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人老了，瞌睡是會少些。
但柳寒舟來到王文軒家的院子裡，倒不是完全因為上了年紀覺少睡不著。
他的武學造詣高超。
館內諸般動靜，他只要想聽想看，自然就能看在眼裡，落入耳中。
哪怕偶有遺漏，以他在武道集訓館中的超然地位。他若想知道，自然會有人悄聲稟明。
趙坤那群世家子弟看王文軒不順眼，對王文軒有敵意。
柳寒舟從王文軒第一日來到武道集訓館便已經知曉。
但這並非他午夜前來的主要理由。
直隸的武訓司體系尚在正常運轉，巡查嚴密，規矩森嚴。
區區一個縣城武道世家的子弟，縱有跋扈之心，也不敢真的越界生事。
他踏月而來，終究是為了《南明琉璃功》。
這功法是柳家傳了數代的護道功法。
所謂護道，並非單指護身殺敵。
更深一層含義，是護衛修習者自身的武道之路。
或是助其澄澈心神。
或是激發潛能。
或是穩固根基。
或是提升修習者突破關隘的可能。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近日，《南明琉璃功》得以補全。
他心神激盪之下，重新翻找了家族留存的古老筆記。
這一翻，卻讓他發現了一個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筆記中明確記載，完整版的《南明琉璃功》，本是偏於競技殺敵的護道功法。
修習此功者與同境界武者生死相搏時，更易存活勝出。
可他實際修習感受到的完整版本，功用卻更偏向於讓修習者心無旁騖，加速修煉。
是家族筆記有誤？
還是重見天日的第十五式不對？
柳寒舟最後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想：
或許，《南明琉璃功》的第十五式，本就不固定為唯一的一式！
它可能存在多種變體，而不同的變體，會將這功法的效用引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循著這個思路，立刻在腦海中嘗試推演新的第十五式。
結果令他既振奮又沮喪。
振奮的是，他確實推演出了幾種不同於牆壁上「塗鴉」的新解法。
沮喪的是，這些新解法，不僅與家族筆記中描述的殺伐之式對不上。
其精妙程度，也都遠遜於牆壁上那寥寥數筆所呈現的境界。
他本欲獨自鑽研透徹，可越是深究，困惑越深，仿佛陷入泥沼。
終於，他還是放下了那點不必要的矜持，弄清了王文軒的住處，趁夜色而來。
他的目力早已遠超常人，方才王文軒推開窗縫向外窺望的剎那。縱使月色朦朧，他也看清了窗台上那幾排錯落擺放的人偶。
那些人偶雖以草木泥石製成，簡陋無比。
可卻將弓步、沖拳、亮翅、劈掌等武學基礎動作刻畫得栩栩如生。
便是他昔日帶過的學生，也罕有能將招式拆解演繹到這般完整透徹。
柳寒舟知道，自己來對了。
可他偏生上了年紀，心性猶如孩童。
他還記著前夜在武道集訓館後門，自己差點被放了鴿子。
因此，雖是他有求而來，心下卻暗忖：
「我雖然著急，但若是這小子不先開口同我說話，今夜我便也只練功，絕不與他言語！」
王文軒自然不知柳寒舟在鬧老小孩脾氣。
在他想來，這般武道高人，有些古怪的行徑，孤僻的脾性才是正常。
他沒有多想，來到院中，立於柳寒舟身後數步之外。
依樣畫葫蘆，跟著演練起來。
氣息隨著動作緩緩調動。
可一套功法尚未打完，王文軒便覺出了不對勁。
柳教授所使的第十五式，與那日深夜在後門演練的全然不同。
甚至與他從道藏那裡得知的另外兩個優解也毫無關聯。
他心中一動，當即溝通道藏：
「叩問道藏，我現在練習的這套《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是何解？」
道藏：
「已查證（耗時1息）」
「為差解。」
「差解功效微弱，時間消耗與收益不成正比，不建議修煉。」
《南明琉璃功》還有差解？
王文軒驚詫。
優解三，良解十七，普解一百零八。
他原以為解法盡在此列，沒想到竟然還有更弱的差解存在？
柳教授帶我練習差解是何意味？
王文軒的頭腦飛速運轉，一個猜測逐漸成形。
難道柳教授發現了，《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可能存在多種解法？
王文軒當機立斷：
「叩問天書，柳教授可是近幾日才發現《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可有多解？」
天書：
「已推演（耗時3息）」
「是。」
果然是這樣。
那麼，柳教授夜半前來，是希望與我探討《南明琉璃功》的其他解法？
「叩問天書，柳教授為何一言不發？」
天書給出了簡潔的提示：
「已推演（耗時1息）」
「他在生氣」
王文軒更覺詫異，迅速回想與柳教授接觸的種種，似乎都未有失禮之處。
可天書從無虛言，既說要柳教授在生氣，想來定是自己無意間觸了這位老人家的霉頭。
罷了，緣由如何，不必深究。
讓人消氣的最好法子，從不是空泛的道歉，而是談及對方最感興趣的話題。
王文軒心中有了定數。
他收勢道，「柳先生，小子對《南明琉璃功》的第十五式，還略有一些見解，望您賜教。」
話音落，他便不再多言，身形一展，徑直演練起來。
他的起手仍是琉璃映月，與柳寒舟所使並無二致。
可到了第十五式，他的身形陡然一變，身形上挑，如長鯨吸水。
柳寒舟原本負手而立，面色淡然。
可待王文軒使出這全新的第十五式，他渾濁的老眼驟然亮起，瞳孔微微收縮。
先前的那點彆扭與慍怒，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震撼與急切。
他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死死鎖在王文軒的每一個動作上，手指不自覺地跟著比劃。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院中演練的少年。
王文軒心神專注，將這式長鯨吸水演練得淋漓盡致。
一式收勢，氣定神閒。
周身氣息平穩，無半分紊亂。
他抬眼看向柳寒舟，見老人家眼中滿是熱切，便知這一步走對了。
與此同時，他心有所感：
「叩問道藏，我的實力和潛能是否有變動？如果有，請以我能看懂的方式展現。」
道藏的字跡如瀑般刷出，清晰浮現在他眼前：
「王文軒，人類男性，等級2（力量體系：無）」
「狀態：安全」
「力量3.1，體質1.0，敏捷 0.9，感知 1.6，意志 2.1」
「就職職業及關聯技能：」
「平民1級【日常基礎知識（1級）】」
「武道學徒2級【武學基礎知識（1級），南明琉璃功（2級）↑，心流（1級），新*幻想格鬥（1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