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麼多是非對錯,無外乎立場不同罷了。」
朱翊鈞嘆息道,「許多事,無法定性對錯;許多問題,並不在於問題本身。你想直接改,你想徹底改,你想快點改……這才是問題,這是錯誤的!」
小朱常洛也跟著嘆了口氣:「父皇,我發現做皇帝真的好難誒。」
朱翊鈞笑著說:「這是父皇的難,不是你的。」
「以後就是了。」小傢伙心直口快,毫無顧忌。
朱翊鈞好笑搖頭:「你啊,也就是現在的大明了,要是太祖、成祖時的大明,你這個太子可當不穩當。」
「嘿嘿嘿……」
「以後也不是你的。」朱翊鈞豪情道,「大明的難,是因為前人選擇了容易,如今的大明正處於最重要的節點,今日父皇選擇了難,明日的你就不難了。」
「父皇可以勻一點給兒臣。」小朱常洛趕忙說,「真的,兒臣不怕難。」
朱翊鈞悠然而笑:「你有這個心就夠了,不過……誰讓我是你爹呢?」
小傢伙失落道:「父皇是不相信兒臣嗎?」
「當然不是。」朱翊鈞溫聲道,「常洛你很靈性,你這樣的人是不能太過勞累忙碌的,那樣會扼殺你的天性,你就適合清閒,你越清閒,於國於民越好。」
「我……我真的這麼好命?」
「可不是嘛。」朱翊鈞嘖嘖道,「父皇都羨慕你,甚至有些時候都嫉妒你呢。」
小傢伙歪了歪腦袋,哼哼道:「父皇嫉妒兒臣,是因為李青吧?」
「……不是!」
「你說謊。」小朱常洛毫不留情地拆穿,而後自得道,「咱大明,只有兒臣可以叫李青李青。」
「嘿?你個小兔崽子……」朱翊鈞好氣又好笑,「滾滾滾,父皇要處理政務了。」
小傢伙趕忙說:「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問題。」
「……說!」
「父皇和母后成親多久有的兒臣啊?」
朱翊鈞怔了一怔:「滾——!」
「……好叭。」小傢伙滿臉失落地跑開了。
……
「馬上就到天津府了。」李如松舒了口氣,對陳璘道,「水師暫且駐紮在天津府,我先去京師復命,聽了皇上旨意之後立刻趕回來,你留下安撫將士稍安勿躁,朝廷的封賞不會落下一個人。」
「是!」
李如松沉吟了下,又道:「此次援戰朝鮮,你的功勞只在我之下,日本國海戰一事,是你的功勞,是將士們的功勞,不要扯出永青侯。」
陳璘又喜又憂:「可是……如無永青侯,又怎會有那麼大的戰果啊?」
「你知道因永青侯,士卒們卻不知道,這個功勞你不拿,隨你去的將士怎麼拿?」李如松淡然道,「安心受著便是,這也是永青侯的意思。」
一聽永青侯點過頭了,陳璘不再矯情,當即道:
「謝伯爺為下官美言!」
李如松笑了笑:「照看好軍隊,我得趕緊去京師復命了。」
「是!」
陳璘精神振奮,隨即又試探著說,「伯爺,那一戰李舜臣也出了大力。」
「我會據實呈奏皇上,不過……大明不缺武將,皇上大概率不會同意。」李如松壓根就沒打算提李舜臣,更沒想過收入麾下。
陳璘緩緩點頭。
「走了。」
「伯爺慢走。」
……
御書房。
站殿太監緩步走進來,恭聲道:「皇上,大明水師已至天津府駐紮,李如松已進京,於宮門口求見。」
可算是回來了……朱翊鈞微微頷首:「宣。」
「是!」
朱翊鈞長長舒了口氣,自語道:「衛所不可一下子全部取消,卻也不可再無動於衷,任其繼續糟糕下去了……」
近一刻鐘後,李如松隨太監緩步進來,俯身下拜:
「臣李如松,參見吾皇萬歲!」
「愛卿平身!」
「謝皇上!」李如鬆緩緩起身,恭聲道,「仰賴皇上天威,此次援戰朝鮮,我軍殲滅倭寇足有七萬之數!」
「將士們辛苦了,你辛苦了。」朱翊鈞笑聲爽朗,而後問道,「我軍傷亡如何?」
「陣亡八百餘,傷五千餘……七成都是輕傷。」李如松訕然道,「臣急著覲見皇上聽旨,名冊還在天津府……」
「無妨。」朱翊鈞笑呵呵地擺擺手,「將士們有功,你功勞更大,也著實辛苦。」
李如松矜持道:「臣愧不敢當,為國出戰,臣不辛苦。」
「可還能再戰?」
「臣隨時能戰!」李如鬆脫口而出,繼而驚詫道,「皇上,哪裡要打仗?」
「也不是打仗,只是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朱翊鈞徐徐說道,「今永青侯不在,戚繼光也退養了,也只有你來辦,才能令朕放心了。」
聞言,李如松不禁提起幾分小心:
「還請皇上明言!」
朱翊鈞淡淡道:「愛卿以為今大明衛所如何?」
「這個……」李如松支支吾吾,不敢置評。
「說中看不中用,都是過譽了。」朱翊鈞霸氣道,「朕要肅清大明衛所,你可願為朕分憂?」
李如松心中惴惴,嘴上也只能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乃臣子本分!」
「說的好!」朱翊鈞哈哈道,「李青沒有看錯人,朕也沒有看錯人,愛卿確是一員虎將!」
「呃呵呵……皇上謬讚了。」李如松乾笑笑,小心翼翼地說,「皇上,臣是水師總兵,肅清衛所……也用不到水師啊?」
「不是還有遼東的女真三衛嗎?」朱翊鈞輕飄飄地說。
「這個……皇上英明。」李如松沉吟著問,「敢問皇上,肅清衛所之事……主辦都有哪幾個部啊?」
「只有你!」
李如松一呆。
「怕了?」
「臣奉皇命辦差,何懼之有?」李如松語氣艱澀,「只是……只有臣一人主辦,會不會有失公允啊?」
朱翊鈞笑了笑:「實話告訴你吧,這件事,群臣是堅決反對的,朕也只能如此。」
李如松愈發頭大,乾巴巴道:「臣乃武將,這種事……臣沒做過啊。」
頓了頓,「錦衣衛專職查案肅貪,不若……?」
「可以!」朱翊鈞頷首,「那就這樣定了!」
「……是,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