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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紅雨(上)

2026-08-16 10:30:57 作者: 杜路

  第123章 紅雨(上)

  紅雨的主人是個板甲覆體的鐵民壯漢,另一手拿著厚木圓盾,罩衣胸前繡著紅底骨手紋飾。面甲擋住了他的臉,僅從頭盔下露出的頭髮來看,他應當正值盛年。

  兩名拿著戰斧和盾牌的鐵民,都穿著鱗甲,一左一右護住紅雨的主人。後面還有其他鐵民相隨。他們從倒下的半扇門中殺出,阻止徒利軍士兵挪出撞錘車,導致城門洞中的寬度只夠三個人並排通行,攻城者無法發揮數量優勢。

  艾德慕有龍骨柄匕首,了解瓦雷利亞鋼的鋒利,硬木在其劍刃下如軟木般贏弱。

  而當瓦雷利亞鋼打造成劍時,又輕巧又堅韌,能揮舞得飛快,用更小的力造成更大的傷口,殺傷尤為驚人。

  單看紅雨劍主人的身手,放在鐵民里也是箇中強手,加上神兵利器在握,武藝又拔高了一籌,可以說是艾德慕遇到的老威克島最強戰士。

  不巧這位老威克島最強戰士還穿著一身板甲,率領悍卒卡在咽喉之地,徒利軍的士兵們想通過城門,只能與其正面對決。

  那些速度跟不上的徒利軍士兵,輕易就被紅雨砍中了要害。各色盔甲在瓦雷利亞鋼劍面前暴露了更多的薄弱點,尋常鐵劍難以洞穿的地方,紅雨多用幾分力便能咬透。

  用兵器和盾牌格擋紅雨,能換來些許喘息之機,但只要不退下去,在騰挪不易的城門洞裡,遲早會被紅雨砍壞軍械,或是被抓到疏忽之處,一擊斃命。

  有些徒利軍士兵配合默契,身手利落,兵器僥倖越過紅雨主人的防禦,可隨後不是被板甲擋住,就是被兩側的鐵民撥開。

  艾德慕還看到有兩三個豪勇的徒利軍士兵只攻不防,試圖與紅雨的主人以命換命,他們的戰友也很可靠地牽制住了其他鐵民。可在彼此兵刃均刺中對方的那個瞬間,鋒利的紅雨穿透甲胃的速度更快,徒利軍士兵半途中就因為重傷脫力,無法突破板甲傷到紅雨的主人,功敗垂成。

  不到兩分鐘,艾德慕就意識到,他的選擇不多了。

  要麼靠等,等堵門的鐵民力竭,等羅索·布倫翻過城牆、繞道城門後,讓紅雨的主人腹背受敵。徒利軍的人力是壓倒性的,縱然瓦雷利亞鋼劍在手也會被堆死。

  不過,選擇等待,首要的代價是人命,可能是數以十計的人命,將喪於紅雨劍下。艾德慕徵兵時是一戶一丁,十條命背後就是十個家庭。

  其次,等待的時間成本很高。卓鼓城不是徒利軍一部在攻打,東西南三門各有河間地諸侯軍攻打。如果等艾德慕進入內堡,發現封臣們都在那裡等他,雖說不至於損失威望,但收穫威望也必然有限。

  另一個選擇,即是艾德慕從徒利軍中選個猛將破陣。可後方的波隆受傷未愈,羅索布倫在城頭上,黑魚在軍營前坐鎮,西利歐的細劍不適用,羅利學藝未精,尚不如羅索·布倫能打。

  況且,在艾德慕心裡,眼前城門處的兇險,西利歐、黑魚、波隆、羅索·布倫都不見得能穩贏。

  奔流城少主對自己更有把握。現在要找猛將,他就是猛將一穿著全套板甲和鐵綢甲雙層防護的猛將。

  「羅利,拿長矛來,要十尺步兵矛。」

  艾德慕火速下令,折身回第三陣中叫人。他點到的,都是親衛隊的隊正或隊副,原奔流城的侍衛,他熟悉並經常一起訓練的人。

  「馬多克、萊姆、諾奇、瓦特、墨吉,都過來,帶上你們隊裡最好的戰士。」

  城門外,艾德慕找來羅利在內十一個精銳士兵,算上他自己十二人,每個人都是內穿鎖甲,外穿板甲或鱗甲,腰間掛著副武器,手端干尺步兵矛,排成一個四層小陣。每排三個人,甲具最厚重的站前排,他自己在第一排正中。

  板甲的冷灰色和鱗甲的暗銀色交疊在一起,十二個人如同鐵鑄的雕像。手中白蠟木的矛杆前細後粗,經火烤校直,粗壯抗折,握把處被磨出蜜色油光,尾部包鐵,可插地架矛。寬葉形的矛頭如短劍,以長鐵套筒連接,不易被削斷。

