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咱們這就徹底告別這兒了(1/2)
李衛東從雜貨鋪買了兩個煤爐,一個10塊錢。
然後訂購了500個蜂窩煤,還有一袋子木炭。
蜂窩煤一個兩分錢,算上一包木炭,合計28塊錢。
這價錢對比,可想而知為什麼那麼多人會選擇煤爐和蜂窩煤了。
給出地址,交了錢開了單,讓他們送過去。
回到六棟樓下,那輛送家具的板車已經空了。
兩個年輕徒弟正滿頭大汗地往樓上搬運最後幾把椅子。
李衛東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
屋子裡帶著新家具特有的味道,還混合著鋸末的氣味。
那張杉木架子床已經立了起來,兩個徒弟正拿著錘子在那兒敲敲打打,固定床沿的榫卯。
林秀英沒動手搬,但她也沒閒著。
她手裡拿著塊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正仔細地擦拭著剛裝好的衣櫃邊角,眼睛還不時盯著徒弟手裡的活兒,生怕他們磕壞了剛刷好的清漆。
「這角得對齊了,不然晃蕩。」她指著床腳,認真地對徒弟說道。
「放心吧妹子,這床我師父做得規矩,錯不了。」其中一個青年徒弟抹了把汗,笑著回道。
見李衛東進來,林秀英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咋樣?沒磕著吧?」李衛東問。
「還好,這樓道窄,他們抬上來費了點勁。」林秀英指了指剛裝好的大衣櫃,「這柜子看著不小,放屋裡正好。」
等到兩個徒弟七手八腳地把最後一張桌子擺好,又幫著把床板鋪平,確認不再晃動後,才告辭下樓。
但李衛東給他們各自塞了一包紅雙喜。
這滿頭大汗的兩徒弟頓時笑了笑,感謝後回去了。
雖然是小恩小惠,將來需要定做一些家具,也有一些好印象,也好說話。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但也一下子變得擁擠而充實。
原本空曠的兩房間,因為這幾件家具的填充,瞬間有了更像家的模樣。
兩個房間裡的床、書桌、衣櫃都有了。
客廳有了餐桌、茶几,但還缺不少。比如電視櫃,比如沙發或者實木套椅等。
這茶几不算大,加上三張小木凳,單獨放在客廳,顯得有些單調。
還是那種幾件套的茶几座椅舒服。
但錢不多了。
李衛東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沓零錢,又把懷裡剩下的整錢都拿了出來,遞給林秀英。
「拿著,你看看還需要買什麼。」
林秀英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她走到剛買的那張茶几前,把錢一張一張展平,認真地數了起來。
她數得很仔細,嘴裡輕聲念叨著:「六百二,家具給了三百,剛才你去買煤爐和蜂窩煤,花了二十八,留一百等交房租「」
她抬起頭,手裡捏著剩下的一沓錢,眉頭微微皺起:「這就去了四百二十八。還剩————一百九十二。」
這一百九十二塊錢,就是他們現在全部的身家了。
李衛東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算得挺快。」
林秀英臉紅了紅,把錢疊好,放進口袋裡。
李衛東也不由感慨:「二十天前,身上就帶了150,路上拿了30塊的精神損失費,合計180。
二十天後,身上就是194。但換來了這一屋子的東西,以及我們的證件和戶口。
這192塊,就是我們繼續起步的根基。」
「衛東哥,你不是還要裝修一樓?這錢也不夠呀。」林秀英道。
「沒關係,先搞定住的地方,後面就輕鬆了。」
「嗯嗯。」林秀英沒有絲毫懷疑,把錢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兜里,又按了按,這才問道:「衛東哥,咱們好像也不缺什麼了。那兩個爐子就放廚房嗎?」
