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幹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
喧囂的人聲、刺耳的鳴笛聲、店鋪傳來的嘈雜聲響瞬間將兩人包裹。
這邊與方才廢棄工業區那片死寂沉沉形成了天壤之別。
光天化日之下,人流量巨大,菱屋組的人再囂張也不敢在這種地方公然動手。
羽生玉子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往下落了落。
她放緩腳步,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攙著宵牙彌生。
在路邊一處長椅旁停下,慢慢扶著他坐下,想讓他能稍微喘口氣,緩一緩傷勢。
剛一坐穩,羽生玉子便緊緊握住了宵牙彌生冰涼的手。
那隻手冷得像一塊寒冰,連指尖都透著一股寒意,與她溫熱的手掌形成鮮明的對比。
感受著他微弱得幾乎快要察覺不到的呼吸,望著他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龐。
還有嘴角不斷溢出的鮮紅血跡,羽生玉子的眼眶一熱,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淚珠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卻暖不透他身上刺骨的寒涼。
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哽咽,又帶著近乎固執的堅定。
「小彌生,你一定要堅持住……」
「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
「我們還要去見千夏姐姐,你答應過我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拼命給自己打氣,每一個字都裹著濃濃的不安與期盼。
宵牙彌生虛弱地靠在她的肩頭,意識早已模糊成一片。
耳邊斷斷續續傳來羽生玉子帶著哭腔的聲音,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想要睜開眼睛。
想要抬手摸摸她的頭,想要告訴她別害怕,自己沒事。
可眼皮重得像是灌滿了鉛,無論怎麼努力,都只能掀開一條細小的縫隙。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喉嚨里更是乾澀發緊,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啞氣音。
「嗯……」
微弱得幾乎被車流聲淹沒,卻在拼命告訴羽生玉子他還在。
與此同時,在宵牙彌生的住所內。
庭院之中,松柏枝葉隨風輕輕晃動,暖融融的陽光透過層層葉隙,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錯落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氣息。
安靜祥和,與外面危機四伏、緊張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仿佛是亂世之中一方小小的避風港。
屋內光線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
西片螢依舊端坐在凌霜與出雲凜中間,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
純淨柔和的白色妖力如同潺潺流水,輕柔地縈繞在兩人周身。
暖得像冬日裡的暖陽,一點點滲入她們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受損斷裂的經脈。
一邊壓制著體內殘留,不斷侵蝕身體的妖毒,一邊小心翼翼地剔除。
她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透著淡淡的泛白。
細密的汗珠從額角不斷滲出,順著小巧的臉頰滑落。
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西片螢眉頭緊緊蹙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死死盯著流轉的妖力,一刻也不敢分心,生怕稍有不慎,便會影響療傷的效果。
從宵牙彌生離開之後,她便幾乎沒有休息過,一直持續不斷地為凌霜和出雲凜疏導妖力、修復傷勢。
大量的妖力消耗,讓她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頭暈目眩,四肢發軟,好幾次都險些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可只要一想到少爺還在外面孤身涉險,在與兇狠的菱屋組周旋對抗。
她便咬牙強撐著,不敢有半分鬆懈,要快點,再快點。
她要讓凌霜姐姐和出雲凜姐姐早日恢復戰力。
這樣她們就能一起並肩作戰,再也不讓少爺一個人孤軍奮戰。
凌霜緩緩睜開了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眼底的疲憊與虛弱消散了幾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原本緊繃刺痛的經脈舒緩了許多。