  矛陣的第一排矛柄握在腰際,第二排矛杆從肩膀上方探出,第三排矛頭自間隙中前伸,第四排長矛斜指上方,隨時待命下落。

  十二個人渾然一體,摩肩接踵,甲片與甲片摩擦發出細細的金屬呻吟,猶如一輛披著鐵荊的重裝戰車。正面的三疊矛尖雪亮而密集,洋溢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卓鼓城北門的徒利軍士兵暫時散開了,一輛「鐵殼戰車」開進城門洞。為了保證隊形的嚴整,防止被紅雨抓住空隙撕破矛陣,艾德慕控制著步伐,每步約半米,其他人也都跟著他,緩步推進。

  


  他們腳下的地面仿佛真的下過紅雨一般,腥氣嗆鼻,鐵靴踩在紅褐色的血泥上,發出粘稠的吧唧聲。但眾人手中的十尺步兵矛毫不顛簸亂晃,在半空中切出一道無形的平直線條。

  紅雨主人的臉藏在頭盔後,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見矛陣攻來,將盾牌護在身前,瓦雷利亞鋼劍也收至身側,與他左右的戰友回退到半扇門口,重整隊形。

  徒利軍的士兵跟在矛陣後方,給撞錘車套上繩索,準備往城門外拉去。

  矛陣第一排的矛尖離接敵就差三四步了。艾德慕突然低吼一聲,邁開碎步小跑起來,整個隊伍都跟著他加速,群矛突刺。

  紅雨的主人不約而同地大步前沖。他理應比艾德慕更著急,撞錘車一旦被拉開,戰線變寬,原本就人手不足的鐵民會迎來更多的敵人和兵刃。他急需縮小長矛與劍在攻擊範圍上的差距。

  紅雨的主人大力揮盾,用寬闊的盾面盪開面前和左側刺來的矛尖,瓦雷利亞鋼劍砍向右手邊的矛杆。他左右的鐵民一併向前,左手邊的戰友舉起盾牌抵禦偏過來的兩根長矛,右手邊的戰友劈出戰斧,砍向同一根矛杆。

  矛陣第一排左側的長矛在劍斧交加下—咔嚓,應聲而斷。矛陣第二排的長矛隨即逼上,刺中了位置趨前的紅雨主人和右側鐵民兩人的軀幹。矛尖沒能扎透他們的盔甲,可把兩人都頂得朝後趔趄了一步。

  三個鐵民中左側的那個已被第一排的長矛抵住盾面,第二排中間和右側的兩根矛頭都戳在紅雨主人身上,讓他失衡了一瞬,腳下虛浮,注意力全在恢復平衡和防禦上。

  然而就在這一瞬,艾德慕抽回被盾牌盪開的矛尖,再度刺出。他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瞄準軀幹,而是放低矛尖,一擊刺中紅雨主人的腳背。

  紅雨主人的頭盔下傳出沉悶的痛呼。他沒有料到正面的來敵如此迅捷精準,比別的敵軍士兵快得多、狠得多。他趕在矛尖扎得更深、把他釘在地面之前,忍痛斬出一劍,瓦雷利亞鋼的鋒刃一擊截斷了艾德慕的長矛。

  矛陣前排失去了兩根長矛,沒有繼續推進。紅雨的主人得以拔出腳背上的斷矛,扔到一旁。他左右的戰友也在原地護住他。

  就在這短短數息里,艾德慕直接拿過身後第二排的長矛,他旁邊武器斷開的羅利亦是如此。第二排的戰士接過了第三排的長矛,第四排的戰士又把自己斜指上方的長矛遞給第三排,自己再從後方取用備用武器。

  矛杆交遞與甲片的磕碰聲在隊列中穿梭而過,陣型的缺口恢復了,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浪費。

  紅雨的主人受創不重,但腳背的傷讓他的步伐不再靈活,劍招發力也不比從前。他不得已採取了守勢。

  艾德慕的矛陣第一排連續刺擊紅雨主人與他的兩個戰友,對方用武器和盾牌守得很嚴實。他謹慎地控制著雙方的距離,避開瓦雷利亞鋼劍的鋒芒,也不貪心將第二排投入進攻,而是用他們防備鐵民的突進。

  戰鬥的主動權已落入徒利軍一方。

  就在一次對紅雨主人頭頸部的刺擊後,艾德慕的矛尖遽然低插,似是又要釘向敵人的腳面。紅雨主人移盾下防。可半途中艾德慕挑起矛尖,插入圓盾下緣,猛地壓上全身的重量,朝上撬起。

