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聞言點了點頭,心裡感慨不愧是妖域,這弱肉強食的法則,在這裡倒是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座籠罩在暗紅天穹下的城池輪廓。
城牆上流轉的微光在赤紅中若隱若現,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半闔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血與火的大地。
片刻後,方澈開口道:"你先前說你龍庭長公主?"
"那又如何?"墨色巨龍龍首微揚,語氣傲然道。
"既是龍庭長公主,"方澈語氣平淡,目光落在赤炎城的方向,"想必那什麼赤炎妖王,應該會給你幾分面子吧?"
這句話一出,墨色巨龍的龍軀明顯僵了一瞬。
那雙原本傲氣凌人的鎏金豎瞳閃爍了幾下,龍鬚不自然地抖了抖,龍尾也不自覺地卷了起來。
"有什麼問題嗎?"方澈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當……當然會給面子,而且不是他給本座面子,是本座給他面子!"
墨色巨龍猛地昂首,聲音拔高了幾分,鎏金豎瞳圓瞪,一副被小看了的惱怒模樣。
"本座乃龍族嫡脈,太古龍庭長公主,當年在妖域之中,四方妖君見了本座都要俯首行禮,區區一個煉獄火境的妖王,在本座面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
她越說越激昂,龍軀在空中來回遊動,彷佛又回到了當年君臨天下的歲月。
"那赤炎妖王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條沾了點鳳凰殘血的雜鳥罷了,若是放在本座全盛時期,它敢對本座有半分不敬,本座一爪子便將它拍成肉泥。"
方澈靜靜聽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既如此,我們就直接去找那赤炎妖王吧。」
墨色巨龍原本舒展遊動的龍軀猛地一僵,鎏金豎瞳中閃過一抹極為明顯的慌亂。
"直接去找赤炎妖王?"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發虛,龍尾不自覺地又卷了卷。
「當然了。"
方澈看著她,語氣理所當然道:"你不是說它在你面前連抬頭的資格都沒有嗎?那正好,有你出面,我們不僅能安全進入赤炎城,說不定還能享受座上賓的待遇,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我……"
墨色巨龍龍口微張,一時語塞,她當然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有多少水分。
龍族長公主的名頭確實尊貴不假,放在以往,別說一個煉獄火境的妖王,便是南境之主見了她也要客客氣氣。
但她現在只是一縷殘魂,一條連尾巴都凝不實的殘魂,跑到煉虛境的妖王面前去擺譜?
赤炎妖王若知她如今的狀態,不當場將她吞噬已算仁慈,更遑論給什麼面子了。
墨色巨龍的龍軀微微後退了一寸,鎏金豎瞳中的光芒閃爍不停,腦中飛速轉動。
"咳……那個,"她清了清嗓子,龍首微微側轉,不肯與方澈對視,"本座方才所言,乃是太古年間的舊事,如今時過境遷,這赤炎妖王嘛……"
"不給你面子?"方澈隨口接過話。
"不是不給面子!"
墨色巨龍猛地回頭,惱怒道,"是本座不屑去求它,堂堂龍族長公主,去給一條雜鳥低頭,傳出去本座還要不要面子了?"
"哦。"
方澈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那就不去求,直接去,你是龍庭長公主,往它面前一站,它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你——"
墨色巨龍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龍鬚氣得直抖,龍爪在虛空中抓了兩下。
"不去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本座不去!"
墨色巨龍猛地仰頭,發出一聲近乎破音的龍吟,龍軀一甩,竟直接在虛空中打起了滾。
"本座現在這副模樣,去什麼去!去了不是送死嗎!"
她齜牙咧嘴,龍爪胡亂揮舞,那副模樣哪還有半分方才君臨天下的威儀,活脫脫像一條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蛇。
"行了,我也沒有真的要你去。"
方澈看著她這副撒潑打滾的模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這傢伙當真是有些無賴,與方才那副傲視群雄的姿態簡直是判若兩龍。
"你在逗我?"
墨色巨龍的龍軀一僵,龍首猛地抬起來,鎏金豎瞳中滿是狐疑。
方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忽然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
"說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不如就叫你墨淵吧?」
「墨淵?"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龍首微微歪向一側,鎏金豎瞳中滿是困惑,"為何叫這個?"
"因為你現在寄居在墨淵劍里,"
方澈看著她,理所當然道:"劍叫墨淵,你叫墨淵,正好相配。"
"這算什麼理由!"
墨色巨龍頓時炸了,龍鬚根根豎起,鎏金豎瞳圓瞪,聲音拔高了不止一個度。
"本座乃太古龍庭長公主!龍族嫡脈!堂堂敖氏皇族!你讓本座跟一把劍同名?你真本座當器靈了?"
"你如今難道不是器靈嗎?"方澈反問道。
"當然不是了,本座只是暫時借住而已!"
"那就暫時叫墨淵,"方澈絲毫不給她反駁的餘地,"等你恢復了再改回來便是。"
墨色巨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一對上方澈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竟不知為何,突然說不出話來。
"隨你。"
沉默良久,她別過龍首,不肯再看方澈一眼,聲音悶悶的,像是從鼻孔里擠出來的。
"但本座醜話說在前面,這只是暫時的,等本座恢復了實力……"
"走了。"方澈直接打斷了她。
墨淵的龍尾狠狠抽了一下虛空,發出一聲脆響,最終還是化作一道墨色光華沒入了儲物戒中。
方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隨即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落向赤炎城的方向,身形一縱,化作一道流光掠去。
「喂,你真的就這麼直接過去?」
腦海中,沉默了許久的墨淵再次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剛才也聽到了,那赤炎妖王對人族修士深惡痛絕,赤炎城內更是妖族林立,你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進去,難道不怕死嗎?」
方澈神色不變,一邊飛行,一邊在心中淡然回應道:「誰說我要以人族的身份進去了?」
方澈心念一動,識海深處,一道玄奧的功法悄然運轉。
「莊周夢蝶。」
隨著這四個字落下,方澈周身的氣息陡然發生變化。
一股渾厚而暴虐的妖氣從他體內瀰漫而出,瞬間籠罩全身,原本屬於人族修士的靈力波動被這股妖氣完美地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火屬妖族的獨特威壓。
不僅如此,他的眉心處隱約浮現出一道赤色的妖紋,雙瞳之中也多了一絲屬於妖獸的豎影,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化為人形的高階火屬大妖。
「這……」
墨淵的驚呼聲在腦海中炸響,鎏金豎瞳猛地睜大。
「這難道是天妖一脈的無上秘術?這氣息轉換得太完美了,連本座都看不出真假。」
墨淵掠出儲物戒,圍著方澈轉了兩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語氣中滿是不解。
「這氣息深沉內斂,火屬本源純粹,簡直就像是你天生便是火屬妖族一般,即便是一般的煉虛境大妖,若是不動用神識深探,也絕對看不出任何破綻。」
「你一個人族修士,怎麼會有這種妖族的頂尖秘術?」
方澈沒有解釋太多,只是淡淡道:「機緣巧合所得。」
「既然我的身份不再是問題,那安全便有了五成保障。」
方澈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至於剩下的五成……」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縷赤金色的道火跳動而起,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灼熱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