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開屋後荒地（1/3）
王興達的店還是老樣子，門口放著木架，擺著二手設備，裡面隱隱傳來試音響的音樂聲。
李衛東將自行車放門口，走了進去。
見李衛東進來，王興達正叼著煙在擺弄一個錄音機，見狀立馬迎了上來：「東子，早，怎麼樣了？」
李衛東把筆記本翻開，遞過去，「王哥，你那十塊板子我昨晚看過了，報價單在這兒，相關的問題也寫了，有的價格高一點，有的低一點，總價980塊。」
「980？」王興達接過本子，眉毛挑了一下，「這一塊得合著一百塊了啊。」
「差不多。」李衛東笑著指了指本子上的明細。
「你看，這幾塊電源板好修，幾十塊錢工費。但那三塊錄像機的主控板，邏輯電路有問題，排查起來費時間，還要換進口的集成塊，這一塊我就報了一百八————」
李衛東將大概的情況都說了一番。
問題、價格他都擺了出來，值不值得修，是對方的事情。
他的任務就是將東西修好即可。
王興達看著本子，咂巴了一下嘴：「行，你等我一會，我給那邊打電話問問。」
說著，王興達出了店門，徑直走向斜對面的一家士多店。
這年頭私人電話少，做生意靠公用電話是常態。
李衛東在門口等著。
透過士多店的玻璃窗，能看見王興達正對著話筒大聲說著話，表情豐富，時而點頭，時而比劃。
沒兩分鐘，王興達就掛了電話，喜滋滋地跑了出來，隔著老遠就喊：「成了！那邊說只要能修好，這價格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李衛東點點頭，「我這兩天就給你修好。」
「沒問題！對了，還有那個儀器的事。」
王興達轉而說道：「那邊說下午有空，會把設備拉過來給你看。省得你跑一趟了。」
「拉過來？」李衛東有些意外，「那感情好，省得我還要找車運。」
「是啊，那邊說正好有個夥計要來這邊辦事，就順便帶過來了。大概下午三點左右吧。」
王興達掏出煙散了一根，「你要是看中了，當場就能談。」
「行，那我下午在店裡等你消息。」
李衛東接過煙，也沒抽，只是夾在耳朵上，然後看了眼店鋪的時間，點頭：「那我就先回去做事了，爭取早點把這些板子搞定。下午我再過來。」
離開王興達的店鋪，李衛東心裡卻盤算開了。
那批進口儀器，雖然是二手的，但價格肯定不便宜。
示波器、信號發生器、穩壓電源等這一套下來，二手也得千以上的價格了吧？
但還得看成色怎麼樣。
他手頭只有七百多塊錢，而這些板子還沒修好，自然拿不到錢。
要麼王興達墊付，要麼找林鳳嬌借一點。
幾百塊，王興達可能會墊，但幾千，那就未必了。
回到林鳳嬌的士多店，店裡客人不多，林鳳嬌和林秀英在聊著天。
阿強他們四個，則是在邊上玩著炸金花。玩的也就是幾毛錢的。屬於是小賭怡情了。
見李衛東回來，林秀英眼睛一亮，但隨後想起什麼，頓時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李衛東沒有注意到這丫頭的神色變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嫂子，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
林鳳嬌抬頭看他：「咩事？」
李衛東拉過一張凳子坐下，「王哥那邊聯繫了一批進口儀器，下午就送過來。
那是好東西，雖然還沒見到，但下午會拿過來看看，我得準備點錢，怕到時候手頭現錢不夠。」
「你要借錢？」林鳳嬌問。
「對，我身上的錢不夠，但修了這批板子後，就能還了。」
「東子，要多少？」這時候，林文強放下手裡的牌，走了過來。「不用麻煩嫂子了，我有三千六百塊，夠不夠？」
三千六。
在87年，對普通人來說，這也是一筆巨款了。
李衛東倒是驚訝林文強的直爽。
說借就借。
但他也明白，這是對方因自己要收他弟弟當學徒，投桃報李了。
林鳳嬌見此，也是微微一笑：「既然阿強願意借你了，那你就拿去用了。反正你還得上。」
「成！」李衛東也不墨跡，「具體需要多少還不知，我下午問過後再找你借。」
「好！」林文強點點頭，重新坐了回去。
林鳳嬌在旁邊看著，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她雖然是嫂子，但這錢既然是阿強自己的積蓄，怎麼分配還是得看他自己的意願。
阿強這麼痛快，她自然也樂見其成。
「東子。小妹！你們也在呢。」這時候，阿珍嬸子從4棟走了過來。
