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儘管她還保持著微弱的呼吸與心跳,但全身卻透著不正常的冰涼。
易九安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中生出幾分憂慮。
他輕輕俯身,試探她頸間的脈搏,卻只觸得到令人心驚的冰冷。
易九安搖頭,再這樣下去,恐怕真的會出事。
「失禮了。」易九安低聲說了一句。他的語氣中帶著幾絲猶豫,又含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白衣女子微弱地嗯了一聲,似乎已經意識不清。
易九安輕輕將她納入懷中,他能感覺到女子身體傳來細微的顫抖,像是寒風中的落葉一般脆弱。
「抱歉,讓你受累了。」白衣女子聲音虛弱。
易九安輕聲安慰,「很快就到了,再忍一忍。」
夜晚的山林間,月光如紗般傾瀉而下。
易九安抱著白衣女子,腳步輕快地在山間小徑上穿行。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子開始逐漸放鬆下來,儘管她的身體依舊寒冷,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懸崖邊的小木屋內,易九安燃起了篝火。
火焰雖然驅散了些許寒意,可女子的身體卻依然冷得像冰塊一般。
而且她的雙足和小腿上逐漸凝結出了一層薄冰。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易九安想起昨日在聚仙樓雅集時,見這位「白衣公子」面色還紅潤如常,並未有任何異常的跡象。
當時有不少修士對其功法表現出濃厚興趣,都說其修行的似乎是寒屬性功法。
「看來是這女子修煉的功法出現了問題。」易九安沉思,「或許我的靈力恰好可以幫助到她。」
易九安曾經擁有過金陽仙玉,這種仙玉至陽至剛。
雖然他重新修煉,可如今他體內的靈力仍舊蘊含著這種熾熱和霸烈的屬性。
「只能試一試了。」易九安輕聲自語。
「姑娘,失禮了。」易九安小心翼翼地扶白衣女子坐在了木椅上。
月光下,那雙被寒冰凍住的玉足散發著幽幽寒氣。
易九安盤膝而坐,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她的腳踝。他能感受到從指尖傳來的刺骨嚴寒。
隨著他將體內逐漸流轉的溫暖真氣傳遞過去,覆蓋於女子雙足上的冰晶正慢慢消融。
易九安靜下心來,運轉功法吸收天地靈氣。
月光下,女子睫毛微顫,她的意識逐漸甦醒。
只是她第一眼便看見易九安正握著自己的雙腳,這讓她瞬間緊張起來。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
易九安猝不及防之下被踢翻在地,他連忙解釋,「姑娘,我…」
可話未說完,一道寒氣已向他逼來。
易九安猝不及防之下來不及躲避,便被女子體內爆發的寒冰之力給凍住了。
他只好用眼神示意女子冰凍的雙腳,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女子這下意識到自己是誤會易九安了,趕緊收回自己的靈力。
「對…抱歉!」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不好意思。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握住的雙腳,臉色微微發紅。
經過幾個時辰的治療,白衣女子終於恢復了正常。
「我是一名道劫者,擁有的是寒冰仙玉。」白衣女子認真的看著易九安。
