠。
咔咔咔的脆響連成一片。
號稱能困住啟元境修士的封海鎖龍陣,在極寒之氣的侵蝕下,陣紋寸寸崩裂,整個囚籠直接被凍成了冰殼。
陸沉抬起右手,隔空打了個響指。
砰!
巨大的冰殼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海面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戰船甲板上,原本還等著看好戲的海神宮弟子們,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銀甲統領臉上的輕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可能?」他脫口而出,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封海鎖龍陣,配合四條陣靈水蛟,這可是他們海神宮的最強清場手段。
就算是一般的啟元境初期修士,被困在裡面也得脫層皮。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散修,竟然只用了一招,就破了陣法?
「什麼時候外海出了這麼個怪物?」
銀甲統領握緊了腰間的長刀,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陸沉根本沒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破開囚籠的瞬間,他腳下猛地發力。
靈能船的甲板被踩出一個深坑。
陸沉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直接沖天而起,跨越了數百丈的海面,穩穩地落在了海神宮的戰船甲板上。
「放肆!」
「殺了他!」
周圍的海神宮弟子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拔出法器,朝著陸沉圍殺過去。
幾十道五顏六色的法術光芒,鋪天蓋地地砸向陸沉。
陸沉連躲都沒躲。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長刀,將寒氣寶珠的力量直接附著在刀刃上。
刀身瞬間結出一層厚厚的冰甲,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陸沉雙手握刀,對著前方的人群,橫向一揮。
一道長達百丈的半月形冰藍色刀芒,呼嘯而出。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力量和極寒。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海神宮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刀芒攔腰斬斷。
傷口處沒有流出一滴液體,直接被恐怖的寒氣凍結。
刀芒去勢不減,直接在戰船堅硬的甲板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最後撞在戰船的防禦光幕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刀,清空了半個甲板。
剩下的海神宮弟子全都被嚇破了膽,紛紛往後退,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
這哪裡是散修,這分明就是個殺神!
銀甲統領臉色鐵青,他清楚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結陣!給我拖住他!」
他一邊大吼,一邊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傳訊玉符,準備向附近的長老求援。
陸沉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銀甲統領面前。
太快了。
銀甲統領只覺得眼前一花,那把散發著極寒之氣的長刀已經到了頭頂。
他拼命舉起手裡的長刀格擋。
當!
兩刀相交。
銀甲統領手裡的長刀,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直接變得脆弱不堪,被陸沉一刀劈成了兩截。
青色的長刀順勢劈下,直接將銀甲統領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同樣沒有液體流出。
銀甲統領的兩半屍體被凍成了冰塊,砸在甲板上,碎了一地。
戰船上鴉雀無聲。
剩下的海神宮弟子看著統領慘死,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紛紛扔下手裡的法器,想要跳海逃生。
陸沉沒有留手。
他將寒氣寶珠的力量催動到極限。
白色的寒氣瞬間籠罩了整艘戰船。
那些剛跑到船舷邊的弟子,直接被凍在了原地,保持著跳躍的姿勢,變成了甲板上的冰雕。
不到十息的時間。
這艘威風凜凜的海神宮戰船,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冰船。
陸沉收起長刀,站在甲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碾壓。
毫無懸念的碾壓。
御玄境巔峰的修為,配合這顆寒氣寶珠,對付這些普通弟子和統領,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轉身走到銀甲統領碎裂的屍體旁,彎腰撿起那個沒有被凍壞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
裡面除了上萬靈石,還有幾瓶療傷丹藥,以及一張海神宮內部的無盡海域海圖。
「好東西。」
陸沉把海圖拿出來。
有了這玩意兒,他在無盡海域裡就不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陸沉把戰船上所有能看得上眼的儲物袋全部搜刮一空,這才縱身躍回自己的船。
柳媚兒站在船頭,看著陸沉的背影,雙腿都在打顫。
她知道陸沉很強,但沒想到強到了這種離譜的地步。
海神宮一艘戰船的兵力,就這麼被他一個人全滅了。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天水界都得引發一場大地震。
「發什麼呆?開船。」
