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又一項測試完成。
身王文軒的身法步型,演練起來已不見半分生澀。
弓、馬、仆、虛、歇,基礎五步轉換圓融,重心沉穩。
下盤紮實得遠超黃天佑預期。
他甚至特意在地上灑了許多鵝卵石,讓王文軒再來一次。
這些基礎步法,哪怕是平常人只要下功夫苦練,在平地上也能有模有樣。
可若是有了大小不同,形態又很圓潤的鵝卵石子干擾,那多半會原形畢露。
因為,這多考驗了尋常人對於重心的掌握。
可王文軒竟然依舊步履穩健。
這說明王文軒對身體的掌控力精細入微。
黃天佑心裡已經大致有數了。
文軒他這半個月豈止是有的進步,他的進步簡直駭人聽聞!
黃天佑心中駭然。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竟能懸殊至此嗎?
他只覺得自己那十年苦練,仿佛都成了笑話,儘是在浪費時間。
黃天佑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重新整理好情緒。
他心中清楚,此刻不是感慨的時候。
王文軒的天賦再高,氣力、樁功,身法再好,終是要面對實戰。
「文軒,你的氣力、身法、套路底子,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黃天佑的聲音沉穩。
「但武道一途,終究是要落在實戰上的。」
「哪怕你氣力再大,套路再熟,身法再巧,若不能在實戰中將其發揮出來,那一切都是空談。」
「武道集訓的月度大比,以及更往後的各級選拔,核心都是實戰對抗。」
「它的最終宗旨,就是為了四年一度的直隸地區武道大會,篩選真正能打人才。」
「所以……」
黃天佑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願意和我來一場實戰嗎?真正的,不留手的實戰。」
王文軒聞言一愣,進而心中一喜。
今早幻想格鬥時,他便隱隱有了與黃教頭交手的念頭。
他想試試自己如今的實力,在這位武道學徒五級的教頭面前究竟如何。
只是那時他的意志消耗到了谷底,根本無法支撐幻想格鬥的展開。
因此,他也只能將這個念頭壓下。
卻沒想到,現實里黃教頭竟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
「好!」
王文軒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眼中更是燃起了一絲戰意。
黃天佑得到答覆,點了點頭。
但他隨即微微蹙眉。實戰地點是個問題。
大民新國早有律法,禁止私下格鬥。
雖在民間屢禁不絕,可對於他這般在冊的練武場教頭,以及王文軒這種武道集訓的正式學員而言。
一旦被武訓司查實,後果不堪設想。
野外格鬥絕不可取。
那便要找個擂台進行格鬥。
放眼整個新元縣,能夠允許他二人合法格鬥的地方,只有兩處。
一是武道集訓館那完全依照武道大會規制設立的擂台。
二是開元練武場的簡易擂台。
武道集訓館的擂台硬體極佳,可但凡使用,便需登記備案。
每一招每一式的交手數據都會被詳細記錄在案。
這對如今的王文軒而言,絕非好事。
他的天賦本就足夠耀眼。
若是實戰數據再被有心人搜集去,提前研究應對之法,日後在選拔之中,難免會陷入被動。
而開元練武場的擂台,雖簡陋,卻也有兩大好處。
其一,這裡地處偏遠,少有人會特意來搜集一份鄉下練武場的交手數據。
其二,便是偶爾有記錄,數據的準確度也堪憂。
這並非練武場刻意弄虛作假,而是場中記錄的武師,武學造詣本就不高。
見人狂猛進攻,便會下意識誇大力量數據。
見人一味躲閃,便會看低身法水準。
若是遇上招式精妙、虛實難辨的交手,更是只能憑主觀臆測手填數據,根本作不得數。
黃天佑思及此,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我們去開元練武場。」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開元練武場的方向走去。
因是公休日,這裡寂靜無人。
王文軒再次站在這熟悉的地方,心中竟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黃天佑徑直走到登記台,拿起筆墨,親自為兩人登記了交手信息。
一切妥當。
「上去吧。」
黃天佑指了指略顯簡陋的比試台。
王文軒依言,輕輕一躍,踏上檯面。
這方擂台,曾是開元練武場所有少年心中的嚮往。
唯有場中最優秀的孩子,才能在考核時登上這裡,接受教頭們的檢驗,收穫所有同伴的矚目。
三年來,王文軒無數次遠遠望著這方擂台,看著其他少年在上面揮灑汗水,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這裡。
而今日,他不僅站上來了,還要與教頭黃天佑,來一場真正的實戰。
他儘管已經在幻想格鬥中經歷了數十場廝殺,可那終究是虛幻的空間。
眼前的擂台,腳下的石磚,耳邊的風聲,皆是真實可觸。
這是他在現實世界裡,第一次真正登上擂台,與人交手。
王文軒的心臟微微跳動,心中泛起幾分波瀾。
可他卻並未有半分怯意,反而周身的熱血,都因為心中的期待而微微沸騰。
黃天佑也隨後上台,站在對面。
他脫下外袍,露出精悍的身形,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神情變得專注而嚴肅。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溫和可親的教頭,而是一名即將投入戰鬥的武者。
「文軒。」
黃天佑沉聲道。
「擂台之上,無分長幼。」
「我會將你視為真正的對手,拿出我應有的水平。」
「你也要拋卻雜念,全力應對。」
「你明白嗎?」
「明白。」
王文軒重重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
他緩緩抬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雙臂環抱,於胸前抱拳,微微躬身。
他目光澄澈而堅定,朝著對面的黃天佑沉聲開口:
「黃教頭,小子王文軒,請指教!」
黃天佑望著擂台彼岸的這個少年。
他一身粗布衣衫,身形尚顯單薄,可那雙眼眸里的光芒,卻亮得驚人。
他心緒有被感染,許久未曾再起的心潮有些澎湃。
他抬手抱拳,回了一禮,語氣鄭重道,「開元練武場教頭黃天佑,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