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難道是我露出的破綻太多?」
「可也不對呀,就算是破綻多,你也頂多以為是我這個織羅族的修士撒謊欺騙你們,怎麼會懷疑我不是織羅族的呢?」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寧軟神色不變,緩緩啟唇道:「你猜啊?」
「猜多麻煩?」
聲音不疾不徐的迴蕩在半空,「等你們死了,我不就知道了?」
數以千計的粗大藤蔓從四面八方的樹冠中激射而出。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目標直指地上的六人。
寧軟手腕翻轉,那口黑漆漆的鐵鍋瞬間擋在身前。
靈力灌入。
匯聚了多種異火之後,生成的五顏六色的火焰自鍋底噴涌而出。
火浪翻滾,迎面撞上襲來的藤蔓。
火光瞬時蔓延。
藤蔓吃痛般瘋狂扭動,迅速抽退。
斷裂的殘肢掉落一地,很快化為灰燼。
「這異火,果然非同一般啊。」
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戲謔。
「但還是沒用的,放棄掙扎吧。」
「你這異火再厲害,終究也數量有限,等它消耗殆盡,你們又能如何呢?」
「看在你們是第一批進來的外來人的份上,只要乖乖配合,我會給你們一個痛快,不會很痛苦的。」
聲落。
地面的枯葉猛地旋轉起來。
半空中的綠葉也隨之剝落。
枯葉與綠葉交織,形成數道巨大的旋風,封鎖了四周所有的退路。
與此同時,眾人腳下的地面也開始劇烈震顫。
頃刻之間。
大面積的地面直接消失不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洞。
地面失去支撐,所有人只能被迫提氣騰空。
然而。
眾人才剛剛飛離地面數丈,周圍的參天巨樹便突然發生異變。
樹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樹冠向外擴張。
原本就已遮天蔽日的枝葉,徹底連成一片。
天光被完全阻擋。
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
只有寧軟鐵鍋上的異火,照耀一方小天地。
身處半空,眾人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體內的靈力正在快速流失。
以極快的速度,被吸入那些巨樹之中。
修為最低的錚錚最先支撐不住。
本就傷勢未愈的他,根本無力抵抗這種力量。
靈力幾近枯竭,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下墜。
牧憶秋一把抓住錚錚的衣領,將他提住。
比起沒什麼戰鬥力的錚錚,牧憶秋不止靈力更為醇厚。
她還祭出了本命飛劍。
灼熱的劍氣環繞周身,替她隔絕靈力的流失。
這是有效的。
但問題是,除了靈力在被吸取之外,她還得應付那些莫名其妙的攻擊。
著實分身乏術。
「現在外來的修士真是一個比一個聰明,無論是你們還是後進來的那批,竟然都知道不能御空飛行。」
「只可惜,御不御空,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而且就算不御空,也沒用啊,你們的靈力還是保不住。」
「對了,你們是不是還以為,只是受傷了,靈力才會被吸取?」
「嘻嘻嘻,騙你們的,不受傷也一樣!」
刺耳的笑聲迴蕩在空中。
一道黑色劍影自空中劈下。
斬向某棵尚有聲音餘波的的巨樹。
在一定程度上不懼術法的巨樹,對劍氣確實很畏懼。
一劍下來,便出現了極深的一道裂口。
只是裂口剛剛出現,便在濃郁的靈力滋養下,迅速癒合。
黑色劍影輾轉飛回至王五手中。
這位其實還是一名劍修的影族天命沒有說話,反手又是一劍斬出。
仍是盯著那一棵樹攻擊。
「藏得很深啊,竟然還是劍修,這一路你都沒出過劍吧?」
「不過可惜了,你連找出我都做不到,更別說殺我了,一切都是徒勞。」
「實不相瞞,從你們一進來,我就跟著你們了。」
「都很天資不凡呢,想必在外邊,肯定也都是天之驕子吧?」
「可惜啊可惜,偏偏找到這兒來了,這不就是求著送死嗎?」
風聲嗚咽,混著那道實在讓人覺得聒噪的嘲諷聲,不絕於耳。
寧軟控制鐵鍋,專心對付藤蔓。
同時,朝著早就想動手的寶兒傳音道:「儘量留活口,先別弄死了。」
寶兒不解地歪了歪頭。
但還是照做了。
沒有人看到她是怎麼出手的。
就只看到她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等再現身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個人。
是個一身綠色衣衫的少年。
少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底滿是驚恐與震驚。
似是還沒從自己被抓這件事中反應過來。
