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修齊篤定,兇器是堅冰製成的武器。
大概率是前窄尾厚的冰刀。
依據是,他前世看過的一篇刑偵檔案解析。
裡面介紹的冰刀殺人案,傷口與這具屍身,如出一轍。
為了避免出錯,陳修齊又附身,細細查看了一遍死者傷口和地上的血跡。
「創口邊緣至內側兩公分處,呈現極淺的稀碎鋸齒狀。」
「血漬為淡紅色漿液,邊緣暈散明顯。沒錯,全對上了,兇器是堅冰。」
確認兇器,本應該是件高興的事,可陳修齊卻開心不起來。
究其原因,死者動機不明。
按照死者當下,雙手虛握置於胸前的動作,大概率是自殺。
可為什麼會笑呢?還特麼笑的如此詭異開心。
不僅如此,死者身上那件太和書院儒袍上,繡著一顆繁星。
代表他是一名九品養氣境的儒修。
入了品的儒修,最差也能入朝為官,不說前途無量,最起碼衣食無憂,為何會自殺?
關鍵是,為什麼在青樓自殺?
兩個房間又是通的....
念及此,他猛然想起沈文沁。
當即從暗門走到隔壁房間,去到相同位置尋找暗門。
果然,從這裡能通向他和沈文沁所在的房間。
因擔憂沈文沁,陳修齊也沒提前高呼,知會於她。
三下五除二,撬開暗門,邁步進入房間。
分明看到沈文沁拿著銅製燭台,眼神決絕站在不遠處。
「是我,沒嚇到你吧。」
陳修齊一邊詢問,一邊快步來到沈文沁身前,拿走她手中燭台。
後者微微搖頭,強行擠出一抹笑容,幾度張口,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真是個倔強的女人。
陳修齊不由分說,伸手握住她的柔荑。
沈文沁下意識抽了一下手,沒抽脫,終究沒反抗,順著他來到臥房。
「你好生歇息,我還有事。」
陳修齊溫聲囑咐,鬆開她的手,正要往外走。
「公子留步。」
沈文沁急忙拉住他的手,眸光中帶著一絲關切。
「嗯?你對案件有興趣?」陳修齊好奇的打量她。
在他的認知里,正常女人聽到案件,都是避而遠之。
哪怕有修為在身之人,大多數也秉承著,事不關己,不慘因果的原則。
「不是的。」沈文沁搖搖頭,「奴家只是想為公子分憂,以報大恩。」
不等陳修齊開口,她又連忙補了一句:
「奴家懂推理之術,且有一望氣法門,興許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望氣法門?」陳修齊滿眼驚愕,「那不是道家築基期以上才能修煉的法門嗎?」
「沈小姐別告訴我,你是築基期修士?」
「陳公子誤會了,奴家只是道家八品練穴境,至於望氣法門,算是奴家異於常人的天賦。」
沈文沁神色平靜如常,沒有一絲隱瞞,如實作答。
但陳修齊,多少有些動容。
這可是人吃人的武道世界,誰要是點機緣或天賦,恨不得埋地千里。
怎麼可能隨便告訴別人。
「以你現在的處境,不應該將此秘辛告知我,難道你不怕我...」
陳修齊話說一半,沈文沁用力搖了搖頭,抬起一雙鳳眼,眸光澄定。
「奴家相信公子,比起公子為奴家所做之事,不過一區區望氣之術,有何可隱。」
不是吧沈御姐,要不要這麼相信我,我不是什麼好人,你這樣我很容易遭不住的。
陳修齊壓下心中悸動,深深看了眼她,反手一把握住她白皙的小手。
全當看不見紅臉垂眸,神色羞赧的沈文沁,快速將自己在隔壁所見一切,和盤托出,卻沒講自己的分析。
沈文沁聽後,秀眉微蹙,思量一番,道:
「陳公子,奴家認為,這雅間之中,一定還有別的密道。」
「第一個死者,應是被人先勒死,再製成上吊假象。」
「第二個死者,以奴家所想,很有可能被人操控了神識,自縊而亡。」
「厲害啊!比我想的深,我一直沒明白那儒生的死因。」
陳修齊對著她由衷的豎起大拇指,而後又快速握住她的手。
沒辦法,他就這麼一個膚淺的人!跟曹丞相一樣,獨愛...
還有,你這你略懂推理之術?
我都懷疑你,之前是在演我!