傷口處撕裂般的劇痛也減輕了大半,不再像之前那樣一動就疼得渾身發顫。
盤踞在體內的妖毒也被壓制下去,不再肆意亂竄侵蝕臟腑。
她輕輕舒了口氣,目光下移,落在西片螢蒼白疲憊的小臉上。
看著她額間不斷滾落的汗珠,看著她明明已經撐到極限,卻依舊眼神堅定不肯停歇的模樣。
凌霜的心中瞬間湧起一陣濃烈的心疼與愧疚。
「螢,辛苦你了。」
她開口,聲音溫柔又帶著幾分沙啞,輕輕勸道。
「別太勉強自己,要是累了就歇一會,我的傷勢已經穩定很多,出雲凜也在好轉,不用這麼急。」
西片螢聽到凌霜的聲音,緩緩抬起頭。
蒼白的小臉上擠出一抹淺淺的、卻格外認真的笑容,用力搖了搖頭。
聲音軟軟糯糯,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辛苦,凌霜姐姐,我一點都不累。」
「我要儘快幫你和出雲凜姐姐治好傷,等你們恢復了,我們就一起去找少爺。」
「不能讓少爺一個人在外面扛下所有危險。」
她不再多言,重新低下頭,雙手結印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縈繞在周身的白色妖力變得更加濃郁明亮。
如同實質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凌霜與出雲凜體內,瘋狂修復著她們的傷勢。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可她的眼神卻依舊倔強,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就在這時,出雲凜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臉上依舊殘留著幾分疲憊,氣色也還未完全恢復,卻比之前清醒了太多,周身紊亂的氣息也平穩了不少。
「放心吧,我們很快就能恢復。」
「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宵牙君,絕不會讓你和他白白受這些苦。」
她頓了頓,緩緩轉向窗外,感受著庭院裡隨風晃動的松枝,神色驟然凝重下來。
從宵牙彌生帶著羽生玉子離開的那一刻起。
出雲凜的心就一直懸著,沒有一刻放下。
宵牙本就身受重傷,妖力耗損嚴重。
如今還要護著一個毫無戰力、連自保能力都沒有的普通人。
菱屋組心狠手辣,行事不擇手段,萬一在半路被攔截,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宵牙帶著玉子前往奈良,一路必定兇險萬分。」
出雲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濃濃的擔憂溢於言表。
「宵牙傷勢未愈,實力根本無法完全發揮,還要分心保護玉子,一旦遭遇菱屋組的主力,很難全身而退。」
「我實在放心不下,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順利抵達,平安歸來。」
凌霜輕輕點頭,眉宇間同樣布滿憂慮,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重無比。
「我也一樣,一直懸著心。」
「少爺本就傷勢不輕,之前為了保護我們,又幾乎耗盡了妖力。」
「現在還要帶著玉子長途奔波,他身上的壓力太大了。」
「玉子只是普通人,沒有半點妖力,遇到危險只能被動躲藏。」
「真到了危急時刻,少爺一定會不顧一切護著她,到時候他的傷勢只會徹底爆發,越來越重。」
「只希望他們一路順利,兩個人都能平平安安。」
「凌霜姐姐,出雲凜姐姐,你們別擔心!」
西片螢立刻停下手中的印訣,仰起小臉。
他眼神無比認真地開口,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崇拜。
「少爺很強的,他一定會保護好玉子姐姐,順利到達的!」
「就算身上有傷,也能對付那些菱屋組的小嘍囉。」
「他答應過我會早點回來,他一向說到做到,我們一定要相信他!」
在西片螢的心裡,宵牙彌生就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無論遇到多麼強大的敵人,多麼兇險的絕境,少爺都一定能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他一定會保護好玉子姐姐,一定會準時回來與她們團聚。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西片葵端著兩碗溫熱的清水走了進來,步伐輕柔,生怕驚擾到屋內療傷的幾人。
她臉上依舊帶著溫柔恬靜的笑容,看到凌霜和出雲凜都已醒來,連忙輕聲開口。
「凌霜小姐,出雲小姐,你們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
「螢,你也歇一會吧。」
她走到凌霜身邊,將碗輕輕遞到她手中,語氣溫柔地繼續安慰道。
「宵牙少爺實力強大,又心思縝密、責任心極強。」
「他一定會護好玉子小姐,順利抵達的,你們不用太過憂心。」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儘快恢復。」
