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牙彌生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倒在廢棄工業區的碎石地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死寂的廠區里格外清晰,驚起了牆角幾隻躲在雜草叢中的飛蟲。
他身上的黑色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傷口裂開的地方,暗紅的血珠不斷滲出,順著衣擺滴落,在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痕跡。
那紅色與周圍灰黑色的碎石、枯黃的雜草,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副作用,如同潮水般徹底席捲了他的全身。
沒有了秘術力量的壓制,胸口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像是有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在反覆切割他的經脈與皮肉。
疼得他渾身痙攣,忍不住蜷縮起身子,脊背弓成了一道緊繃的弧線。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溫熱的鮮血噴了出來。
血珠濺在身前的碎石上,暈開點點紅梅。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接踵而至,每一次噴涌,都伴隨著五臟六腑的翻湧。
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毫無血色,連唇瓣都褪盡了所有紅潤,變得青紫。
體內的半妖之力,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燭火,早已微弱到幾乎消耗殆盡。
原本縈繞在指尖的淡淡妖光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勉強維持著他的意識,不致立刻潰散。
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重疊。
遠處廢棄廠房的輪廓漸漸虛化,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而微弱的喘息聲。
還有風吹過雜草發出的「沙沙」聲,像是催命的低語。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玉子……我要回去……找玉子……」
宵牙彌生的嘴唇微微翕動著,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幾乎被風聲淹沒。
可那語氣里的堅定,卻如同刻在骨子裡一般,從未動搖。
他的眼神渾濁,卻依舊死死盯著倉庫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礙,看到那個乖乖待在角落裡的身影。
他不能在這裡倒下,絕對不能。
他還記得自己對羽生玉子的承諾,記得要把她安全送到奈良千夏家。
記得要回去找她,記得要和她一起,等到風波平息的那一天。
他還要回去和凌霜、出雲凜匯合,一起應對菱屋組的步步緊逼。
一起查清那個神秘高層的真面目,一起守護好身邊所有在乎的人。
他若是倒下了,不僅羽生玉子會陷入危險,凌霜和出雲凜也會孤立無援。
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宵牙彌生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掙扎著想要站起身。
指尖死死摳住地面的碎石,指甲縫裡塞滿了灰塵和碎石渣。
哪怕指尖被磨得滲血,也絲毫沒有鬆開。
可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一般,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無論他怎麼努力,身體都紋絲不動,只能徒勞地掙扎著。
肩膀微微顫抖,每一次掙扎,都讓胸口的傷口疼得更加劇烈。
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自己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卻也更加無力。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陽光漸漸升高,透過廢棄廠房的破碎玻璃窗,灑下斑駁的光影。
光影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寒冷順著皮膚滲入骨髓,與傷口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時的陽光是溫暖的,可現在卻顯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狽與無力。
意識漸漸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點點吞噬著他的視線,耳邊的風聲也變得越來越遠。
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像是在倒計時,提醒著他,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羽生玉子的笑容。
浮現出凌霜和出雲凜堅定的眼神,浮現出西片螢乖巧的模樣,還有西片葵溫柔的笑容。
這些畫面支撐著他,讓他始終沒有徹底陷入黑暗。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腳步聲急促而慌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廠區的死寂。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帶著濃濃的焦急和擔憂。
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他的名字,穿透了風聲,清晰地迴蕩在他的耳邊。
「小彌生!小彌生!你在哪裡?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宵牙彌生心中一喜,那股喜悅瞬間驅散了幾分疲憊和疼痛。
他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視線努力聚焦,試圖看清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羽生玉子,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
可她怎麼會來這裡?不是應該在倉庫里乖乖待著嗎?