  那是當年紅毒蛇對付艾德慕時用過的長矛撬盾妙技。艾德慕近兩年潛心學習,今日算是用上了,雖然大概不如紅毒蛇那般精奧,但對付一個腳背受傷的鐵民足以。

  紅雨主人盾牌被撬,可沒有被別離手臂。只是他傷腳不穩,被艾德慕的矛頭扯得手臂揚起,胸前大開。艾德慕左右的長矛一齊刺向紅雨主人,瓦雷利亞鋼劍只夠擋住一根長矛,另一根就戳進了紅雨主人僅有一層鎖甲保護的腋下。

  左右兩邊的鐵民匆忙攔截攻向紅雨主人的矛杆,其中一人乾脆棄斧抓住了刺進腋下的那根長矛,致使矛尖入肉不深。

  艾德慕一撬之下,不知是紅雨主人的盾牌結實,還是他的爆發力不足,沒能把盾牌撬掉。他趕在對手手臂揚起、揮劍撥擋、左右戰友都在阻敵的空隙間,果斷棄矛,拔出腰間的黑魚錘,雙手朝紅雨主人的頭部猛力投擲。

  這麼近的距離,黑魚錘掀起短促的風聲,「嗚」的一響,準確地砸中了對手的頭盔,砸出一個小凹陷,紅雨主人身體一顫。

  不等對手倒地,艾德慕抄起長矛往後一拽,收回嵌入盾中的矛頭,將喪失重心的紅雨主人也拽得往前撲去。他身旁的馬多克戳中了紅雨主人的腋下,此時也在試圖從鐵民手中收回長矛。

  兩人一邊拔矛,一邊邁步。矛陣第二排的長矛順勢壓上。


  紅雨的主人四肢發軟,抬盾和出劍的動作均已變形,面臨著六根長矛一波接一波的攢刺,接連中矛。他左右的戰友試圖掩護他,棄斧的鐵民攙扶著他,後退的勢頭卻停不下來。

  又尋得一個破綻,艾德慕一矛刺進了對方護腰下緣與腿甲上緣之間的甲縫,也就是紅雨主人的腹股溝處。那裡僅有鎖甲裙擺覆蓋,殷紅的血液順著矛頭流出,匯入地上的血泥。

  紅雨的主人單膝拄劍跪倒。身後及左右的戰友試圖把他拖走,但穿著板甲的壯漢沉重不堪。艾德慕的矛陣碾了上來,壓上了第三排矛頭,雪亮的矛鋒一刺一撤,如灘頭疊浪,不多時浪花便被鮮血染得緋紅。

  鐵民兵力緊張,堵門的兵力薄弱,全靠紅雨的主人支撐。他虛弱不堪,被艾德慕挑開頭盔,一矛封喉。指揮官倒地斷氣,重甲矛陣貫穿了卓鼓城北門,徒利軍的士兵蜂擁而入。

  此刻北門牆頭尚有守軍。艾德慕調一個百人隊從城內台階攻上城牆,接應羅索·布倫和勞勃·培吉的部隊,又命羅利帶人擴大城門附近的占領區域。

  「大人,這是剛才那鐵民用的劍。」十夫長萊姆雙手捧著紅雨,遞到艾德慕面前。劍上的血跡已擦過一遍。

  奔流城少主這才看清了紅雨的全貌。它是一把長柄劍,或者說是一手半劍、大劍,難聽點也叫雜種劍。劍刃超出普通長劍好幾寸,劍柄也稍長,可以單手使用,也可以雙手持握,斬刺皆宜。

  紅雨的劍刃是質感凝實的胭脂色金屬,劍柄裹著小牛皮和看不出本色的絲綢。從十字劍格和配重錘的顏色來看,劍柄應該也是鍍金的。劍的整體呈金紅兩色,劍柄末端鑲了一顆暗紅的寶石,強劍身厚實穠艷,弱劍身鋒口寒光流轉。

  艾德慕接過紅雨,發現它比鋼鐵長劍長出大半尺,總長四尺四寸以上,重量卻還輕於鋼鐵長劍,心中喜不自勝。

  他換下十尺步兵矛,綁好鐵緣的橡木厚盾,擎起紅雨一揮,劍風輕嘯。他劍尖直指卓鼓城內堡。

  「戰士們,繼續進攻。我們要第一個踏上卓鼓家族的高座!」

  「為了奔流城!」

  在艾德慕帶領下突破北門的徒利士兵們氣勢如虹,大聲高呼。城牆上的人聽到了戰友們的聲音,也都積極響應。一時間,城牆內外上下,呼聲連成一片,朝著卓鼓城內堡飄去。

  「為了奔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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