「你應該聽說過道劫者要經歷的劫難吧?他們會在修煉過程中遇到各種天災人禍的考驗。」
白衣女子的聲音逐漸輕柔,「這種劫難,也可以稱作是『道噬』。」
「我的道噬發作時,身體就會被逐漸生成的堅冰所覆蓋。而當堅冰完全形成的那一刻,我就會死亡。」
「不過…還好遇到了你。」她輕輕笑了笑。
「我以前遇到劫難時都會感覺很冷…」白衣女子忽然有些羞澀。
「不過剛才…」她轉頭看向易九安,臉龐似是在火焰的映照下而變得粉紅,「我還挺溫暖的。」
隨即,白衣女子手指掐訣,一枚閃爍著白色光芒的玉佩從她的仙佑石中逐漸分離出來。
而它的形狀,竟與當時聚仙樓雅集時,白衣公子給易九安的玉佩一模一樣。
「我記得在聚仙樓雅集時,你給過我一枚玉佩。」易九安輕聲說道。
他靜靜的注視著這枚玉佩,「現在我才明白,原來那並不是普通的玉佩。」
白衣女子垂下眼眸,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的邊緣,「那是我仙佑石的部分所化。若它在我體內,能幫我暫時壓制住體內的冰寒,但並不能根除。」
「而我想要讓這劫難儘快爆發出來,這樣我才可以儘快突破修為。」
白衣女子的臉頰似乎比剛才更紅了些,「我想暫時將這枚玉佩交由你幫我保管,可以嗎?」
易九安一怔,在這個世界上,仙佑石無論對誰都是最為重要和親密的東西。
她竟然肯將仙佑石一部分化成的玉佩交給自己保管。
易九安點了點頭,鄭重地將玉佩收入自己的懷裡。
「但之前在尾隱峰時,姑娘為何輕言放棄自己的生命?」易九安有些不解。
白衣女子低下了頭,「我之前在組織里做了許多錯事。也許這世上已經不該再容我了。」
易九安認真地看著她,「往昔之愆,何足掛齒。姑娘心性清明,若是有意改過,以後一定能夠重拾初心。」
「在下有一小店,雖然簡陋,卻是我輩棲身之處。在下誠心想邀請姑娘加入。」
他怕自己說的過於唐突,又趕緊補充道,「若姑娘不願也無妨。以後姑娘但凡覺得煩悶了,隨時可來小店中歇息幾日。」
白衣女子先是向易九安鞠了一躬,「我會努力嘗試的。」
但她隨後又搖頭,「我不會再做那些錯事了,但我也暫時無法與你一起經營店鋪。」
她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有些因果,我必須要做個了斷。」
白衣女子剛才注意到了易九安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待我把那些事情處理完畢後,一定來你小店中歇息幾日。」
她微微俯身,向易九安行了一禮,「謝謝你救了我兩次性命,這份恩情我一定會銘記於心。」
白衣女子緩緩起身。月光下她的身影修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清冷而溫柔的氣息。
她理了理衣袖,纖長手指隨意拈起桌上一節桃枝。
烏髮如瀑,在她的指間輕輕綰起。
隨後,一支天然桃木髮簪便素雅地斜插於發中。
白衣女子隨即轉身,準備離開小屋。
她在門口略微駐足,又回頭看向易九安,「你為什麼不逃走呢?繼續待在這裡真的很危險,紅魔仙子已經盯上了你。」
易九安面帶微笑,「我是為了實現和朋友的一個約定。這裡有我的小店,我要回去把它壯大起來。」
白衣女子輕輕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而後轉身離去,「希望我們還能再見。」
她清澈湛藍的眸光中帶著幾分不舍,「他們都叫我影子,若是你願意…」
「可以叫我阿影。」
易九安點頭,將「阿影」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現在,他要回去看一看宗門的狀況如何。
易九安飛速奔向尾隱峰的方向。
