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是想當師娘還是師姐?(3/3,求月票)
李衛東點點頭。
這年頭,學技術確實是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現在一個人確實能做維修,但有個幫手也不錯。
一樓裝修好了,光靠他和林秀英,慢慢來也不著急。
但隨著將來的發展,肯定會業務繁忙的。
有個學徒,跑跑腿、卸卸貨什麼的,能省不少心。
而且,這人是林文強的弟弟,相對陌生人來說,也用起來放心。
另外,起碼有一定的知識文化,學起來會更容易些。
「他多大了?」李衛東問。
「十九。」阿強說,「個子不高,但結實,幹活有把子力氣,幹活也從來不叫苦。」
「行。」李衛東點頭,「讓他來吧,當個學徒工。」
林文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衛東看著他,「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他不合適,我也不能硬收。
我不收學費,我這是技術活,不像干苦力那麼簡單,還得動腦。
學維修,得耐得住寂寞,得細心,打罵雖然不至於,但吃苦是必然的。
他從未接觸過維修,還不知他想不想做,有沒有興趣。
兩個月磨合,先打雜,學知識,能不能學會,看他自己的興趣。
只要有興趣,學得就會快一些。但能快多少,看他的悟性和耐性。
還有,我不包吃喝住,你自己負責,前兩個月的磨合,我不會給工資。
兩月後,如果他真想幹這一行,那就算正式的學徒。
到時候,一個月給他50塊錢,依舊不包吃喝住。等能上手修東西了,按照正式的維修工談。」
「這都沒問題!」
林文強激動地連連點頭,「只要他肯收心學,你不用給工錢,他的吃喝住我負責,等到他有出師能力就行!回頭我就打電話回去,讓他趕緊過來。」
說完,他看著李衛東,語氣誠懇地補充了一句:「東子,這事謝了。老三過來,要是敢偷懶耍滑,你儘管罵,儘管打,我絕無二話。
這年頭大把人找不到有技術的師傅帶,他敢嫌棄,不吃苦,我讓他回老家種田!」
「沒那麼嚴重。」李衛東笑了笑,「來都來了,只要他有興趣,會讓他學到東西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阿強把菸頭扔地上踩滅,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東子,謝了。不管成不成,這份情我記著。」
李衛東擺擺手:「客氣什麼,都是膠己人。你和嫂子也幫過我們不少。如果你弟弟真不想學,我也沒損失。」
「謝了!」阿強笑了笑,轉身走了。
巷子裡又安靜下來。
夕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天邊只剩一抹暗紅。
林秀英一直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這時候才說道:「衛東哥。」
「嗯?」
「你真的要收徒弟嗎?」
李衛東想了想:「不一定。先看看人再說。再說,我也不收徒弟,只是當個來學習技
術的學生而已。」
林秀英點點頭,又問:「那————要是收了呢?」
李衛東看著她,忽然笑了:「收了徒弟,你是想當師娘還是師姐?」
師娘?
