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烈士暮年
名古屋周邊山嶺,破敗神社。
大殿內,王將停下冗長的演講,從布兜里翻出手機。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下首的幹部們互相對視,有些不明就裡。
「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王將開口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幹部們議論紛紛,互相提防著對方,看誰都像是內鬼。
王將的目光掃向眾人,每個被看到的幹部都下意識地低頭。
也難怪幹部們心虛,拔出蘿下帶著泥,誰的屁股都不乾淨。
終於,王將將目光投向櫻井小暮,「龍馬,你覺得叛徒是誰呢?」
「王將大人,您是了解我的。」櫻井小暮臉色不變,「小暮沒有這個膽子成為叛徒...如果是龍王大人發起叛亂,小暮就不會出現在這場會議里啦。」
王將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像是相信了櫻井小暮的說辭。
然後王將又將目光轉向成桂,他覺得成桂今天的表現有點太過於內斂了。
「成桂,是你嗎?」王將問道。
「啊喲~王將大人您是了解我的。」成桂向王將拋著媚眼,「蛇岐八家的那些傢伙都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您可是我唯一的靠山吶~」
王將沉默,但兩側的幹部們都議論紛紛,或是驚慌,或是猙獰,一時間大殿內呈現出一副別樣的眾生相。
隨後王將拍手,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
「不必驚慌,諸位,老夫對此早有準備。」
說著,王將起身,輕拍身後的無臉神像。
地面開始微弱的震動,無臉神像後移,露出一條秘密地道。
「諸位,我們撤退吧,至於猛鬼眾的未來,我們擇日再議。」
王將說完,第一個走入地道中。
周圍的幹部紛紛起身,向著地道口涌去。
櫻井小暮混在人群中,儘量向著王將的位置靠攏。
地道黑暗狹長,不知通往何處。
地道里準備了手電筒,讓眾人不至於摸黑前進。
很快,眾人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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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大家都跟著老夫實在是太危險啦。」走在最前面的王將突然開口道。
「金將。」王將看向一旁的護衛。
「嗨!」護衛大聲應和。
「就麻煩你帶著龍馬、飛車、銀將、桂馬和香車走這一條路啦。」王將點了包括櫻井小暮在內的幾個人,指了指一旁的岔路口。
「嗨!」金將沒有遲疑,用逼迫的眼神看向被點到名的幾人。
「..
「,氣氛一時間有些死寂,所有人都知道王將所謂的「分兵」是想將那些隊伍里的可疑分子剔除出去...甚至被分出去的這些人有可能會被當成炮灰直接賣掉。
「嗨。」櫻井小暮鞠躬,主動向著金將的方向靠攏。
還好...定位器在另一個金將身上,櫻井小暮在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
「如果我們犧牲」了,猛鬼眾的未來就靠你們啦。」王將假惺惺的說著臨別詞,領著剩下的人向著另一條通道走去。
和大隊人馬分開後,櫻井小暮的小隊瞬間變得精簡起來。
金將沉默地在前面帶路,整個小隊鴉雀無聲,狹窄的地道里迴蕩著眾人的腳步聲。
這時候誰都沒有精力關注櫻井小暮了,對生的渴望壓倒了單純的獸慾。
很快地道就到了盡頭,金將用力推動頭頂的竹編擋板,擋板很快就被推開,昏沉的天光照亮了地道口。
眾人不敢遲疑,深知現在還沒脫離險境,紛紛登上地面,準備開始新一輪的逃亡。
「辛苦金將閣下啦。」
不遠處,溫婉的男聲響起。
金將猛地回頭,看到風間琉璃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風間琉璃的鮮紅戲服在晚風中飄蕩,落日的餘暉點亮了戲服,戲服鮮艷得就像是在淌血。
「龍王大人...您這是?」金將有了不好的預感,偷偷將手伸向自己的後腰帶,那裡別著一把大口徑手槍。
「我只是來接自己的女人回家罷了。」風間琉璃款款走來。
突然,風間琉璃頓住了,男人眉頭皺起,微微聳動鼻尖,像是嗅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
下一刻,一把櫻紅色的長刀貫穿金將的心臟。
「你對我的女人...做了什麼?」風間琉璃的聲音冷得如同九幽下的寒冰。
山林間,現實鏡面,偽尼伯龍根。
弦之介拄刀站在山巔,和半空中的三道崢嶸人形靜靜對峙。
老人依舊是那身紋付羽織袴,刀不出鞘,就像一根拄在手上的拐杖。
無風無雨,夕陽西下,萬物無聲。
老人璨金色的黃金瞳流轉,身形如礁石般堅毅挺拔,未有片甲,但堅不可摧。他就像是一根釘子,將他的三位「兄弟」釘在這片尼伯龍根中,不得走脫。
「奧德(Óǒr),我的兄長,你這又是何必。」中間的龍人嘆了口氣,直接喚出了弦之介的真名。
「..我已經很久沒用過那個名字了。」弦之介看著中間那道偉岸的身影,對方肌肉矯健,有鱗有爪,看著既像天使,又像惡魔...但就是不像人。
「但你依舊是我們的同族,你在違抗偉大者」的意志,你在讓你的血脈蒙羞。」左邊的龍人語氣冷漠。
「我不在意這個的...幾千年前就不在意了。」弦之介搖了搖頭。
「廢物!」右邊的龍人咆哮道,風暴在祂的身邊醞釀。
所以我才不喜歡和這些狂躁症患者交流啊...狂風將弦之介的羽織吹得獵獵作響,但老人卻站在山巔一動不動。
「...兄長,你應當知曉違逆偉大者」的後果。」中間的龍人還想勸老人回頭是岸。
雖然們這個族群確實情感淡漠,但作為血脈兄弟,祂對老人確實抱有一種兄弟之情。
「能有什麼後果?打死投胎?還是掛青銅柱?亦或者是開除龍籍?」弦之介毫不在意的問道。
「先說一句,我早就是個人類啦。」弦之介的話瞬間讓氣氛陷入冰點。
中間的龍人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此乃...叛逆,老人已經是祂們的敵人了。
「好好好!看來你不僅是一個廢物!還是一個叛徒!」右邊的龍人既怒且喜,眼神中露出貪婪的神色,即使老人在次代種種並不算強,但他的龍骨可是貨真價實的次代種級別!