陸沉把幾個儲物袋收入懷中,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剛踩死了幾隻螞蟻。
「是……是!主人!」
柳媚兒手忙腳亂地控制著陣盤,靈能船迅速調轉方向,駛入濃濃的白霧之中。
靈能船在白霧中穿行。
越往內海深處走,霧氣就越濃。
周圍的能見度已經不足十丈,連神識都被這詭異的霧氣壓制,只能探出不到百丈的距離。
海面靜悄悄的,沒有風,也沒有海浪的聲音。
整艘船就像是在一片虛無中航行,讓人心裡發毛。
陸沉坐在甲板上,手裡拿著那張從銀甲統領那裡繳獲的海圖,仔細研究著。
海圖上詳細標註了無盡海域的各個危險區域,以及海神宮這次布置的封鎖線。
他們現在的位置,已經穿過了最外圍的封鎖,正式進入了內海的地帶。
「主人,這裡的靈氣波動很不對勁。」
柳媚兒站在控制台前,聲音有些發緊。
陸沉收起海圖,站起身走到船頭。
確實不對勁。
空氣中的這些靈氣中夾雜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這種氣息,和之前那個海底大殿裡的乾屍有點像,但更加古老、深邃。
「放慢速度,把防禦陣法開到最大。」陸沉吩咐道。
柳媚兒依言照做。
靈能船的速度降到了最低,在海面上緩緩滑行。
周圍的白霧仿佛有了生命,在船身周圍翻滾糾纏,試圖鑽進防禦陣法內部,陣法光幕時不時發出滋滋的聲響。
航行了大約兩個時辰。
前方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直接在人的識海中炸響,讓人頭暈目眩。
陸沉眉頭微皺,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主人,你看前面!」
柳媚兒指著正前方的濃霧,聲音發顫,手指都在哆嗦。
陸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濃霧深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
這個輪廓太大了。
剛開始看,還以為是一座海島,但隨著靈能船的靠近,那個輪廓的形狀逐漸清晰起來,卻更加讓人震驚。
這是一艘船。
一艘體量龐大到讓人窒息的巨船。
它的長度至少有上萬丈,高聳入雲的桅杆直插天際,宛若一座移動的山脈,船身在海面上投下一大片陰影。
相比之下,陸沉他們乘坐的這艘大型靈能船,簡直就是個玩具。
「這……這是什麼東西?」
柳媚兒咽了口唾沫,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陸沉沒有說話,但他心裡的震驚一點也不比柳媚兒少。
巨船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黑色,船身仿佛能將四周的光盡數吞噬。
它就這麼突兀地橫亘在濃霧之中,龐大得看不見盡頭。
船舷與桅杆上飄忽著點點慘綠色的鬼火,忽明忽暗,透著令人心悸的陰冷。
幽靈船。
陸沉腦子裡瞬間蹦出這個詞。
在天水界的散修傳說中,一直流傳著無盡海域深處關於幽靈船的傳說。
據說這些船是從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在海面上漫無目的地漂流,凡是遇到幽靈船的修士,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陸沉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傳說,沒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撞上了。
「繞開它。」陸沉果斷下令。
這種來歷不明的龐然大物,裡面指不定藏著什麼要命的東西。
他現在雖然實力大增,但還沒狂妄到去挑戰這種未知的恐懼。
柳媚兒趕緊操控陣盤,想要讓船轉向。
然而,靈能船卻一動不動。
「主人,陣法失靈了!」
柳媚兒急得滿頭大汗,雙手瘋狂地在陣盤上撥弄,但整艘船就像是陷入了泥沼,根本不聽使喚。
不僅如此,周圍的海水開始緩緩流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正拉扯著靈能船,一點一點地朝著那艘幽靈船靠近。
陸沉臉色微沉。
他試著催動體內的真元,想要強行破開這股拉扯力。
但那股力量太龐大了,完全是這片海域的規則在起作用,根本不是他一個御玄境修士能抗衡的。
「躲不掉了。」
陸沉鬆開握著刀柄的手,反而冷靜下來。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靈能船順著漩渦的水流,緩緩靠向幽靈船龐大的船身。
離得近了,陸沉才看清,船身外側上,布滿了各種巨大的爪痕和劍痕,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殘餘威壓。
這些痕跡的主人,生前絕對都是通天徹地的大能。
突然,四周的白霧猛烈地翻滾起來。
視線在這一刻被完全遮蔽,連身前的甲板都看不真切。
陸沉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失重感襲來,四周的聲音在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沒有了海浪的拍擊聲,沒有了靈能船陣法的嗡鳴聲,甚至連空氣中那股潮濕的咸腥味都消失了。
他眨了眨眼。
當白霧再次散開些許時,陸沉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先那艘靈能船上。
周遭的環境與剛才看到的幽靈船一模一樣。
陸沉心頭一震,立刻轉頭看向身側。
柳媚兒,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四周只有一片空曠而龐大的甲板,一群飄忽不定的鬼火。
陸沉握緊了手中的刀柄,試著去感應柳媚兒眉心中的魂血。
然而,那縷神魂聯繫變得極其微弱且混亂,仿佛隔著一層無法跨越的空間壁障。
「空間挪移?」
陸沉低聲自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艘幽靈船甚至不需要修士主動登船,只要靠近到一定距離,就會直接將人強行拉扯到甲板上。
而柳媚兒,顯然是被隨機傳送到了這艘船的其他地方,或者……直接被抹殺了。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抬腳朝前走去。
既然已經上來了,那就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