「你,你竟然不是元嬰境?」
「你到底什麼修為?化神?洞虛?」
「總不會是大乘吧?」
少年震驚的話語剛落,周身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綠芒。
濃郁到幾乎實質化的木系靈力化作尖銳的木刺,試圖偷襲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姑娘。
寶兒連眼皮都沒抬。
一手提著人。
空出的右手則隨意抬起,輕飄飄地拍了下去。
「砰!」
綠芒瞬間潰散。
木刺寸寸斷裂,化作齏粉。
少年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砸在胸口,幾乎窒息了一瞬。
更恐怖的是,明明現在這具身體也只是化身。
只要本體尚存,就算化身死了,他也頂多是遭受重創,但不至於喪命。
養一養,還是有機會活回來的。
可挨上這一巴掌後,他不止當場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
甚至清晰地感覺到,連本源都因此受損不輕。
「等……等等!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少年臉色慘白,驚恐地大喊。
這到底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只是輕飄飄的一巴掌,就打得他本源受創?
可問題是,眼前這人根本沒用全力啊!
若是再來幾下,又或者用了全力,那他這具化身當場就要交代在這裡不說,本體怕不是也得殞命?
隨著他的喊聲落下。
半空中那些連異火都燒不盡的粗大藤蔓,像是觸電般迅速縮了回去。
重新懸掛在樹冠之上,安分守己。
四周拔高的巨樹也恢復原貌,不再強行抽取眾人的靈力。
風聲漸息。
漫天飛舞的枯葉與綠葉各自飄落,回到原來的位置。
就連之前消失的地面,也重新合攏,恢復如初。
若忽略了滿地狼藉和四周殘破的斷木,實難看出,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危機。
『啪』地一聲悶響。
寶兒將手中少年直接摔在地上。
已經是元嬰境巔峰修為,距離化神也只半步之遙的少年狼狽爬起。
滿臉駭然。
毫無疑問。
這是遇到狠茬了。
原以為後頭進來那批鬼更棘手一些,所以才由他來解決這邊。
結果呢?
這看起來傻乎乎的小姑娘,要不是大乘境,他當場生吃了自己。
小姑娘之前出過一次手。
速度極快,一下就將某根偷襲的藤蔓截斷。
對付一根藤蔓,當然不算什麼。
但那是他們第一次遇襲。
小姑娘的反應程度,速度,都不是築元境能有的。
所以他當時就往高了猜測,既然反應速度比那兩個金丹境的都高。
那搞不好就是元嬰境了。
甚至化神境也是有可能的。
可即便如此,在這方小殘界,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化神境嘛,耗也能耗死對方。
所以動手之前,他是胸有成竹的。
但結果……
「你們想怎麼樣?殺了我?」
少年破罐子破摔,強忍著傷勢,故作鎮定的詢問。
寧軟點點頭,朝著寶兒道:「既然有這種要求,那就殺了他吧。」
少年:「?」
少年傻眼了。
趕在寶兒動手之前,連忙求饒,「等等,還是再等等,我們好好談吧。」
「感覺也沒什麼好談的啊。」寧軟語氣平靜。
少年:「……」
寶兒掏出了小魚乾,一邊吃一邊盯著他。
一副隨時都能動手的架勢。
「你們是衝著靈晶來的?」
少年沉默一瞬,試探性問道。
寧軟道:「算是吧。」
「看起來你應該知道靈晶在哪?」
少年:「我當然知道,這方小殘界裡,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但你們別想了,那靈晶你們拿著用處也不大呀。」
「那是暗系靈晶,你們用不了。」
牧憶秋扯了扯唇角,「誰說用不了?」
「用不了還不能賣了?」
少年:「……」
少年無話可說。
「那我帶你們去找靈晶?」
「只要帶你們找到靈晶,你們就放了我?這交易怎麼樣?」
寧軟點頭,「我覺得可以。」
少年頓時面色一喜。
但還不等他開口,只見面前一襲青衫的人族女修,忽然伸手敲了敲腰間懸掛的畫卷。
然後……
就沒了然後。
在那股強大吸力突然襲來之後,少年眼前一花,整個人就已經到了畫卷內。
通身的修為全無。
只能勉強維持著化身的形態。
和其他被吸入畫卷的人一樣,剛被吸進來的瞬間,自然是嘗試打破畫卷。
但在一番沒用的掙扎之後,少年就放棄了。
朝著頭頂一眼假的天空望去,揚聲喊話:
「不是說交易嗎?」
「我都答應帶你們找靈晶了,把我吸到這鬼地方算怎麼回事?」
「小道友,你這麼不講信用,咱們怎麼談呀?」
畫卷空間內,很快便傳來那道熟悉的女子嗓音。
「不能談就不談了,寶兒,進去將他打……算了。」
打暈二字還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寶兒哪會打暈啊?