「等傷勢好轉,做好萬全準備,才能不讓宵牙少爺一個人在外面孤軍奮戰,白白冒險。」
西片葵能做的就是一直默默守在後方,打理著所有人的飲食起居。
凌霜與出雲凜重傷臥床,西片螢透支妖力拼命療傷。
還有宵牙彌生帶著玉子外出涉險,她的心裡同樣焦急萬分。
可她只是普通人,幫不上戰鬥的忙,只能儘自己所能照顧好大家的生活。
穩住後方,不讓他們有後顧之憂。
「凌霜小姐,出雲小姐,你們喝點溫水,補充一點體力,身體才能恢復得更快。」
西片葵又將另一碗水遞到出雲凜手中。
隨後走到西片螢身旁,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
「螢,你也喝一點,吃些東西。」
「妖力耗損這麼嚴重,再硬撐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等少爺回來,看到你這麼憔悴,一定會很心疼的。」
凌霜接過水杯,對著西片葵溫柔一笑,心中滿是感激。
「辛苦你了,葵夫人。」
「這段時間,如果不是你一直細心照顧我們,我們的傷勢也不會恢復得這麼快,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西片葵就像一束安靜溫暖的光,默默打理著一切,從沒有半句怨言。
讓她們能在動盪不安之中,擁有一方可以安心養傷的小天地。
「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西片葵淺淺一笑。
「你們安心養傷就好,家裡的大小事情、三餐飲食都交給我。」
「我一定會照顧好大家,不讓你們分心,也不讓宵牙少爺擔心。」
出雲凜接過水杯,淺淺喝了一口。
溫熱的清水滑過喉嚨,驅散了體內幾分寒意,精神也隨之振作了一些。
她放下瓷碗,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堅定,語氣沉重決絕。
「等我傷勢恢復大半,立刻前往黃金街探查。」
「菱屋組的總部藏在黃金街深處的古宅之中。」
「那位神秘高層的身份、實力、目的全都未知。」
「長期這樣被動下去,遲早會被他們一網打盡。」
「必須儘快摸清他們的底細,查出搶奪白玉盒的真正目的,才能制定周全的計劃,徹底擊潰菱屋組。」
她已經不想再等下去,更不想讓宵牙彌生一個人在外面承擔所有的危險與壓力。
「我和你一起去。」
凌霜當即開口,眼神同樣堅定無比。
「我的妖力擅長防禦與探查,正好與你互補,彼此之間也有個照應。」
「黃金街魚龍混雜,菱屋組眼線密布,一個人前往太過危險。」
「我們二人同行,進退有據,就算遇到敵人,也能相互配合,不至於陷入絕境。」
出雲凜戰力強悍,性格剛烈,偏於強攻,獨自潛入極易暴露。
有自己在側輔助,才能穩妥行事,順利探查消息。
「好。」
出雲凜重重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有你一起,我便放心多了。」
「等我們傷勢恢復至七成,立刻出發,一刻也不能再耽擱。」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好好養傷,積蓄力量,絕不能再出現任何意外。」
「否則,不僅會拖累大家,還會白白浪費宵牙君的一片苦心。」
凌霜鄭重應聲,西片螢也用力點頭,眼神明亮而堅定。
「凌霜姐姐,出雲凜姐姐,我會拼盡全力幫你們療傷,讓你們早日恢復實力!」
「這樣你們就能早點去打探消息,我們就能早日團聚,一起打敗菱屋組,守護好大家!」
話音落下,她再次雙手結印。
純淨的白色妖力重新亮起,輕柔卻堅定地縈繞在兩人周身,她比之前更加專注,更加用心。
即便身體疲憊到極致,妖力將近枯竭,她也沒有半分懈怠。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為少爺做的事,也是她藏在心底的承諾。
幾人相視一眼,眼底都閃爍著同樣堅定的光芒。
局勢嚴峻,危機四伏,宵牙彌生和羽生玉子前路未卜,可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放棄。
所有人心中,都抱著同一個信念。
一定要守護好身邊重要的人,守住這來之不易的片刻安寧。
庭院內,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枝葉輕晃,草木清香隨風瀰漫,稍稍吹散了眾人心中積壓的焦慮與不安。
而此刻,路邊的長椅上。
羽生玉子依舊緊緊攥著宵牙彌生冰涼的手,一顆心卻在不斷往下沉。
她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越來越輕淺,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望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看著他毫無動靜的模樣,恐慌與無助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打濕了他的衣袖,也打濕了她的心。
她越來越慌,越來越怕,只能死死握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祈禱。
千萬不能有事,千萬要撐住。
下一刻,她忽然看到了宵牙彌生腰間的白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