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要泡藥酒（1/3，求月票）
修好板子，李衛東將這些板子整理好，重新放回盒子裡，然後從房間出來。
他走到林秀英房間門口看了眼，結果發現這丫頭居然沒有休息，而是坐在窗戶下，認真寫著鋼筆字帖。
一筆一划，很是認真。
下午三點已經不算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楚。
林秀英聽力極好，雖然李衛東沒有穿鞋子，但細微的動靜她也聽到了。
「衛東哥，你修好了？」林秀英放下鋼筆，轉過身。
「嗯，好了，不難。」李衛東走到邊上，看著她寫的字，「怎麼不休息會。寫什麼呢？」
林秀英抬起頭，把本子往他這邊轉了轉。
「練字。」她說，「今天的還沒寫完。」
李衛東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看。
本子上寫的是「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字寫得規規矩矩，字跡工整，雖然還有些稚嫩，但每一筆都用力均勻，看得出是認真描過的。
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當初從毛筆轉為鉛筆，再到現在的鋼筆。
林秀英的進步還是很快的，但總有個適應的過程。
「這首詩你學過？」他問。
「有讀過，好像是北宋的。」林秀英點點頭，「字帖上我照著描。就是寫得不好看。」
「這還叫不好看，那我的字就得見不得人了，」李衛東笑了笑，旋即問，「那塊空地你打算什麼時候收拾？」
「現在。」她起身，「我準備這兩天將它開荒出來，然後弄平整。那兩顆龍眼樹我打算留著，精心照料，來年或許能長出龍眼，到時候就有龍眼吃了。」
這下，李衛東疑惑：「你不是要種東西？怎麼想著要平整了？」
林秀英搖頭：「屋後不是還有一小塊地？那點足夠了，這邊上的，我準備用來做泡酒的地方。
衛東哥，這裡有哪裡有藥鋪嗎？等你掙了錢，可以先買那四種藥酒的藥材。這錢————
錢就算我的，」
說到這，她似乎咬了咬牙：「反正我也欠了不少錢了，就再欠一些。等藥酒泡好，就能賣錢了。」
林秀英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手指繞著那根鋼筆，轉來轉去。
李衛東看著她那副又倔又憨的樣子，心裡頭那點不到一個小時修好幾塊板子的成就感，瞬間被另一種更柔軟的情緒蓋了過去。
「藥鋪肯定有。」他說，「但估計都是藥材市場了，不過秀英，你確定要這麼做？」
林秀英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困惑：「確定什麼？」
「泡藥酒。」李衛東說，「這可是你師門傳下來的方子，真要做藥酒賣？」
林秀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搖搖頭，語氣認真：「衛東哥，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方子是讓我用來救人、
謀生的。不是讓我抱著方子餓死的。」
她頓了頓，又說：「再說，我又不是把方子賣給別人。是我自己泡，自己賣。方子還在我腦子裡，誰也拿不走。」
李衛東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丫頭，腦子清楚得很。
「行。」他說，「那咱們就試試。晚上談裝修的時候，我順帶讓師傅一起規劃，搭個棚子，專門給你泡酒用。到時候再給嫂子算一些租金。」
林秀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衛東點點頭，「不過藥酒這東西你在行，藥材、酒、容器、時間，你自己得先列個單子，需要什麼藥材，大概多少分量，等房子建好後，咱們一樣一樣置辦。
至於這空地，我們就不用去動手了，到時候讓裝修師傅來清理。」
林秀英想了想，便點了點頭：「好！聽你的，我晚上就開始準備。」
陽光落在她烏黑的頭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李衛東沒再打擾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心裡也在計算著。
這四塊板子六百八十元，加上之前剩下的，還有八百出頭。
這錢聽著不少，但要置辦的東西也多。
一樓裝修要錢，買藥材要錢，買酒要錢，那些專業的維修工具更是少不了。