忽然,他看到那覆蓋了整個尾隱峰的玄木界壁障瞬間消失。
可轉眼間,整片鳳尾山脈的天空都被一個紫色半透明屏障所籠罩。
幾個時辰後,天色漸明。
經過簡單易容的易九安終於到達了尾隱峰。
易九安攔住一位路過的弟子,「這位兄台,想問問剛剛發生了什麼?我今日留守在尾玄峰並未參加大會。」
這名弟子搖頭,「唉,這次的戰鬥很慘烈,好多弟子和長老都犧牲了。誰也沒想到玄宗宗主竟然是紅魔仙子,好在最後隱宗主把這紅魔仙子給重傷了,敵人才撤退的。」
易九安來到練功場,發現儘管十二根「玄冰鎮冥柱」是完好無損。
可帶有玄奧紋路的「玄冰鎮冥鎖鏈」都已斷裂,只剩下通向「玄冰鎮冥柱」地底的半段存在。
而原本通向小悟道樹地底的那半段鎖鏈已經消失無蹤,那裡的地面有一個深邃坑洞直通地底。
小悟道樹被焚毀倒塌在旁;小悟道樹下的那座石頭雕像也碎裂了一地。
易九安內心沉痛,「隱宗主情況怎麼樣了?」
「隱宗主還活著,但目前需要閉關養傷。」弟子回答道,「宗門的命令由他的弟子代為傳達。」
「冰鳳擊敗了火凰,卻因此身受重傷,現在正在山崖內休養。紫色屏障是隱宗主開啟的,它隔絕了鳳尾山脈與外界修士的聯繫。」
「被封印在悟道台下的魔物已經逃出,目前下落不明。據說這些玄冰鎮冥柱不只是用來鎮壓那隻魔物,更是整個鳳尾山脈封印系統的一部分。」
「哦對了,另一個封印的位置在南邊的森林深處,也是我們傳說的八宗祖地。」
易九安有些疑惑,「道友,你可知這玄冰鎮冥柱除了鎮壓那魔物,還封印了什麼嗎?」
那名弟子左右環顧了一下,發現周圍無人,於是小聲說道,「我也是偶然偷聽到了師父和隱宗主談話。說是在這鳳尾山脈與森林中央位置的地下深處,那裡鎮壓著許多蒼族!你應該聽說過蒼族吧?」
易九安點頭,「傳說蒼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種族,目前僅有極少數蒼族還活著,且都藏身在森林深處。」
那名弟子解釋,「傳說他們的瞳孔都是銀白色。而妖獸和妖族是蒼族的僕從,所以它們的身上都有一個銀白色瞳孔的眼睛印記。」
易九安面色凝重,「這我也略有聽聞,只是我沒想到蒼族竟會被當成魔物一樣被鎮壓。」
那名弟子繼續解釋,「關於蒼族的看法呢,其實很複雜。不過目前的主流看法,是他們非我族類,一定要堅決打壓,而且他們蒼族的能力似乎還對我人族有所克制。」
易九安點頭,「感謝道友為在下解惑。那現在我們宗門弟子該怎麼做?」
「第一件事是得找到逃跑的紅魔仙子與那隻魔物。」弟子接著說,「它們都身受重傷,應該不會跑得太遠。第二件事是關於封印,必須修復尾隱峰的封印,並且保護好森林裡的那個封印。」
易九安疑惑,「玄宗只有他們的宗主有問題嗎?」
弟子搖頭,「反正玄宗是拒不認帳,說是他們的宗主被那紅魔仙子奪舍了。而他們現在已經推選一個新的長老成為宗主,至少表面上也在為追查出力。而且根據戰場遺留來看,當時跟隨那個紅魔仙子的也全部是其所煉製的傀儡。」
「對了,還有第三件事,就是那個關於叛徒易九安。」
一提到易九安,這名弟子變得義憤填膺,「現在宗門實力大減,要對各峰的店鋪進行整合優化。一個星期後會舉辦『鳳隱宗百業考功大會』,將以各個商鋪的交易額決定各峰林地等資源的歸屬。」
易九安皺眉,「那個易九安被追捕肯定無法經營店鋪了,宗門會怎麼處置尾雪峰的資源。」
弟子解釋,「雖然易九安是叛徒逃掉了,但是尾雪峰還有一個剛剛收進去的女弟子在他們小店。如果這次尾雪峰的店鋪交易額不達標,那麼他們的資源將會被分配給其他峰。」
易九安沉默,看來宗門現在是想藉機重新分配資源了。
宗門在懸賞抓捕自己,小店與陳朵朵也面臨危機。
易九安知道現在回小店很風險很高,但他還是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