李衛東朝著廚房走去,看了看後,說道:「就放廚房,我後面做個大的抽風機,可以將兩個爐子產生的煙霧吸到外面去。」
「啊?這可以嗎?」林秀英不懂。
「202,送煤的!」這時候樓下傳來一道叫喊聲。
門鈴都懶得按。
「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李衛東轉身,「好了,這裡交給你,我下去讓他們把煤放在一樓,就回去把三輪車帶回去給張叔。」
「我跟你去。路上不安全。」林秀英頓時說道。
聞言,李衛東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好。」
有這丫頭在,安全感十足啊。
一樓。
兩個壯勞力推著一輛板車,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蜂窩煤,黑壓壓一片。
邊上還掛著兩個煤爐。
在李衛東的示意下,他們一趟一趟往一樓門店裡搬,暫時放在這裡。
李衛東還拿一塊板子墊著,防潮也能減少弄黑了地面。
很快,就在近牆角的位置,碼成一堵矮牆。
林秀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些蜂窩煤,眼睛眨了眨。
「衛東哥,這麼多,能用多久?」
「兩個月吧。」李衛東不確定說,「看著用,反正不差這點錢。」
林秀英點點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蜂窩煤。煤是黑的,圓圓的,中間有十幾個洞眼,排列得整整齊齊。
「這比燒柴方便。」她說。
「嗯。不用天天去砍柴了。」
林秀英想了想,又說:「那塊地收拾出來的草,可以留著引火炭呢。」
李衛東笑了:「行,留著。」
蜂窩煤送完,兩個送煤工擦著汗,正準備離開。
李衛東叫住他們,從兜里掏出那包紅雙喜,一人遞了一包。
「師傅,辛苦辛苦。」
兩個送煤工愣了一下,接過煙,臉上露出笑容。
其中一個年紀小點的,把煙放入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客氣了老闆,應該的。」
另一個年輕大的也是笑眯著眼說:「老闆住這兒?以後要煤了說一聲,我們給你送好的。上頭的貨,有講究的。」
李衛東笑笑,點點頭:「行,那就麻煩師傅了。」
兩人推著板車走了,腳步聲在樓梯間漸漸遠去。
林秀英站在門口,看著李衛東。
「衛東哥,為啥都給他們煙?」
李衛東隨口說:「這些送煤的,整天在村里轉,認識的人多。多認識一個又沒損失,關係好了,以後有什麼事,找他們幫忙也方便。再說,他們裝煤的時候,多給好的,少給差的,咱們用著也舒坦。」
林秀英想了想,點點頭。
她想起師父以前說過的話: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
衛東哥用煙,換個好印象,也似乎值當。
「鎖上門,走吧。」李衛東說,「先把三輪車還給張叔,他還得用。」
兩人下樓,把那輛咯吱作響的三輪車從一樓推出來。鎖上門。
太陽已經快到中午了,照在身上逐漸熱起來。
布心村的巷子裡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賣菜的,有騎著自行車的,還有還沒上學的幾個小孩追逐著跑過去,手裡拿著冰棍,吃得滿嘴都是。
林秀英坐在三輪車上,由李衛東載著,緩緩離開了布心村。
兩人出了村,踏上回棚戶區的土路。
路還是那條路,坑坑窪窪的,兩邊是稀稀拉拉的菜地和低矮的廠房。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裡有了新家的緣故,林秀英覺得這條路走起來比平時輕快多了。
她坐在三輪車後面的車斗里,兩條腿晃蕩著,看著兩邊掠過的風景。
「衛東哥。」
「嗯?