「嬸子。」李衛東和林秀英見到來人，也是打了聲招呼。
「我下來買點麵粉。」阿珍嬸子笑了笑。
一旁的阿強伸腿踢了踢邊上的小弟：「阿財，去稱點麵粉。」
那個小弟大概十六七歲，剃著個寸頭，聞言立馬把手裡的牌一放，屁顛屁顛地跑到里
面，熟練地扯過一個塑膠袋，撐開：「嬸子，你要多少？」
阿珍嬸子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拉鏈布包，打開來，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給我稱兩斤麵粉就行。」
她說著，又看向李衛東和林秀英，「東子，小英，你們那樓下叮叮噹噹的，是在裝修呢？」
林秀英點點頭：「嗯，衛東哥要把一樓弄成工作室。」
「那可真好。」阿珍嬸子眼裡露出羨慕，「你們年輕人有本事，說弄就弄。我們家那口子，天天就知道收廢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個正經鋪面。」
林鳳嬌在旁邊笑道：「阿珍，你這話說的，建國難道租的不是我的門面？都快成廢品大王了。」
阿珍嬸子被逗笑了：「老闆娘，這話說得————什麼大王，就是個收破爛的。」
這時候，那個小弟已經從鋪子裡拎出一袋麵粉，拿過掛在牆上的手持彈簧秤，稱了稱，稍微弄出一些，再稱後道：「嬸子，兩斤，正好。」
阿珍嬸子接過麵粉，數了錢遞過去，又看了看李衛東和林秀英。
「晚上來家裡吃飯。我燉了豬腳，你們也來，人多熱鬧。」
李衛東笑著擺手：「嬸子，不用了，我們回去自己做就行。」
「哎呀，客氣什麼！」阿珍嬸子道，「你們幫了我們那麼多，吃頓飯怎麼了？」
「嬸子，不是我們客氣，中午的剩飯晚上不吃掉，明天就得餿了，那就浪費了。下次哈。」李衛東也是推辭。
「這樣，那行，那就下次，到時候跟你叔一起喝一杯。那我就先回去了。」阿珍嬸子笑說著。
送走了阿珍嬸子，士多店門口又剩下他們這一伙人。
日頭漸漸升高，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偶爾有騎著三輪車收廢品的路過，喇叭里喊著「收舊電器、舊報紙」，聲音悠長而有些滄桑。
同時，也看到了住在這三棟樓的一些人。
大部分都是見過的，但熟悉的已經搬走了。
就如林貴他們一家，就搬去了梅林關那邊。他們沒什麼錢，不想浪費兩百塊去辦證。
因此，相對熟悉的，也就剩下林鳳嬌和張建國他們了。
李衛東道：「嫂子，強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還要修東西。」
林鳳嬌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林秀英也跟著站了起來，很自然地走到李衛東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是她習慣站的地方。
林鳳嬌看了看林秀英，也是微微一笑，道：「小妹，好好想想啊。」
「嗯。」林秀英面色一紅，低下頭，微微點頭。
李衛東疑惑。
兩人並肩往巷子裡走去。
陽光穿過巷子，像是在牆壁和地上，貼了一片片的金箔，金黃金黃的。
鄭師傅那邊在塵土飛揚中，已經規劃好了總體的結構。
看著這充滿建設氣息的場景，李衛東心裡那種踏實感更重了。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那個年代特有的節奏，忙忙碌碌，卻又充滿了希望。
進入樓道，李衛東將自行車鎖好後，看向林秀英：「你跟嫂子聊什麼了？讓你想什麼？」
林秀英聞言，臉微微紅了紅，搖了搖頭：「沒，沒什麼。就，就是悄悄話。」
「悄悄話？」
李衛東看著她那紅撲撲的臉蛋，還有那有些慌亂的眼神，心裡更好奇了。
「真沒什麼？」
林秀英低下頭，小聲說：「就————就聊了些家常。」
她也不好意思說那些話。
李衛東笑了笑，估計也是女人間的一些話題，也就沒再追問。
屋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那隻老母雞在陽台上咕咕叫了兩聲，大概是聽見了他們回來的動靜。
林秀英走過去，抓了把米撒進筐里。
李衛東坐到工作檯前，把那十塊板子拿出來，一塊一塊擺好。
烙鐵熱起來。王興達的那十塊板子先修好。