她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就容易收不住打死人。
就之前那一巴掌,還是寧軟事先交代了儘量別打死人,才沒一巴掌拍死的。
打暈這個事,難度又更高了些。
她轉頭看向王七,直接問道:「你應該還是體修吧?」
王七輕咳兩聲,「是的,不過我不是有心隱瞞,主要是這一路都不怎麼用得著我出手來著……」
來了這方小殘界之後,寧軟鐵鍋中的異火,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了。
剩餘部分,牧憶秋和王五這兩個劍修又能解決掉。
她一個廚子,哪還有出手的機會?
唯一用得著她的,好像就只剩下做飯了。
也就是剛才,情況危急,王七本來也沒有要刻意隱瞞的意思。
所以就暴露出了體修的實力。
畢竟在這方小殘界,劍修和體修,遠比什麼靈術都好用。
「不重要。」寧軟指了指腰間畫卷,「要不你進去將他打暈?」
「我會給你助力。」
「沒問題,交給我!」王七一口應下。
至於助力不助力的,她倒不是很在意。
在那個傢伙被寶兒打成重傷之後,她就看出來了。
元嬰巔峰嘛。
一個受了傷的元嬰巔峰,她一個金丹境修士,還能打不過?
寧軟那張據說能夠將元嬰境都吸進去的畫卷,王七也是第一次進來。
進來之後,甩了甩拳頭。
瞬間就知道寧軟為什麼會讓她來了。
修為沒了,術法沒了,可體修的拳法還在。
身軀強度被削弱了很多。
但也比純粹的靈師要強。
「不是,咱們不是還要談事嗎?打暈我幹什麼?打暈我還怎麼談啊?」
少年瞪著雙眼,看著面前向他逐漸靠近的黑影,連連後退。
「還是說,你們除了想要靈晶,還想要別的?」
「別的也行啊,這小殘界裡哪些天材地寶最好,我不敢說全都知道,至少知道大半吧。」
「我都可以帶你們去找。」
「有話好好……」
「嘭!」
王七聽不得此人聒噪,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真是煩死了。
一張嘴叭叭叭,和王五一樣討人厭。
她早就想打了。
少年痛呼一聲,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來,四周突然飛出無數藤蔓,將他牢牢捆住。
藤蔓?
捆他?
少年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人都是呆滯的。
大概是萬萬沒想到,剛才還在操縱藤蔓攻擊人的自己,現在竟然也被藤蔓捆住了。
身體動彈不得,就更方便了王七動手。
她輕笑著道,「原來這就是寧道友說的助力啊。」
確實有用。
免得她邊追邊打了。
畫卷之外,剩下的幾人原地休整。
牧憶秋好奇的用本命飛劍戳了戳地面。
堅硬得很。
哪裡還有之前的景象?
她抬眸看向寧軟,又將視線落在王五身上,「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那個織羅族修士不對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