李衛東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盯著天花板。
「想要自己做一些產品出來，估計得再等一些時間了。正好可以計劃做什麼產品來賣，還只能做獨家的產品。」
李衛東想著。
窗外時不時傳來遠處工地的咚咚咚響。
一下一下，像這時代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林秀英剛才說的話：「反正我也欠了不少錢了，就再欠一些。」
這話聽著，這丫頭是認真的。
她真把自己當成欠債的人了。就為了不想當「侍妾」。
李衛東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傻姑娘，從來到這個時代第一天起，就把自己定位成「被收留的人」。
給他做飯、洗衣服、收拾屋子，還信誓旦旦說要保護他，現在又想著泡藥酒掙錢還債，甚至幫他買房子。
她好像從來沒想過，那些錢根本不是債。
是他心甘情願花的。
下午，李衛東在設計一樓和空地的大概布局圖。
晚飯依舊是林秀英做的。
吃完飯，李衛東主動去洗碗。
林秀英搶了兩回沒搶過，只好站在旁邊，拿著塊專用的抹布把洗好的碗一個個擦乾，放進碗架里。
兩人配合默契，誰也沒說話，但那種自然而然的和諧，比什麼言語都讓人舒服。
洗完碗，李衛東看了看牆上的鐘，快七點半了。
「走吧，下去一趟。」他說，「嫂子說那個裝修師傅八點過來。」
林秀英點點頭，把圍裙解下來掛好，跟著他出了門。
夜晚的布心村比白天安靜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黃的，隔老遠才有一盞，照得路面影影綽綽。
有人在門口乘涼，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有人的窗戶里傳出電視的聲音，是什麼電視聽不真切。
林秀英走在他身邊，腳步輕輕的。
走到5棟樓下，士多店的燈亮著。
林鳳嬌坐在櫃檯後面，手裡還是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已經織到收邊了。
櫃檯邊上坐著個中年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工裝，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
阿強等人沒在。
「嫂子。」李衛東走進去，喊了一聲，「食未？」
「嫂子。」林秀英也喊了一聲。
「食了。」林鳳嬌抬起頭，看著林秀英，微微一笑，旋即對在店裡喝茶的男人說道：「老鄭，這就是要裝修的僱主李衛東。東子，這就是老鄭，鄭師傅。本地人，幹了五六年的泥水活。這三棟樓的裝修都是他帶著人做的。」
李衛東連忙遞了根煙過去：「鄭師傅，麻煩你了。」
老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李衛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林秀英，點點頭：「老闆娘說了，你們要裝修那個一樓門店？」
「對。」李衛東說著，也給林鳳嬌遞了根煙，「想做幾個隔斷，改改電路，再弄個工作檯什麼的。對了，嫂子，旁邊那塊地，我想再蓋個屋子，地面再用水泥硬化一下。」
林鳳嬌擺擺手，「今天抽太多，不抽了，你要蓋屋子做什麼？不是要種東西？」
李衛東笑了笑：「秀英想著干點別的。」
林鳳嬌聽到是林秀英要做事，不由好奇看過去：「阿妹，你要做什麼？」
林秀英看了李衛東一眼，旋即說道：「我想泡一些藥酒。」
這下，林鳳嬌就明白了。
她站起身：「先看看去。老鄭，你幫著看看。」
「成！」鄭師傅點點頭。
四人出了士多店，往隔壁走。
6棟一樓，李衛東打開捲簾門，拉亮裡面的燈。
這裡是老鄭裝修的，他清楚這裡的情況。
李衛東把自己下午設計的圖紙取出來。
當然，只是格局草稿，還有隔壁的空地設計。
「鄭師傅，是這樣的，我是準備用於做維修的，需要先把地面弄好。我想把進門這塊隔出來做接待區，靠窗這邊放工作檯，裡面那半放貨架和零件————」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老鄭跟著他走，時不時點點頭。
「隔斷用磚砌還是木板？」老鄭問。
「磚砌吧。」李衛東說，「結實，隔音也好。」
「行。這塊砌一道牆，到這兒，留個門。這塊也得砌，把工作區和接待區分開。電路要改是吧？」
「對。」李衛東說，「工作區那邊要多裝幾個插座，要能帶大功率電器的。還得裝幾盞亮一點的燈，還有工作檯上方要裝個吊燈。」
「地要鋪不？」
「鋪。」李衛東說，「水泥地面就行，但要抹平————」