「在這裡安心等著,我馬上回來。」
陳修齊撂下一句話,不待她有所反應。
大步走到房外,對著站在樓梯口,探頭探腦打探消息的龜奴喊了一嗓子:
「勞煩,請季閣主前來一敘。」
「得嘞,陳公子!」
龜奴應聲而去,片刻後,神色如常的季淺淺,來到雅間。
「負心郎,叫奴家何事?」
「當然是好事。」陳修齊滿臉笑意,伸手指向暗門。
季淺淺見此,神色未有半分變化,笑盈盈伸手搓在他胸口。
「奴家當是什麼呢,不過是個暗門,負心郎你去問問,中京八大樓頂層,哪個沒有暗門。」
不等陳修齊開口,她繼續說道:
「看樣子,這案子是落在你頭上了,那你可要幫奴家把案子辦好辦漂亮。」
「萬不能損了群芳閣之名,不然奴家怕保不住你那嬌滴滴的沈娘子。」
陳修齊明知季淺淺在威脅自己,還是要忍,弱肉強食向來如此。
但他也不是一個人人拿捏的主,適當時候還是要提出一些條件的。
就比如現在。
「季閣主放心,憑你我這交情,即便真有什麼事,最後也落不在群芳閣頭上。」
「不過呢,我也有兩個要求。」
「但講無妨,」季淺淺嫵媚的衝著他拋了個媚眼,「負心郎開口,莫說兩個哪怕是十個百個,奴家也依你。」
「那就先謝過季閣主了。」陳修齊衝著她抱拳拱手,「麻煩季閣主,先幫我拿一套正經女子的衣物。」
「之後再把沈小姐脖子上的【鎮靈鎖】鑰匙,給我一副。我要帶她去查案,懸影司有規定,在案發期間,可以調用任何人協助調查。」
「呵」季淺淺嗤笑一聲,「負心郎,你還真是個情種!為了個女人居然用懸影司的規矩來壓我。」
「行,鑰匙可以給你,提醒一句,這群芳閣里,有兩位五品凝意境的武者坐鎮。」
「不要打歪心思哦!」
「在下明白,勞煩季閣主快些。」
陳修齊達到目的,也不想和她多說什麼,畢竟經常當丞相的人都知道一句話,『蛇蠍美少婦,風情浪滔天,一粘落深淵。』
「哼,還挺急的,等著吧。」季淺淺沒好氣的應了句,轉身離去。
少頃,一名龜奴,送來了一柄暗紅色,刻滿銘文的鑰匙和沈文沁之前那身白色素衣。
陳修齊拿著衣服和鑰匙,來到臥室,看著坐立不安的沈文沁,比了比手中之物。
「沈小姐,你看這是什麼?」
鑰匙和我的隨身衣物,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文沁睜大了美眸,不可置信看向陳修齊,心頭泛起濃濃的感動與一抹甜意。
「陳公子大恩,奴家無以為報。」
沈文沁說著便要起身行禮,陳修齊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她肩頭。
「別誤會,只是臨時為你解開。還有以後咱們能別謝來謝去嗎?你這一天謝了無數次,你不累我都聽累。」
「另外從現在開始,私下裡不許叫我陳公子,直接叫名字。咱倆...呃是吧...」
陳修齊給了她一個你懂得眼神,又道:
「好了,趕緊換衣服,陪我去查案。」
言罷,他一秒未停,快步走出臥房。
沈文沁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捏了捏手中的鑰匙,唇角微勾,輕聲自語:
「修..齊。」
旋即,紅著臉一點點褪下身上那套被扯到稀碎的紗衣。
至於頸間的鎮靈鎖,卻沒有卸下。
大約盞茶的功夫,沈文沁換好衣服,款步走出臥房,來到陳修齊身前。
伸手將鑰匙送到他面前。
後者疑惑地看著鑰匙,「什麼意思,為何不開鎖?」
沈文沁不語,臉頰似火燒一片酡紅,卻沒有低頭,反而勇敢的與他對視。
這眼神...別說我,換個禪師來,也未必能遭的不住啊!
陳修齊接過鑰匙,向前一步彎腰俯身,外加側頭,嗅著..香,動作輕柔緩慢,為其打開了鎮靈鎖。
我不是故意慢的,鬼知道鎮靈鎖里還有沒有其他禁制,萬一傷到我家沈御姐咋辦。
嗯,就是這樣的。
一把鎖,他足足開了兩分鐘。
當「咔嚓」聲響起時,某人總覺得失去點什麼。
「咳咳,好了,咱們走吧。」陳修齊摸了摸下巴,掩飾尷尬。
帶著同樣眼神躲閃,呼吸急促的沈文沁,自暗門走進第一具屍體所在的雅間。
「你怕屍體嗎?要不要...」
陳修齊原本擔心她害怕,可話還沒說完,沈文沁便徑直走到屍體前。
先是皺了皺鼻子,隨後伸出素手,拇指按在中指上節,其餘四指輕攏眉前,掌心微凹,口中低誦:
「圓光散分,絳清紫雲。三炁徘徊,保爾身根。徹視百靈,洞觀萬神...」
下一瞬,兩道清光自沈文沁瞳孔透出。
她快速掃視周遭,最多不過兩息的時間,清光散去。
沈文沁面色慘白,額頭滲出一層細密冷汗,但神色中滿是歡喜之意。
迫不及待,邁步走向陳修齊,欲要告知一切。
不成想消耗過大,腳底踉蹌,差點摔倒。
好在陳修齊時刻關注她,一個健步來到她身前,伸出雙臂穩穩將其納入懷中。
剛要開口詢問沈文沁的情況,後者羞赧一笑:
「兇手不是自暗門而來,這裡還有一條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