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佑的拳風乍起。
雖不似趙坤那般帶著呼嘯的狠戾，但帶給王文軒的壓力卻遠超後者。
黃天佑的拳路極正，一招弓步沖拳遞出。
沒有呼嘯刺耳的破空聲，沒有刻意彰顯力量的剛猛架勢。
黃天佑的拳掌遞出，中正平緩，步法移動間也顯得不疾不徐。
可就是這樣看似普通的攻勢，卻如細雨潤物，又似潮水拍岸，連綿不絕。
每一招都銜接得恰到好處，前一式未盡，後一式已生。
王文軒那在幻想格鬥中練就的，可以應對趙坤的巧招，此刻竟效果甚微。
他只能見招拆招，奮力格擋。
完全做不到像是面對趙坤時候的那樣，尋著趙坤招式間的空當一擊必殺。
「嘭！」
拳臂相觸，王文軒腳步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黃天佑得勢不饒人，腳步輕移，身如狸貓，緊接著便是一招馬步架打，左手橫架護頭，右拳直搗王文軒小腹。
他的拳速不快，卻封死了他所有下撤的角度。
王文軒咬牙，側身擰腰，堪堪避過拳鋒。
他的右掌順勢拍向黃天佑的肘彎，試圖卸去他的勁力。
可黃天佑招式變換極快，右拳陡然變掌，向下一壓，拍開王文軒的手掌，左掌緊隨其後，直切他的肩頸。
一招一式，銜接得王文軒看不出半分空隙。
王文軒只能見招拆招，，全神貫注於眼前的拳影，竟連一絲反擊的機會都抓不到。
這就是浸淫武學一途多年，達到武道學徒五級的實力嗎？
王文軒被逼得連連後退，不過十數招，後背便已抵上了擂台的木質護欄。
他雖未在現實里與他人格鬥過，但是他在幻想格鬥中的經驗讓他明白。
擂台比斗，被逼出護欄落地，便是敗北。
黃天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武學比試，境界之差往往意味著碾壓。
這差距不止在氣力、速度、身法。
更在於對戰鬥節奏的掌控、對敵我態勢的洞悉，乃至千錘百鍊形成的戰鬥本能。
他看得出，這孩子雖然還是新手，可意志之堅、應變之快，遠超同齡武者。
若是換成其他和文軒同齡的人，此刻怕不是早已被自己的拳勢壓垮。
可文軒竟能硬撐到現在，僅憑這份韌性，便已是難得。
「文軒，拿出你的真本事！」
黃天佑沉喝一聲，右拳蓄力，拳風更盛，「一味防守，可贏不了戰鬥！」
他的吼聲未落，轟拳已出。
就在黃天佑轟拳將至的時候，王文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困獸猶鬥，唯有死戰！
他不再試圖格擋或尋找他看不見的破綻。
他周身氣血翻湧，腰腹驟然發力，高達 3.2的力量瞬間盡數催動。
他的雙腳死死釘在擂台石磚上。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變招。
只是最直接地將這灌注了全身氣力的一拳，如同在隔壁院子掄起鋤頭破開板結硬土那般，轟然砸向黃天佑追擊而來的拳勢！
這一拳毫無保留，帶著呼嘯的風聲，蠻橫而霸道！
黃天佑瞳孔微縮。
他看得分明，這一拳雖然勢大力沉，但王文軒中門大開，胸前空檔畢露。
若在平時，他有數種手法可以趁隙而入，輕易制勝。
可那拳頭上蘊含的可怕力道，讓他瞬間判斷出，即便自己能擊中對方，也必然要硬吃下這石破天驚的一拳！
以傷換傷？
面對一個初次實戰、氣力卻駭人聽聞的少年？
不值，也不智。
電光石火間，黃天佑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撤拳，擰身。
腳下步法一變，如游魚般向後滑開半步，恰恰避開了拳鋒最盛之處。
「呼！」
拳風颳面而過，帶起黃天佑額前幾縷髮絲。
就是這半步後退，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王文軒豈會錯過這用巨大風險換來的機會？