李衛東一邊拿著圖紙跟他解釋，一邊在一樓里走著。
怎麼建造，怎麼走線，怎麼封閉，怎麼排氣，怎麼加消防管等。
鄭師傅從衣兜里拿過一隻水筆，在李衛東的設計圖稿上標註。
也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最後是隔壁的荒草地。
老鄭又問了些細節，李衛東一一回答。
林秀英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看一眼李衛東，又看看老鄭在草稿上寫寫畫畫。
問完了，老鄭合上本子，看著李衛東：「材料你自己買還是我買？」
「鄭師傅你買吧，你懂行，買回來的東西放心。多少錢到時候一起算。」
老鄭點點頭：「行。我晚上回去計算下，包工包料什麼價格，我明天給你消息。具體要看用料多少，到時候按實際算。」
李衛東心裡有了數：「行，那就麻煩鄭師傅了。」
老鄭擺擺手：「客氣什麼。老闆娘開口了，肯定給你弄好。後天我讓徒弟先把磚和水泥拉過來，大後天開工。行不？」
「行。」
老鄭看了他一眼，沒再問，點點頭，和林鳳嬌往士多店走去。
李衛東關上門後，也跟著過去繼續聊。
半個小時後，阿強回來了，騎回來了一輛二八大槓。
這時，鄭師傅便起身離開，也基本了解了李衛東對一樓裝修的意思。
送走鄭師傅後，李衛東先讓林秀英回去。
林秀英也需要回去燒水洗漱，也就先回去了。
等人都離開後，士多店就剩下阿強和林鳳嬌。
「東子。你看看這車。」阿強拍了拍自行車座。「這車架結實，鏈條也是特地換過，輪胎也新。」
林鳳嬌知道這件事，倒是沒在意。
在這裡，有一輛自行車確實要方便很多。
李衛東走過去，仔細看了看。
車身漆面有些磨損，但骨架很正，他用手抬起後輪，轉了轉，輪轂很穩，沒晃動。
又捏了捏剎車線，彈性還行。
他跨上去蹬了幾圈，車子很穩，騎起來輕快，除了車座有點硬，沒別的問題。
「沒問題。」他取出兩張五十元遞過去，「謝謝強哥了。這車不錯。」
新車近兩百塊，一輛二手少一半價格，也一樣結實，自然划算。
阿強接過錢，笑了笑：「那你自己試試，鎖鏈嫂子店裡有，你自己買一條就行。」
李衛東也就買了一條。
家裡的錢，也就剩下八十來塊了。
告辭林鳳嬌他們，他推著自行車回隔壁一樓鎖上。
上二樓後，林秀英剛拖好了地。
廚房的煤爐也在燒著熱水。
見李衛東回來，林秀英立即道：「衛東哥，洗澡水快好了，你先去洗吧。」
李衛東也沒推，先去洗。
但他先說了自行車已經買來的事情，「明天去送板子，回來後就教你騎自行車。」
「好！」林秀英眼中露出期待，但卻問：「那明天你要騎著車去華深北嗎？」
李衛東搖頭：「太遠了，十幾公里，騎過去腿酸是一回事，屁股都顛破皮了。將來如果有買摩托車的話，那就好很多。」
「摩托車————」林秀英點點頭。
她見過，也不止一次，但第一次就是在山裡，那三個劫道開的就是摩托車。
李衛東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著，用那條新買的毛巾胡亂擦了幾下。
林秀英正蹲在陽台上給那隻老母雞添食。
「咕咕，吃吧。」她輕聲說著，把手裡那把米撒進筐里。
這隻老母雞目前被林秀英養在陽台，雖說繼續用籠子關著，但地面用一塊木板墊著。
這樣可以避免雞屎之類弄到地上。
她的想法是等屋後的小空地清理出來後，再用來種菜養雞，至於右邊的空地則用來做小作坊。
老母雞撲騰著啄米，咕咕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秀英見衛東哥洗好了，她起身也去洗。
等她出來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手裡拿著裝著洗好的衣服，往陽台走去。
李衛東在客廳里喝茶，看著電視。
但他的目光，已經移到了在陽台晾衣服的背影。
今日是10月3號，也是農曆八月十二。
明亮的月光從外面照進來，給她鍍了一層銀邊。
她穿著那身簡單的衣服，頭髮披散著。
「也該給她買兩身睡衣了。」李衛東心裡想著。
他自己穿得糙倒是無所謂，但心裡卻不想虧待了她，想著給她好一點的。
但這丫頭總是在拒絕，不想浪費錢。
所以，他也清楚，要買東西，先斬後奏就行。
不然就像在東門時，要給她買衣服，反被她直接拉著走，連反抗的餘地都沒。
但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點癢。
那種癢說不清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輕輕的，一下一下的。
莫名的，想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