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顛,王宮。
伊莉莎白手肘撐在桌面上,緊握雙拳,因過於用力手背上的血管暴起,更顯蒼老枯瘦。
此前亘古不變放著的冰紅茶,此刻卻是冒著熱氣,縈繞在她陰晴不定的面容上。
半晌,伊莉莎白無力地攤開手,苦澀道:
「先生李,果然不可戰勝啊……」
新任秘書長羅伯特·塞西爾滿臉的嚴肅,道:
「榮光女王,再讓這位大明永青侯繼續下去,不列顛將要遭受的損失不可估量!」
「你有辦法嗎?」
伊莉莎白端起茶杯吹了吹,旋即又放下了,喃喃道,「我們已經老了啊,我們阻止不了先生李了……」
羅伯特·塞西爾眉頭皺得更深了,問道:
「難道就任由先生李蠱惑民眾,我們什麼也不做?」
「是蠱惑嗎?」伊莉莎白問。
羅伯特·塞西爾頓時就不說話了。
伊莉莎白喟然一嘆:「不是先生李在找不列顛的問題,而是不列顛自己有問題,先生李不過是點出了問題。」
「矛盾本就存在,今日不過是集中爆發罷了,即便今日不爆發,未來也還是會爆發的,其實仔細想想,現在爆發未嘗是件壞事,至少我們還在!」
「可是……」羅伯特·塞西爾鄭重提醒,「我們與大明富商的貿易訂單可要延期了啊,這樣沒有契約精神的事,會嚴重損害我們王國的信譽!」
伊莉莎白沉默了,默然良久,道:
「我們相信,先生李不是來找麻煩的,今日的不列顛離不開大明的支持,大明費心費力地力推不列顛,大明這些年來向不列顛投入了這麼大的財力、物力,回報遠遠沒有收回,怎會一門心思地讓不列顛大亂?」
羅伯特· 塞西爾直視伊莉莎白,一字一頓——
「貴族怎麼辦?」
伊莉莎白的目光再次落在溫熱的紅茶上,道:「或許我們的貴族,真應該像大明的聖人說的那樣——達則兼濟天下。」
羅伯特· 塞西爾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女王,喃喃道:
「不敢想像,不敢想像……」
……
……
大雪飛揚,李青來到一個普通的村鎮。
這裡坐落著工廠,酒館,賭場,妓院……主街道上,黃包車川流不息,好不熱鬧。
臨街的小道上,卻又是另一幅景象——
面黃肌瘦、賣力叫賣著分裝好的劣質酒水的少年;
穿著單薄、瑟瑟發抖、時不時敞開破爛衣襟露出白膩皮膚的少女;
因工作不夠賣力被趕出工廠,從而無家可歸,只能圍坐在牆角,抱團取暖的失業工人;
身體殘疾在乞討的中老年人;
行色匆匆的小偷;
穿著厚實棉衣、冷眼旁觀、不時露出兇狠之色的壯年人……
這一刻,資本的殘酷與骯髒被渲染到了極致。
李青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抑鬱之氣,走到一個被凍僵的小女孩身邊,為她渡了一股真氣……
不多時,小女孩悠悠轉醒,藍色的大眼睛先是茫然,而後驚喜,接著便要去掀衣服。
李青摁住小女孩的手,從懷中取出一塊尚有餘溫的麵包遞給她,用不列顛語道:
「先吃東西!」
小女孩愣怔了下,繼而一把拿過麵包,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來,好幾次都險些噎著……
不遠處的幾個乞討者看到這一幕,立時圍過來,向李青討要吃的。
李青讓他們稍等,去了隔壁街,直接推來了一車麵包……
周圍人立時蜂擁而至。
李青搶在被哄搶前亮出武力,而後挨個分,分完了就再去買……
聚過來的人群越來越多。
最終那些個冷眼旁觀的人也聚了過來。
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中年男人沉著臉道:「閣下是……大明人?」
李青並不避諱,點頭承認。
「閣下也想做這個生意,還是……?」
李青表情冷淡:「我不做生意,只是想讓他們吃飽飯,如此而已。」
「閣下過界了。」
李青冷笑道:「我這人最喜歡做過界的事!」
中年男人目光一凝,繼而滿臉兇狠,與他同來的十餘人,也是面色不善。
「你是大明人,就此停手,我不與你計較!」
李青掃視一周,眸光更冷:「豢養小偷、乞丐、逼女為娼,這在不列顛的律法中是什麼罪?」
「呵呵,閣下這話倒令人不懂了,我們這是在給他們一條活路!」中年人不以為然,「要是沒有我們的資助,他們早就死了。」
「呵!你現在就可以死了!」
李青一掌拍出。
中年人呈拋物線倒飛出去,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滾兒之後,一口鮮血噴出,再不動彈。
同夥立即上前,卻見其胸膛塌陷、骨斷筋折,已然氣絕,不禁又驚又怒。
李青無動於衷:「想死只管來,不想死立即滾蛋!」
冰冷的聲音傳得極遠,清晰而霸道,聞之令人生畏……這些人短暫地權衡利弊之後,作鳥獸散。
這時,最先被李青救助的小女孩弱弱道:
「你快走吧,一會兒他們就殺過來了。」
李青只是笑了笑,向她投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而後看向乞丐、小偷、小娼女、大量的失業工人……以及站在遠處不敢上前的嫖客。
「你們為何會淪落到這步境地?答案只有一個——貴族的殘酷剝削!!」
李青望著密密麻麻的圍觀人群,道:
「你們生來貧苦,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是下等人,更不是奴隸,貴族並不高貴,是你們的隱忍,才讓他們高貴起來……」
「東方有一個大國,名曰大明,兩千多年前大明也有貴族和奴隸,也分下等人和上等人……可最終在無數底層人的反抗下,他們翻了身、做了主人。」
「你們應該向他們學習,敢於鬥爭,勇於鬥爭,去將屬於你們的東西,從他們手裡奪回來……」
李青深吸一口氣,喝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由於語種的原因,這兩句極簡單的話,李青解釋了許久,過程雖然麻煩了點兒,但道理卻是相通的,情緒也是可以共鳴的……
這些個被剝削、被壓迫的底層人的怒火逐漸被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