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道藏，幻想格鬥這個技能有何作用？」
道藏：
「已查詢（用時1息）」
「幻想格鬥，乃一種於靜寂心湖之上，映照諸般武影，在腦內與虛構敵人進行搏鬥的奇妙法門。」
「在幻想格鬥中，落敗不會受到實際傷害。只要意志力足夠，便可以立即嘗試重新挑戰。」
「因此，掌握了這門秘法的武者，往往可以通過這門秘法，料敵於先，謀敵在前，取得勝利。」
「幻想格鬥。」
王文軒在心中默念。
他只覺眉心微熱。
周遭的夜色、小院、槐樹、乃至他面前仍在緩緩比劃的柳寒舟。
一切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褪去顏色，最終消散。
他仿佛一腳踏空，墜入了一片純白無垠的空間。
「這裡就是幻想格鬥的空間？」
王文軒並未慌亂。
他迅速理解了現狀。
這裡是他的精神領域，一切由心念構築。
此刻這裡之所以空曠純白，是因為他尚未「指定」對手。
對手……該是誰？
第一個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便是柳寒舟。
他的念頭剛起，這位耄耋老人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在純白空間中央凝實。
柳寒舟依舊是那副清瘦模樣，負手而立，目光平淡卻帶著懾人的威壓。
王文軒剛擺出起手式。
下一瞬，他眼前一花。
純白的空間破碎，熟悉的夜色帶著草木的清香重新包裹住了他。
「我被秒殺了……」
王文軒心中震動。
這「幻想格鬥」果然神妙。
王文軒想到了趙坤。
白日擂台上，趙坤那凌厲迅捷的攻勢，王文軒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也知道趙坤的實戰經驗遠超自己。
戰鬥經驗，是餵招培養和生死搏殺間，千錘百鍊出的直覺與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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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軒知道在尋常情況下，他想要擁有比肩趙坤戰鬥經驗的希望異常渺茫。
可現在不同了。
「幻想格鬥。」
王文軒再次在心中默念，眉心的熱意復現，純白空間重臨。
這一次，他凝神閉目，將白日裡趙坤的身形、招式、發力方式一一在腦中勾勒。
空間隨之變幻。
一座與武道集訓館內幾乎一模一樣的青石擂台拔地而起，四周仿佛有模糊的喧譁人影晃動。
趙坤的身影立在擂台對面，錦緞勁裝，眉眼倨傲。
他見了王文軒，嘴角勾起一抹與白日裡如出一轍的殘忍笑意。
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箭般撲來，拳頭直取王文軒面門，拳風帶著呼嘯的破空聲。
快！比白日所見的更快！
他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拳，卻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搗王文軒面門。
王文軒下意識抬臂格擋。
「砰！」
手臂發麻，身形微晃。
疼痛的感覺傳導到王文軒的大腦。
還不等他調整，趙坤的攻勢已如疾風暴雨般傾瀉而來。
拳、掌、指、肘……
趙坤的招式連貫狠辣，專攻關節、肋下、咽喉等薄弱之處。
再配合靈動的步法，幾乎將王文軒所有閃避空間全部封死。
王文軒起初還能憑著舊日用人偶小人進行的套路推演，勉強招架，見招拆招。
但十招過後，便左支右絀。
二十招時，破綻已現。
「嗤啦——」
趙坤一記刁鑽的手刀掠過他肋下，火辣辣的痛感隨後襲來。
緊接著，王文軒小腿脛骨遭到沉重踢擊，重心頓失。
「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視野天旋地轉。
他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擂台地面上。
純白空間微微波動，擂台與趙坤的身影如水紋般消散。
王文軒睜開眼，依舊站在自家小院中。
王文軒敗了。
敗得乾脆利落。
但他眼中非但沒有沮喪，反而燃起一絲灼熱的光芒。
他細細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卻激烈的戰鬥。
趙坤的進攻節奏、習慣性的連招、步法轉換的間隙、發力時的微小預兆……
一幕幕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回放。
「原來他第一拳喜歡打面門是虛招，重點其實在後續的勾拳上……」
「他側踢之後，右腿落地時有個微不可查的調整間隙，大約半息……」
「近身時，他左肩下沉半寸時，下一招很可能是『回身劈掌』……」
無數應對的策略、拆解的方案，如同雨後春筍般在王文軒的腦海中冒出。
雖然大多還只是模糊的想法，需要驗證和調整，但方向已然明晰。
「再來！」
他心念再動，意識沉入幻想空間。
擂台重現，趙坤再次帶著那標誌性的冷笑出現。
這一次，王文軒堅持了三十五招。
第三次，四十二招。
第四次，五十招……
這一次雖然依舊落敗，可他第一次成功擊中了趙坤的肩胛。
幻想格鬥中，落敗和死亡無需代價。
可每一次「重生」都能帶著上一次的經驗和新的思考。
王文軒，已在精神世界中，與一個強大的對手進行了四場生死搏殺，積累了寶貴的「實戰」經驗。
而現實中的時間，僅僅過去了片刻。
這時，柳寒舟也已從功法的體悟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向王文軒，眼神複雜。
他剛剛演練的這式「長鯨吸水」。
其最終達成的效果，與家族筆記中殘存的隻言片語描述高度契合。
《南明琉璃功》的兩種效用截然不同，卻都堪稱神異的第十五式，竟然都出自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之手！
一個能讓人極致專注，提升修煉效率。
一個能讓人在精神世界中提前積累戰鬥經驗，磨礪殺伐技巧。
柳寒舟原本打算在自己徹底補全《南明琉璃功》後，便將全篇功法整理出來，投稿至《武道金指》。
《武道金指》是一本專門用來刊登武道知識的期刊雜誌。
它創辦的時間至今不到三年。
它創辦的初衷，便是打破門戶之見，匯集天下武道智慧，共同進步。
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與穿越墟海而來的洋人對抗，才能鎮壓越來越洶湧的邪祟。
他柳寒舟並非敝帚自珍之人。
可如今，他猶豫了。
這猶豫，並非源於藏私之念。
事實上，芸芸眾生，總是不會珍視唾手可得之物。
這《南明琉璃功》刻在新元縣武道集訓館內舊日遺留下的殘垣斷壁之上，也未見得有幾個少年願意自己主動修習。
柳寒舟糾結的問題在於。
這兩式最關鍵、最精妙的「第十五式」，都並非由他所推演。
它們屬於這個叫王文軒的孩子。
若自己貿然以唯一作者的身份發表，與偷盜何異？
可若隱去這兩式，只刊載自己推演出的那些效用平平的解法。
豈不是誤人子弟，愧對《武道金指》「求真務實、澤被後學」的宗旨？
兩難之下，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或許……我可以與這孩子說明原委，共同署名，共享這份補全傳承的榮光？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更深的顧慮壓了下去。
王文軒這孩子如今還是太弱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一部效果卓著的護道功法完整版，足以引起許多勢力的關注甚至覬覦。
以王文軒現在的實力和背景，貿然站到台前，福禍難料。
所以，還是先藏起來吧。
等這孩子強到足以自保，我再和他說吧。
柳寒舟此刻有心詢問王文軒是否願意當自己的關門弟子。
可自己身上，還牽扯著一些舊日的因果。
那些陳年舊事自己孑然一身固然無所畏懼。
可若將這孩子捲入其中……
唉。
現在就這樣也挺好……
功法，先藏起來。
指導，暗中進行。
柳寒舟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