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傢夥……
大新聞啊!
大明立國兩百年又三十載,歷經十二朝,其中兩百年、十一朝中,都沒有敢於在朝堂之上,當著群臣的面,直面硬剛皇帝的太子。
沒想到啊沒想到……太子竟有當初懿文太子之風啊!
群臣既新奇,又激動,與此同時,也有種大快人心的暢快。
——皇上啊皇上……終於啊,連太子,連您的兒子都忍受不了您的激進了啊。
上至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一眾大員,下至六科都給事中一眾言官,愣是沒有一個勸架的,甚至有些城府不深的官員,都快將『幸災樂禍』寫在臉上了。
——好樣兒的太子殿下!你就跟他斗,他能咋滴?
大殿靜得出奇,也沒人陳奏了,所有人都炯炯有神地盯著御台上的父子二人。
朱常洛見這架勢,順勢提醒道:
「父皇,群臣都看著呢,您看這……要不算了?」
「你威脅我?」
「兒臣不敢!」朱常洛低聲道,「您也不想讓群臣看咱們朱家父子的笑話吧?」
朱翊鈞豁然起身!
朱常洛無動於衷!
群臣兩眼放光!
——不會真打起來吧?
不料,
皇帝只是撂下一句「今日朝會由太子主持」,便一甩袍袖,揚長而去。
太子也只是道了句「恭送父皇」,而後宣布朝會繼續。
群臣放鬆的同時,也不禁大失所望——不是?情緒都到這兒了,再不濟……拍一拍紙鎮也好啊!
……
……
朝會散去,內閣三人沒有直接回文華殿,不約而同地跟上太子,一路跟到御書房。
「三位愛卿何事啊?」
三人對視一眼,李熙沉吟道:「敢問太子殿下,皇上可是又有了……新主張?」
「沒有!」
三人:「……」
「沒有提出來,就是沒有!」朱常洛強調說。
申時行正色道:「皇上天縱英才、睿智英斷、英明神武……可也正因如此,皇上個別時候太過自我,太子殿下明言,臣等才好幫殿下勸說皇上啊。」
張學顏附和:「請殿下明言!」
李熙也一臉求知地望著太子。
朱常洛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也不太清楚。」
「殿下可以撿知道的說!」申時行趁勢道,「正所謂,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臣等三人加在一起……興許就能參透了呢?」
「這個……」朱常洛還是猶豫。
張學顏卻是等不了了,嚴肅道:「殿下,臣只問您一句,如皇上一意孤行,您一個人能阻止嗎?」
李熙附和:「張大學士所言甚是!」
朱常洛默然頷首,道:「父皇要重置皇宮。」
「重置皇宮……」
三人愕然,一頭霧水。
李熙問道:「怎麼個重置皇宮啊?」
「就是……」朱常洛斟酌了下措辭,道,「簡而言之,就是將宮中這麼多空下來的殿宇,全部利用起來,六部在皇宮設辦公主場,由尚書、左侍郎一級官員坐鎮,右侍郎及以下官員,仍在原衙門辦公。」
「此外,還有太常寺、光祿寺、太僕寺、鴻臚寺、大理寺,都察院、翰林院,詹士府。」
「即六部,五寺,兩院,一府,今後分主/次辦公場,宮裡主政治,宮外主行政。」
「啊對了,還有翰林院、國子監。」
朱常洛說道:「父皇想的是大明皇帝、皇子、皇后妃嬪,今後都不住在皇宮裡了,這麼大的皇宮閒著實在浪費,就想著重置一下……三位愛卿以為如何?」
申時行、張學顏皺眉沉思。
李熙搶先道:「如果只是這樣……這是好事啊!」
問題是不只是這樣啊……朱常洛心說,嘴上卻不置可否,只是觀察著申時行、張學顏的神色。
果然,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二人旗幟鮮明地表示反對。
申時行沉聲道:「大小部門一股腦都搬進來……」
李熙立時糾正:「不是全搬進來,只是……」
「李大學士,你還不是首輔呢!」申時行對李熙的打斷頗為惱火,對李熙的『唱反調』更是惱火。
李熙悻悻閉嘴。
申時行哼道:「皇上簡直荒唐,皇宮是一國之政權中心,代表著最高政治場,怎麼可以主次不分?連翰林院、國子監都能進來……這不是亂套了嗎?」
張學顏更是言辭激烈,憤懣道:「太胡來了,想一出是一出……皇宮成什麼了?」
言罷,團團一揖,急急道:
「太子殿下、申大學士、李大學士,我們應該去大高玄殿,力勸皇上搬回來,皇帝豈可不住皇宮?當初就不該答應……」
申時行:「我們走!」
朱常洛欲言又止。
李熙不與兩位同僚對視。
二人默契地選擇拒絕。
另二人卻是更為憤怒,申時行沉聲道:「請太子殿下移步!」
「孤要處理奏疏!」
二人異口同聲:「不急這一時片刻!」
頓了頓,「孤可以爭取,你們也可以爭取,可孤不能與你們一起,不然成什麼了?逼宮嗎?還請兩位先生理解!」
這個理由非常充分,況且太子臉上的傷,也證明太子的確盡力了。
二人順勢將目光移向李熙。
「李大學士……?」
李熙簡單而直接:「我不去!」
「你!……」二人暴怒,張學顏狂怒道,「李熙,不要以為依仗祖蔭就可以無所顧忌!」
李熙淡淡道:「政治場上,政見不合是常態,李熙理解二位,也請二位理解李熙。」
張學顏張口就罵:「你放屁!!」
「……請張大學士注意言辭!」
張學顏都想打李熙了,哪裡還能注意言辭,申時行也是一樣:
「我是首輔,我讓你去!!」
「……我是大明的臣,不是首輔的臣。」
「你跟他廢什麼話……」
張學顏一拳搗出,直奔李熙面門,李熙慌忙一閃,還未穩住身形,申時行的鞭腿就到了……
大明文官的經典戲碼再次上演。
李熙正值壯年,申張二人卻都是年紀一把,真打起來,李熙以一敵二都富裕,可問題是……二人禁不起打。
一個不慎,還真吃了個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