林秀英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紅。
「我————我又不會教。」
「不用你教。」李衛東說,「你就看著,別讓他偷懶就行。」
林秀英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好。」
李衛東被她這認真的樣子逗笑了。
「走吧,上樓。」
兩人回到屋裡。
林秀英去廚房燒水,準備做晚飯了。
李衛東則是開始檢測所有板子,然後一一記錄問題,定價。
38塊板子,一個星期修好並不難。
但他需要定價後,給他們報價,確定接不接受,然後再修。
第二天一大早,在李衛東和林秀英兩人於樓頂練武時,巷子裡就傳來了一輛拖拉機的聲音。
鄭師傅帶著四個小工到了,還帶來了各種工具。
這時候才7點。
一樓的鑰匙,李衛東昨天已經給他了。因此鄭師傅也沒有去叫人,打開門後就開始帶人幹活。
李衛東也不會時刻盯著,只要按照自己說的裝修就行。
他需要打電話給那四家人報價。
但林鳳嬌的士多店還沒開門,電話還打不了。
李衛東和林秀英繼續在樓頂練功。
林秀英站在那兒,糾正李衛東的馬步姿勢,手在他腰上輕輕拍了拍:「再往下一點,對,腰挺直。」
李衛東咬著牙堅持,腿一直在抖。
兩分鐘剛過十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秀英蹲下來,遞過毛巾,眼裡帶著笑意:「今天比昨天又穩了些。」
「真的?」李衛東接過毛巾擦汗,「我怎麼感覺腿還是抖得厲害?」
「抖是正常的。」林秀英認真地說,「你筋腱還沒拉開,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
她也沒說衛東哥身體虛的話,在她想來,只要保持每天扎馬步,將來每次能堅持十分鐘以上,身體會越來越好的。
李衛東看著她,這妮子每次誇人都誇得特別真誠,讓人聽了心裡舒坦。
「行,有你這話,我明天繼續。」
兩人下樓,回到屋裡。
洗漱完,林秀英去廚房做早飯。
李衛東站在陽台上往下看,巷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鄭師傅帶著四個小工,正在一樓門口忙活。
拖拉機停在巷口,幾個工人正往下卸鐵鍬、水桶、腳手架等,堆了一地。
鄭師傅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圖紙,正跟一個工人說著什麼。
「鄭師傅來得真早。」林秀英端著粥走出來,站在他旁邊往下看。
「嗯,幹活的都這樣。」李衛東說,「早點開工,早點幹完。」
菜脯煎蛋配白粥,兩人吃了後,收拾停當,下樓去看看。
一樓的捲簾門已經全拉開了,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鄭師傅正帶著兩個工人,在牆上彈線,畫隔斷的位置。地上鋪著彩條布,工具擺得整整齊齊。
「鄭師傅。」李衛東走進去,遞了幾根煙過去。
鄭師傅接過,夾在耳朵上,笑著說:「起來啦?我們剛到一會兒,先把線彈出來。你看這位置,按你說的,進門左邊是招待區————」
李衛東看了看,點點頭,確認道:「行,就按照那設計圖來。」
「水電工老張等會兒就來。」鄭師傅說,「讓他先把線管布好,我們再砌牆,省得後
面返工。」
「好,鄭師傅安排就行。」
林秀英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工人忙活。
兩個年輕點的正在和水泥,鐵鍬翻飛,水泥和沙子混在一起,加水攪拌,很快就成了灰黑色的泥漿。
另一個工人蹲在地上,用水平尺校著牆線。
李衛東見一樓這邊步入正軌,便對著林秀英招了招手:「走,去嫂子店裡打個電話。」
這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兩人走出巷子,來到林鳳嬌的士多店門口。
阿強和另外三個小弟正蹲在那兒擦櫃檯,整理貨物。看見李衛東,他站起身。
「東子,這麼早?」
「是啊,強哥,嫂子呢?」
「在樓上,馬上就出來了,」阿強說,「你先坐,喝口水。」
林鳳嬌已經從6棟搬到5棟的2樓。
這三棟樓的二樓都是一梯兩戶的。
也都是給阿強他們自己住的。一是方便管理,二是省點另外租房子的錢。
至於吃飯,都是各自解決。林鳳嬌偶爾會做個飯,帶著他們吃。
沒一會兒,林鳳嬌從樓上下來,看見林秀英時,她笑了笑。
「嫂子早上好。」林秀英也是溫婉一笑。
「,早。」林鳳嬌笑了笑。她一直都挺喜歡這個少言寡語,又十分認真的妹子。
「東子,有事?」林鳳嬌看向李衛東,面色就變得尋常了。
「嫂子,借電話用一下。」李衛東說,「給幾個老闆打電話,報價。」