只有那片板結的土地，每一拳砸出，都是為了破開阻礙，每一步向前，都是為了深耕細作。
《鋤地功》的招式，在他極致的力量催動下，竟生出一種別樣的威勢。
黃天佑連連躲閃，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濃。
他看著王文軒那熟悉的動作，驟然反應過來，「那鋤地的法門！竟可當做一門武功？」
他雖看出了王文軒招式間的破綻，知道這大開大合的拳路，近身纏鬥便是死穴，可他不敢貿然近身。
王文軒的力量太過恐怖，稍有不慎，便會被他的拳頭砸中，屆時勝負難料。
可黃天佑終究是武道學徒五級，實戰經驗遠非王文軒可比。
他身形一晃，如貼身之蛇，陡然繞到王文軒身側，避開他的拳鋒，手掌快如閃電，切向他的腰側，同時腳下一勾，絆向他的腳踝。
他要將這場大開大合的對壘，扭轉為貼身快打！
王文軒只覺身側勁風襲來，腰側一麻，腳步一個趔趄。
他連忙沉下重心，左手反手拍向黃天佑的手腕，右手握拳砸向他的肋下。
可黃天佑早有準備，身形再閃，手掌在他肩頭輕輕一按，借力後退。
兩人瞬間纏打在一起。
王文軒的力量優勢被無限壓縮，貼身纏鬥之中。
他的重拳難以施展，只能靠著精準的預判和靈活的步法躲閃，偶爾抓住機會，打出一兩記短拳。
而黃天佑則遊刃有餘，掌、指、肘、膝，處處皆是招式。
這便是高階武者對低階武者的碾壓，若非王文軒意志堅韌，又有幻想格鬥的經驗打底，早已敗下陣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可在王文軒眼中，卻仿佛過了兩個時辰。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肺部如拉風箱一般，胸口劇烈起伏，手臂也開始發酸，拳頭的力道漸漸減弱，腳步也有些虛浮。
體力，快要耗盡了。
黃天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可隨即又硬起心腸。
武道一途，本就沒有捷徑，唯有千錘百鍊，才能真正成長。
他正要使出一招，結束這場比試，卻見王文軒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
王文軒知道，自己撐不住了，再這樣纏鬥下去，終究是敗局。
他必須賭一把，賭那唯一的機會。
他又是一記短拳砸出，黃天佑側身閃避，手掌順勢切向他的脖頸。
就在這一瞬，王文軒突然變招。
他不再收拳，反而張開雙臂，不顧黃天佑切來的手掌，如猛虎撲食一般，狠狠撲向黃天佑！
這一招，毫無章法，甚至可以說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他將自己的周身空門盡數暴露，只為攔住黃天佑！
黃天佑瞳孔驟縮，萬萬沒想到王文軒會使出這樣的招式。
他若是繼續進攻，固然能擊中王文軒，可也會被王文軒死死纏住，兩人勢必一起墜下擂台。
遲疑之間，王文軒已經撲到了近前，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腹。
「嘭！」
兩人扭作一團，重重摔下擂台，落在地上。
煙塵散去，兩人皆是氣喘吁吁，衣衫盡濕。
黃天佑仰望著蔚藍的天空，他凝視著緩緩飄動的白雲。
他說道，「文軒，正常的擂台戰中，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因為你只要做過一次，幾乎所有的對手都會對此有所防備。」
「你撲人的時候，周身空門大開，只要對手稍有防備，便能輕易擊中你，得不償失。」
「不過，我還是沒有想到，你成長得如此之快。」
「你第一次實戰，就能與我平手。」
「就連我也不知道你未來會走到哪一步，踏上哪一座高峰。」
「謝謝你。我已經很久沒有戰鬥得這麼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