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哈爾洛島攻略（四）
艾德慕穿著湖藍色的綢緞罩袍，內里套鐵綢甲，腰間的黑革劍帶繡著金線，下身是棕紅色綢緞馬褲，腳踩銀灰色的海豹皮高筒靴。鬚髮都被沾著香油的梳子梳過。一身打扮符合使者的禮儀與貴族的氣派。
即便有北境守護、臨冬城公爵作證，哈爾洛頭領依然拒不承認他的身份，試圖否定河間地軍突然出現帶來的心理衝擊。
「我占領老威克島後，用卓鼓城的渡鴉向鐵群島的七個主島都發過信，給哈爾洛島的信正是送到十塔城的。」艾德慕一邊解下腰間的佩劍，一邊對高座上的讀書人說。
「我是收到過信，但眼見為實。」讀書人答道。
「卓鼓家族有一把瓦雷利亞鋼族劍，你應該聽說過。」艾德慕左手握緊佩劍劍鞘，高高舉起，「我付鐵錢買下了它，是我征服老威克島的明證。」
「老威克島頭領的紅雨，我不光聽過，我還見過。你手中那把大劍看起來可不像是紅雨的樣子。」讀書人輕輕搖頭。小廳暗處的幾個黑影發出低聲嘲笑。
艾德慕手中的大劍：劍鞘外覆細膩的染黑鹿皮，鞘尾和鞘口包裹著雕花純銀，精鋼的十字劍格被鍛成了水流湧現托出劍身的形狀，劍柄以青黑色鯊魚皮纏繞，漩渦形的配重錘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藍寶石。
這是一把讀書人陌生的長柄劍，可單看外觀就讓人感到它絕非凡品。
「它過去的名字叫紅雨，如今成了我的劍，我自然要它改頭換面。」艾德慕另一手抓
住劍柄，緩緩抽出劍刃。劍鞘和劍柄是他命軍中鐵匠利用老威克島的繳獲新制的，這下整把劍都付了十足十的鐵錢。
高座台階下的黑影呵斥起來，指責使者亮出兵刃，他們揮舞起手中的戰斧。讀書人不發一言，既不制止艾德慕拔劍，也不制止部下的威脅行為。
可當劍刃全部出鞘，眾人的視線都被艾德慕手中的大劍吸引過去。黑影們的謾罵都斷斷續續起來。
昏黃的燈火下，胭脂紅的金屬劍身呈現出濃郁的橘紅光彩。艾德慕慢慢轉動著刃口角度，光線在瓦雷利亞鋼獨特的紋理上躍動變幻，手中的大劍仿佛在緩緩燃燒。
「從此沒有卓鼓城的紅雨，只有奔流城的赤水。我是艾德慕·徒利，瓦雷利亞鋼劍赤水的劍主。」
艾德慕鄭重宣告，收劍入鞘，熄滅了那金屬的火焰。小廳中好似黯淡了幾分。
瓦雷利亞鋼劍是凱岩城公爵泰溫·蘭尼斯特都求而不得的寶物，世人皆知徒利家族從未得到過此等神兵利器。赤水從何而來，一見便知。
高座上的羅德利克·哈爾洛不再泰然處之，他神情陰沉，面龐透出肅殺之色。
「很好，你證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也更有理由扣下你。或者把你的腦袋劈成兩半，還給史塔克公爵。你將會是鐵種此戰最顯耀的戰果，你的赤水劍也將留在十塔城。」
艾德慕的四名護衛都取下了背上的盾牌，一手按劍，向少主靠攏，把他圍在中央。
艾德慕提醒自己，已經到了談判的關鍵時刻，萬不能露出怯意，被讀書人在氣勢上壓倒。
「我若回不去，哈爾洛家族會像霍爾家族一樣，成為歷史。」
讀書人像是早料到使者會這麼說，無動於衷。他的族人在島上綿延繁盛，光居城就有五座。
「十塔城會被夷為平地，尤其是那座城中最粗的藏書塔。我的人會燒光十塔城中能找到的每一頁紙。哈爾洛島乃至所有鐵民都會失去寶貴的知識，退化成愚昧的動物。」
讀書人拎起膝上長劍，陡然從高座上站起。雙鐮下的他眼中殺機四伏，可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艾德慕與哈爾洛頭領對視著。城外驀地傳來遙遠的軍號聲。
「那不是狼崽子們的號角。那是什麼聲音？」
「我告訴過你，河間地軍會登陸哈爾洛島。」
聽見艾德慕冷靜的答覆，讀書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階，靴子落地時的沉重，好像有魔鬼在拽他的腳，要把他拖入地底深淵。
讀書人挺直的脊樑阻止了他墜向深淵。他來到小廳上樓的木梯處。
「你敢不敢放下劍，一個人跟我上來？」
艾德慕將佩劍赤水交到有產騎士沃倫手中，沒有一絲猶豫，隨讀書人沿著木梯上樓。