林秀英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燒水。
屋裡很安靜。只有烙鐵的滋滋聲，和廚房裡偶爾傳來的鍋碗碰撞聲。
窗外，陽光正好。
樓下傳來工人的說話聲，鐵鍬鏟沙子的聲音，還有遠處偶爾的拖拉機突突聲。
林秀英燒好水，端了杯茶過來，放在他手邊。
「衛東哥，喝茶。」
李衛東抬頭看了她一眼，笑道：「謝謝。」
她站在陽光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睛亮亮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茶有點燙，但感覺味道有些不一樣。
林秀英站在旁邊，看著他喝茶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屋裡，兩個人，一杯熱茶。
日子，似乎這麼過也挺好。
林秀英退了出去，沒有練字，也沒有看書，而是拿著鋤頭和柴刀，跟李衛東說了一聲
後，去了一樓的屋後。
她準備將那一小塊面積不算大的草地親自翻出來。
繞過正在施工的一樓門口，她走到屋後那塊空地。
雜草還是那麼多，高的快齊腰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這片荒地，心裡卻一點不覺得荒。
陽光照在雜草上，泛著一層金綠色的光。
風吹過來，草浪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叮叮噹噹的聲音傳過來，混在風聲里。
林秀英挽起袖子，握緊鋤頭，朝一叢雜草用力揮下去。
鋤頭入土，切斷草根，發出沉悶的「噗」聲。
她用力一撬，一塊草皮翻起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她彎腰撿起草皮，抖掉根上的土，扔到一邊。然後繼續揮鋤。
一下，兩下，三下————
陽光曬在她背上，熱烘烘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痒痒的。
她抬起手臂擦了擦，繼續幹活。
她幹得很慢，但很穩。每一鋤都落得准，每一塊草皮都翻得整整齊齊。
不知過了多久，她直起腰，回頭看。
身後已經翻出了一小片地，黑褐色的泥土翻上來，在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草皮堆在一邊，高高的一堆，回頭曬乾了能引火用。
她滿意地看了看，這塊地，跟樓房一樣長，但寬度也就三米左右，一條巷子的寬度。
面積雖然不大，但用來重點蔥蒜、一些青菜，再搭個瓜架，基本也是夠用了。
多了還能給嫂子、阿珍嬸子他們送一點。隨吃隨摘，多方便。
心裡想著，她又彎下腰繼續。
她徹底清理完這片地方，連同周圍的雜草也除乾淨了。
至於右邊的空地，鄭師傅說後面會找人來清理和平整，不用她動手。
最後，找來一些棚屋帶來的竹竿，用柴刀片成條，簡單地將左右擋住，圈起來，表示這裡是有人的了。
「好了，曬兩天，松鬆土，後面再翻一翻，也就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天色，時間已經快要中午了。
該上去做飯了。
她立即收好東西，將鋤頭放在一樓蜂窩煤那個不影響施工的位置。
而她手裡還拿著一節半米長的竹子，準備上樓。
這是她準備用來做牌位的。
然而，等她上樓，才發現衛東哥已經在開始淘米了。
「衛東哥，我來就行————」林秀英過去想著接過活，李衛東側身避開了她的手，笑著把她往旁邊推了推：「你看你這一手的泥，先去洗把臉，擦洗下，換身乾爽衣服。飯我來就行，菜摘好了。」
林秀英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的手，指甲縫裡都嵌著黑泥，又聞了聞衣領上淡淡的
汗味，臉頓時紅了，連忙把手縮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我————我先去洗洗。菜我來炒就行。」
她把那節竹子小心地放在門後的角落裡，沒再堅持搶活干，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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