「用吧,收費的啊。」林鳳嬌說著,從一旁的紅色塑料筐里拿出一瓶維他奶,遞給林秀英,「秀英,喝瓶豆奶。」
(現在喝的沒有以前的味道了,應該是豆子的問題。又或者是我們現在吃的東西多了,沒以前的感覺了。)
李衛東只是看了眼,專心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第一個是給張永發打的。
後面還有陳澤輝的興華電子店」;周永強的「強哥音像店」;李阿道的老李進口設備店」。
至於王興達的,等會騎車過去跟他說就行。
這些板子,都是看難易程度和零件成本報價。
有的六七十,有的一兩百,甚至燒得嚴重的是三四百。
但最終談下來,對於兩百以下的基本都修。
超過三百費用且板子價值不高的不修。
只有阿強音像店的幾塊板子都修,哪怕三百也沒問題,要求就是全部修好。
李衛東則是給他們保修三個月。
李衛東也將答應維修的記錄下來,後面也就清楚那些板子修,哪些板子不修了。
打完電話,李衛東合上筆記本,長長舒了口氣。
華深北四家二十八快板,修的數量是二十二塊,其中六塊不修。
多少錢他還沒整理。
「全定下來了?」林鳳嬌倚在櫃檯邊,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笑著問。
「嗯,大部分修了。有幾塊板子燒得太厲害,維修費比板子本身都貴,客戶那邊覺得不划算,就放棄了。」
李衛東解釋了一句,隨即看向林秀英,「你在這跟嫂子聊聊天,我去王哥店裡,把他的那批板子也定下來。」
「嗯嗯。路上小心。」林秀英看著李衛東。
李衛東去樓道里推出車,去了王興達的店。
林秀英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眼睛都沒移開。
一旁的林鳳嬌笑了笑,對阿強他們說道:「去隔壁看看裝修。」
阿強明白,留下一個,叫上其餘三個小弟走了。
等他們四個離開,林鳳嬌才看著林秀英,「這小眼睛看得,就跟望夫石一樣了。」
林秀英臉上一紅,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小聲嘟囔道:「嫂子,你————你說什麼呢。」
「怎麼?嫂子說錯了?」
林鳳嬌笑著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拉過一張摺疊凳坐在林秀英對面,伸手握住她那雙略顯粗糙的手,語氣變得溫和而認真。
「秀英,你跟嫂子說實話,你對東子,是個什麼想法?」
林秀英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睛裡有點茫然。
「想法?」
「就是————」林鳳嬌斟酌了一下,「你想不想跟他一直在一塊兒?」
林秀英想都沒想,點點頭:「想啊。」
林鳳嬌笑了:「那你想沒想過,是以什麼身份在一塊兒?」
這下林秀英愣住了。
什麼身份?
就是————
她忽然愣住了。
還能是什麼身份?
妹妹?朋友?女朋友?對象?侍妾?
忽然的,她的腦子裡又閃過昨晚衛東哥說的「師娘?」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鳳嬌看她那樣子,心裡更有數了。
「傻丫頭,」她伸手,把林秀英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這事?」
林秀英想了想,老實地點點頭。
「我————我不知道。我就想著,他是好人,有本事,對我————也挺好。我————我就是想跟著他。」
她小聲說,「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他做什麼,我就幫他做什麼。他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
林鳳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軟。
這妹子雖然看著打架厲害,但在感情這事兒上,終究是卑微了些。
或者說,什麼也不懂。
也就李衛東在她看來還不錯,換成別人,或許早就欺負死她了。
但想想,也覺得沒可能,欺負她?估計會被揍?
「那你想沒想過,以後他要是娶了媳婦呢?」
林秀英頓時沉默了。
林鳳嬌看著她那反應,心裡嘆了口氣。
這丫頭,是真心實意的。
「你看,」林鳳嬌說,「一提這個,你就受不了。還說沒想法?」
林秀英低著頭,不說話。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騰。
衛東哥娶媳婦?
娶誰?
她沒見過他跟別的姑娘說話。他整天就是修板子,跟她在一起。
他也說老家也沒媳婦和心上人。
可是————
可是萬一呢?