塔樓不矮。讀書人的腳步沒有因軍號聲而凌亂，但他邁步的節奏不慢。等登到塔樓頂，他已有些氣喘，拄著長劍。艾德慕呼吸平穩地跟在後頭，兩人間隔不到一米。那些鐵民衛兵都被留在他們腳下一層。
破曉已至。東方一道細微的金紅輝光成了天海的分野。上半部的天空灰白泛青，下半部的大海蕩漾著碎銀與碧波。遠處幾十艘大船浮在十塔城東南方的海域，揚著金黃的寶冠雄鹿大帆。幾十條小艇離開艦隊，滿載著士兵劃向沙灘。
這片沙灘不是北境軍的登陸點，而是在大營的另一側。但沙灘上已經立起了灰色冰原狼旗和雙斧黑冠旗，臨冬城公爵派出了上千人馬接應，防止友軍立足未穩時被偷襲。
在沙灘更遠的一片陸地上，豎著的北境諸侯旗幟不比灘頭少，那裡似乎是河間地軍預選的紮營地址，同樣處在北境軍的警戒之下。
艾德慕昨晚與史塔克公爵召開會議，在說服北境軍將領同意他去勸降讀書人後，他們便商討好了軍事預案。
哈爾洛頭領看著河間地軍乘坐小艇，踏上他的島嶼，打出一面面繪有各種紋章的方旗或三角旗。零散的小隊先聚集到旗幟下，大致每湊齊一個上百人的隊伍，就出發前往立營地。
還有隊伍在沙灘原地設置崗哨，用北境軍提供的材料鋪設柵欄和木板，搭建簡易工事
與通路，為保護灘頭、搬運輜重做長期準備。
河間地軍比哈爾洛頭領此前見到的北境軍更井然有序，那是征服老威克島的成果之一。
等待河間地軍立營成功，將與北境軍在城外形成特角之勢，徹底圍死十塔城，並足以應對哈爾洛島其他城堡的救兵。
涼爽的晨風拂來，艾德慕發覺身上出了層細汗。讀書人在圓形的塔樓頂走了半圈，觀望河間地軍的登陸過程，直到朝陽在洋面露出金邊。
「你們沒有兩萬人馬，連一萬五都不到。」讀書人言之鑿鑿。
「對哈爾洛島來說有什麼區別嗎？自我軍仙女島大捷開始，鐵群島的命運就註定了。」艾德慕輕描淡寫地說。
「你和史塔克憑什麼勸我投降？」讀書人問了一個在樓下小廳問過的問題。
艾德慕從衣內取出一張羊皮紙，遞給讀書人。紙上寫著給十塔城的投降條件，落款印著冰原狼和鱒魚的印戳。
北境軍和河間地軍並不要求哈爾洛家族獻出十塔城，也不要求讀書人解除十塔城的武裝、接受鐵王座軍隊進駐。主要提了三個條件。
首先，讀書人要帶領全島鐵民貴族投降，並舉行投降儀式，呈上落於文字的降書。其次，哈爾洛島要向北境軍和河間地軍繳納一筆巨款，可以是錢幣、金銀珠寶、糧食、牲
畜、原材料等實物。最後，平叛軍需要哈爾洛島上除十塔城之外一座帶港口的城堡，作為監視鐵民的前哨站，直到平叛戰爭結束。
假如讀書人同意了這三個投降條件，具體細則後面可以再談。比如投降儀式的設計、
巨款的名目和錢物比例、前哨城堡的選址等。
哈爾洛頭領看著勸降文書，時間久到都能把上面的文字背下來了。他的臉色陰晴不定：「艾德慕大人，你們不光要我苟且偷生，還要掠奪這島上的財富，是嗎？」
「羅德利克大人，那不是苟且偷生，那是一條活路。而且，哈爾洛島絕對支付得起我們的要價。」艾德慕的神情不復在小廳時那麼溫和有禮，語氣繼而漠然起來，「我們可以給你五天時間考慮。五天後，不論你同不同意，我們會自己在島上拿任何想要的東西。」
「你們把金銀藏在城堡里，那鄉間的糧食、牲畜、布匹、毛料、皮革、銅鐵，我們都要，用不了的就拿去賤賣。搜刮完了鄉間，我們就從最小的城堡開始打。我和史塔克公爵合軍後，不再缺乏人手去攻占其他城堡。」
「你可以好好跟封臣們商量，把各自的庫房打開，湊一筆款子給我們。也可以像今天這樣，躲在十塔城的牆後，看著我們逼迫你的子民割掉每一株麥子。果子沒有成熟也能摘下來釀酒，奶牛擠完了奶能殺掉曬肉乾，取完了蜜的蜂巢還能吃————」
「夠了，別逼我把你從塔樓上扔下去！」讀書人慍怒地低喝。
「羅德利克大人，有序的徵收好過無序的掠奪，你不會不懂。我和史塔克大人會把口糧、種子、農具、漁船漁網等餬口的東西都留給你們。」艾德慕語氣放緩。
「艱苦的地方會養出堅毅的人，鐵群島和鐵種正是如此。即便我願意投降，我的人也不見得每個都願意。」讀書人的眼神仍在掙扎。
「那就請你叫他們發兵解十塔城之圍，我和史塔克大人都樂意幫你解決不遵君命的封臣。」艾德慕森然道，「另外，我有一個私人條件，我要夜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