」
「那個煤爐,怎麼用?」
李衛東一邊蹬車一邊說:「在爐底放幾根細柴和木炭,點著了,再放蜂窩煤上去。
等煤燒紅了下部,就能放好位置,然後再疊一個上去,對準孔位,等熱氣上來了,就能燒水做飯了。
晚上睡覺前,拿掉底部燒成白的蜂窩灰,舊的替換燒完的,最上面再放新的,然後把底下封住,留一道小縫,能留一晚上火,第二天早上捅開就能接著用。」
林秀英認真聽著,點點頭。
「那要是火滅了怎麼辦?」
「滅了就重新點唄。」李衛東笑了,「不過蜂窩煤沒那麼容易滅,封好了能管一天一夜。」
林秀英想了想,又問:「那咱們在棚屋的柴火,還帶不帶?」
「帶。」李衛東說,「那都是你辛辛苦苦砍的,留著引火用。再說,咱們那塊地,等我們收拾出來,那些草曬乾後留著。」
林秀英點點頭,嘴角彎了彎。那都是她砍的柴,捨不得扔。
至於那塊地,她也想好了要做什麼。
三輪車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秀英坐在後面,看著李衛東的背影。
他的背微微躬著,一下一下地蹬著腳踏,汗水從脖子後面流下來,把襯衫領子洇濕了一圈。
她想說「累了換我騎」,但想想自己不會,又咽了回去,然後盯著衛東哥騎車的方式。
棚戶區的輪廓越來越近。
到了山腳,坡陡,李衛東下了車,兩人推著往上走。
到了張建國家門口,張建國還在那兒整理東西。
紙箱又多了幾個,堆得跟小山似的。
阿珍嬸子在旁邊把衣服往蛇皮袋裡塞,智勇已經回來準備吃午飯,此時跟著他爸爸正在整理那些廢品。
看見李衛東推著車過來,他直起腰,擦了擦臉上的灰,驚訝道:「這就弄完了?你們那是真利索。」
「弄完了,買了些必需品,剩下的慢慢添。」
李衛東把三輪車推過去,停穩在路邊,順手把車鎖鑰匙遞還給張建國,「叔,謝了啊,這車關鍵時刻真頂事。」
張建國接過鑰匙,揣進兜里,笑得一臉褶子:「客氣咩個。今天就不在這裡住了?」
李衛東搖搖頭:「不住了。買了床,被褥也都拉下去了,今晚就在那邊開火。這邊蚊蟲多,既然搬了就不折騰了。」
「那就好。我也看日子了,這幾天都適合搬家,今天開火也好。不像我們,東西太多,只能慢慢來。」
「哈哈,我們才住多久,你們住多久?這日積月累的,東西也就多了。」李衛東笑著說。「明天我來幫你搬。」
張建國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這東西多,我叫幾個有三輪車的朋友,一次性拉過去就行。」
「沒事,反正我那邊也差不多了。」李衛東說,「明天一早,我過來幫忙。」
張建國看他堅持,也沒再推辭,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就麻煩你了。」
阿珍嬸子從屋裡探出頭:「阿東,阿妹,你們也是剛搬好,估計東西都還沒整理呢。
中午在這吃吧?我燉了肉,夠吃的。」
李衛東搖搖頭:「不用了嬸子,我們回去吃。等搬了新家,弄好後,大家一起吃個飯,當做是喬遷擺桌了。」
「哈哈,好,這可以。」張建國同意了。
隨後,他們就去了鋪子。
此時的阿強他們也在整理東西。
林鳳嬌將四號樓的一樓也改成了士多店,正好在兩棟樓的中間,加上附近的人,正好都可以在她這裡買東西。
林鳳嬌沒在,只有阿強在。
他跟阿強說道:「強哥,我們今天就搬過去了,這是三號棚的鑰匙。」他將那個黃銅鑰匙放桌子上。
「你還挺講究。裡面那些木板桌子之類的,你不要了?」
李衛東一愣,「這是你們的,我也不能隨便帶走啊。」
阿強擺擺手:「都什麼時候了,想要就帶走,不然留給拆遷的人?以後要找板子,就要費時間了。
「7
見此,李衛東也就說道:「成,那等會我們就拆帶走。」
需要木板的地方多,既然能帶走,那他也不會浪費。
這些木板看著沒用,但拿過去了,就知道用在哪裡了。
兩人出了鋪子,又回到了三號棚。
李衛東從張建國家借了一把羊角錘,動手拆木板床和桌子。
「咚、咚、咚。」
錘子敲擊木頭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棚屋裡迴響。
這些木板當初是為了居住釘上的,拆起來倒也不費勁。
李衛東力氣大,手法也准,三兩下就把床鋪拆成了幾塊散板。
林秀英在一旁幫忙,把拆下來的釘子一個個理順,把彎了的用錘子敲直,又放回鐵盒子裡。
這釘子還能用,不能浪費了。她心裡想著。
李衛東擦了把汗,又去拆那張簡易的工作檯。
這工作檯雖然簡陋,但板子厚實,用在哪裡都行。
沒多大功夫,原本滿滿當當的棚屋就只剩下了四壁和一堆碼放整齊的木板。
「這就沒了。」林秀英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有些感慨。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李衛東說道:「走,咱們這就徹底告別這兒了。
木板有些沉,而且體積大,不好拿。
他只能委託張建國明天搬家裝板子走的時候,順便幫他載過去。
張建國自然一口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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