「達格,這個叛徒我來對付,你們去完成偉大者」下達的諭令,將外面那些蟲子統統清理乾淨。」右邊的龍人對中間的龍人說道。
「...行。」達格深吸一口氣,對血脈兄弟下手的不忍終究還是戰勝了吞噬龍骨的貪慾。
達格喚出龍血巨馬,想要帶著旁邊的同伴破開這層虛假的尼伯龍根。
黑色的刀鞘如閃電般襲來,馬匹被一刀鞘抽暈,達格和另一個龍人被打回原位。
「我說過了,此路不通。」弦之介語氣冷硬。
只要他還站在這裡,他這些曾經的兄弟們就別想前進一步!
「那就先打死你!」右邊的龍人悍然出擊,纏繞著風暴的龍爪打在老人格擋的刀鞘上。
僅僅一擊,老人就被打下山巔,嵌進了旁邊的山體裡,揚起滾滾煙塵。
左邊的龍人接上,百米長的冰之槍瞬間凝鍊成型,被隨手向煙塵中擲去。
冰槍被刀鞘擋住,老人從煙塵中踏出,搶動刀鞘發力。
冰槍在半空中爆裂開來,一時間冰晶四濺。
無形的光在達格手中匯聚,無數的光之鎖鏈在手中奔涌而出,將老人的身體束縛得結結實實。
「放棄吧,兄長,你的天賦」並非戰鬥系的,何況我們的血脈和你同級,以一敵三,你不會有勝算的。」達格再次勸道。
龍是世界的孩子,貴為初代種的龍種自誕生起就掌握著世界的部分權限,即使是次代種,也能輕易調動自己與生俱來的起源。
「這種事情...不試試怎麼知道啊。」弦之介掙斷鎖鏈。
達格沒有阻攔,這是他給自己兄長的最後機會...既然他拒絕了,那接下來唯有不死不休。
面對虎視眈眈的三位同族,弦之介深呼吸,擺出納刀的架勢。
「人類的武技。」右邊的龍人露出不屑的笑容。
達格皺眉,他好像明白自己的兄長要做什麼了。
並非火焰,亦非風暴,隨著弦之介緩緩拔刀出鞘,有七彩的光華縈繞在刀身上。
如果說古希臘有掌管各種權柄的神,那弦之介覺得自己一定是北歐掌管流浪的神吧。
弦之介的天賦(根源)是「記錄」。
所以他喜歡流浪(旅行),他喜歡看風,喜歡看雨,喜歡看山,喜歡看日升日落。
他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記錄在冊,這是獨屬於他的財寶。
而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那些有趣的人類了。
人類真的是一種非常奇特的生靈啊,他們創造,他們傳承,他們有自己的悲歡離合,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弦之介深深著迷。
於是弦之介在人類的社會中流浪(旅行)了很久,他花了幾千年的時間,從世界的西邊一路走到世界的東邊,看著人類社會的滄海桑田,世事變遷,這一切的變化都讓他感覺歡喜。
如果說有什麼令弦之介感到不滿意的,那就是自己是一條龍吧,作為世界的孩子,代表秩序的「天使」,他的生命實在是太過於漫長了,漫長到他無法對人類短短生命中的喜悅和悲傷感同身受...他終究還是人類社會中的異類。
哪怕很麻煩,哪怕只能模仿,哪怕不能理解,弦之介也甘之如飴,他真的,真的很喜歡人類這個物種啊。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父親」的命令,讓他前往一座小小的島國,監視那裡的白王血裔。
本著入鄉隨俗的原則,弦之介深入學習本地文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將自己變成了一介浪人武士。
就像書中說的,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他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友人(主君)。
從那時開始,弦之介就拋棄了自己最初的名字,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是一個人了,他會因為小家主的親近而開心,也會因為老家主的遠行而悲傷,那些從未體會過的情感是如此的美好。
因此他會耐心地守著一座山門幾十年,只為等待故人歸來。
也許這短短几年的回憶對比起他漫長的生命猶如滄海一粟,但它們就像是單調流沙中的美麗珍珠,是那麼的璀璨奪目。
所以啊,誰要奪走他的財寶(回憶),那他就和誰拼命!
刀刃完全出鞘,七彩的光華包裹著琉璃的刀身,向著對面的三位龍人斬擊而去!
「你瘋了!」達格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把刀是他哥哥剝離下來的「角」,而那些七彩的光華,則是他哥哥的記憶!
記憶,是有力量的,而弦之介做的,就是在燃燒自己「記錄下來」的記憶!
「你這樣做會失卻一切的!」達格大吼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弦之介豪邁地大笑著,久遠的記憶作為柴薪熊熊燃燒,手中的刀(角)開始鳴顫,七彩的光華凝聚成前所未有的絢爛刀光!
龍類的記憶(位格)非我所需,我只為人類(主君)而活!
「遮莫(しゃもつ)と思ひし心のままにして,今日の命は惜しみさりけり(早將生死置度外,今日殞命亦無憾)。」
老人唱著和歌,像個武士般向主君的大敵發起衝鋒。
以一敵三,以忠義為刃!
一飯一宿之恩,今當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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