她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雖然總說不想當侍妾。
但她自己也不知,在不知不覺間,底線也就慢慢放低了,似乎給衛東哥當侍妾也沒什麼了。
反正欠了那麼多,自己也不想離開。
「嫂子,」她抬起頭,眼睛裡有點慌,「那————那我該怎麼辦?」
林鳳嬌看著她那副無措的樣子,忽然笑了。
「傻丫頭,你問我?你自己的心,你自己不知道?」
林秀英搖搖頭。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醒來,想看見他。晚上睡覺前,也想看見他。
他出門,她想跟著。他回來,她高興。他笑,她也想笑。他皺眉,她就擔心。
這是什麼呢?
她說不清楚。
林鳳嬌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秀英,你跟嫂子說說,你以前在家的時候,有沒有喜歡過誰?」
林秀英搖搖頭。
「在武————在老家的時候,很多人都對我好,但不是那種————」
她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是————就是一家人那種好。師父師娘對我好,阿哥對我好,師兄師姐們也對我好。但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林秀英想了想,說:「跟衛東哥在一起的時候,我————我心裡會高興,也會心跳得快」
o
她指了指胸口,「就是這兒,跳得特別快。有時候他看著我,我就————我就不知道該
怎麼辦。
林鳳嬌笑了:「傻丫頭,這就是喜歡。」
林秀英愣住了。
喜歡?
這就是喜歡?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握著她的手,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那時候她心跳得特別快,臉也燙,但又不想把手抽回來。
還有坐車的時候————
那就是喜歡?
「可是,」她有點茫然,「我————我什麼都不會。不會修板子,不會掙錢,就會點拳腳功夫。衛東哥那麼厲害,他————他怎麼會————」
「怎麼會喜歡你?」林鳳嬌替她說完了。
林秀英低下頭,默認了。
林鳳嬌嘆了口氣,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傻丫頭,你以為喜歡是什麼?是看你會不會修板子,會不會掙錢?」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東子那個人,我看得出來。他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他要是在意那些,就不會收留你,不會給你辦戶口,不會給你買這買那,更不會帶你到處跑。」
林秀英抬起頭,看著她。
「他圖什麼?」林鳳嬌問,「你欠他錢?那點錢,他修幾塊板子就掙回來了。他圖你幹活?你乾的那些活,他自己也能幹。他圖什麼?」
林秀英想了想,小聲說:「圖————圖我保護他?」
林鳳嬌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你啊————」她笑著搖頭,「他那個人,心裡有數著呢。」
林秀英不明白。
林鳳嬌看著她那迷茫的樣子,收了笑,認真地說:「秀英,嫂子是過來人。我告訴你,男人對女人好,要麼是有所圖,要麼是真心喜歡。東子對你,我看了這麼久,他是真心的。」
林秀英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林鳳嬌點點頭,「你要是不信,你自己想想。他對別人,也是這樣嗎?」
林秀英想了想。
好像還真沒有————
但對她————好像確實不一樣。
他會握著她的手說那些奇怪的話。會教她騎車,還故意逗她。會給她買衣服買鞋,買麥乳精買健力寶。會讓她管錢,讓她當家。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說要在陽台弄個神位,放師父師娘的牌位。
那時候她哭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覺得,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嫂子,」她輕聲說,「我知道了。」
林鳳嬌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好抓住。這年頭,有本事的好男人不多,遇上了就別放手」
o
林秀英點點頭。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忽然亮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那些奇怪的話,那些故意的舉動,那些握著她的手不放的時候——————
原來是因為喜歡。
她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嫂子再跟你說兩句。」林鳳嬌看著她,「感情這事,就像這灶膛里的火,得有人添柴,也得有人通風,才能越燒越旺。
當初我那個死鬼丈夫,在外頭再風光,回了家,也就是那個吃我做的菜,還說我手藝沒長進的人。
男人不怎麼會表達是通病,但會怎麼做,才是好男人。」
林秀英聽得若有所思。
「你自己慢慢想吧。反正啊,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林鳳嬌也沒說透。
點明這丫頭的心思就夠了,免得過得糊裡糊塗的。
林秀英一聽,臉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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