他明明反覆叮囑過她,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難道是倉庫里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她擔心他,忍不住跑了出來?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心中既有喜悅,又有深深的擔憂。
這裡太危險了,菱屋組的人可能還在附近遊蕩。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貿然跑出來,若是遇到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他掙扎著想要開口,想要喊住羽生玉子,讓她趕緊回去。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他只能微弱地轉動眼珠,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視線一點點清晰,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羽生玉子正快步朝著他跑過來。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哭了很久。
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灰塵,模樣顯得格外狼狽,卻依舊難掩眼底的焦急與擔憂。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時不時會被地上的碎石絆倒。
卻又立刻爬起來,繼續朝著他的方向奔跑,嘴裡依舊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每一聲呼喊,都像是在揪著宵牙彌生的心。
「小彌生!」
羽生玉子終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宵牙彌生,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隨即又被濃濃的悲傷和恐懼籠罩,腳步更快了。
甚至踉蹌著摔倒在地,膝蓋被碎石磨得生疼,可她絲毫沒有在意。
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快步衝到他身邊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卻又不敢輕易觸碰他,生怕碰疼他。
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滴在宵牙彌生的臉上、脖子上。
溫熱的觸感,讓宵牙彌生心中泛起一陣深深的柔軟和愧疚。
「小彌生,你怎麼樣?你別嚇我!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羽生玉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宵牙彌生的頭,將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膝蓋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不敢有絲毫大意。
「你醒醒好不好?我好害怕,你別嚇我……」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宵牙彌生臉上的血跡,指尖微微顫抖。
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龐,看著他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他渾身的傷口,眼淚掉得更凶了。
肩膀不停地顫抖著,心裡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小彌生,你醒醒,你別嚇我,我們還要一起走呢。」
羽生玉子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宵牙彌生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淚水落在宵牙彌生的眼睛裡,溫熱的觸感讓宵牙彌生的眼眶也泛起了一絲濕潤。
「你還要接我回來,你不能在這裡倒下!」
「我還在等你,大家也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回來,你不能丟下我們……」
宵牙彌生看著她焦急而愧疚的模樣,看著她不停掉落的眼淚。
心中的愧疚越來越深,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抬起手。
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滿滿的溫柔和歉意。
「玉子……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沒事……別害怕……」
他的指尖冰涼,觸碰到羽生玉子溫熱的臉頰時,羽生玉子忍不住渾身一震。
哭得更厲害了,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仿佛這樣就能給她一絲力量,也能給宵牙彌生一絲力量。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你流了這麼多血,臉色這麼白,你騙我,你根本就不好!」
她的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擔憂,還有一絲小小的抱怨。
可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在乎。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害怕失去宵牙彌生。
害怕再也聽不到他溫柔的聲音,害怕再也看不到他溫暖的笑容。
「小彌生,我們現在就去回去好不好?」
羽生玉子一邊哭,一邊急切地說道。
「我帶你去回去療傷,小螢一定會治好你的,一定會的!」
她掙扎著想要扶起宵牙彌生,可她的力氣太小了。
宵牙彌生渾身是傷,沉重得像是一塊石頭,她怎麼也扶不起來。
只能徒勞地用力,肩膀不停地顫抖著,臉上滿是焦急和無助。
宵牙彌生輕輕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堅定。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著羽生玉子,聲音微弱卻清晰。
「不……不行……」
「不安全……菱屋組的人……可能還在附近巡查……」
「我們……我們先去奈良……把你送到千夏家。」
他太清楚菱屋組的行事風格了。
他們陰險狡詐,無處不在,若是他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玉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只要能把玉子安全送到千夏家,他就算拼盡全力,也心甘情願。
「玉子扶我起來……我們……我們繼續走……」
宵牙彌生再次開口,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胸口的傷口又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又滲出一絲鮮血。
「不能……不能耽擱太久……」
羽生玉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勸也沒有用。
小彌生的性格她太清楚了,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她擦乾臉上的眼淚,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她不能再哭了,她要堅強,要幫小彌生,要和他一起去奈良,要讓他好好療傷。
「好,小彌生,我們一起去,我們一定能到的!」
羽生玉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扶起宵牙彌生的胳膊。
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支撐著他的身體。
她的個子比宵牙彌生矮了不少,支撐著他的身體顯得格外吃力。
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汗水不斷地往下流,浸濕了她的頭髮和衣服。
可她絲毫沒有放棄,咬著牙,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廢棄工業區的出口走去。
一路上,宵牙彌生靠在羽生玉子的身上,意識漸漸模糊。
腦袋無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偶爾還會發出一絲微弱的悶哼聲。
提醒著羽生玉子,他還在堅持。
羽生玉子一邊扶著他,一邊不停地鼓勵他,聲音溫柔而堅定。
「小彌生,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到出口了。」
「很快就能打到車過去了,千夏姐姐一定會幫我們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她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眼神緊緊地盯著四周的廢棄廠房和雜草叢,生怕再遇到菱屋組的人。
每走一步,她都格外小心。
儘量避開地上的碎石和障礙物,生怕不小心摔倒,傷到宵牙彌生。
她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摔倒時磨破了皮,鮮血已經凝固,黏膩地貼在褲子上。
可她絲毫沒有在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把宵牙彌生安全送到,一定要讓他好好療傷。
陽光透過廢棄工業區的廠房縫隙,灑在兩人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風吹過,帶著雜草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吹動著兩人的頭髮。
羽生玉子的臉上滿是汗水和淚水,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可她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出口走去。
她的身影在空曠的廠區里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力量。
像是一株在風雨中頑強生長的小草,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絕不低頭。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終於走出了廢棄工業區,來到了一條主幹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