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軟的嗅覺,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
就像是當初冥鳳族附身在自己的屍傀上,她就能瞬間聞到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死氣。
但這一次……
她其實沒有聞到死氣。
一個應該是屬於織羅族的氣息。
另一個便是濃郁的木系氣息。
這兩者,其實都很正常。
若是在外邊遇到了,她也絕不會多想什麼。
但在這方小殘界,木系,而且是濃郁的木系,那多少會多注意幾分。
然後,寧軟就收到了王五的傳音提醒。
說此人可能有問題。
王五的直覺啊……
木系氣息,再加上王五的直覺……
這要是還不懷疑,那真是心大了。
寧軟道:「算是猜的吧。」
猜的,也沒毛病。
畢竟確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牧憶秋點點頭,便不再多問。
反正該知道的,等會兒肯定就都知道了。
進了寧軟畫卷的,事後都會變得無比老實。
畫卷空間內,少年已經老實的暈了過去。
實在是那個看上去只是一道黑影的傢伙出拳太狠。
而且拳拳都朝著臉上來。
他根本招架不住。
就被打暈了過去。
王五上前,踹了對方兩腳,確定是真的暈了後,才朝著天上喊話:「寧道友,已經搞定了。」
……
寧軟貼心的贈送了控魂符之後,一拳砸下,將已經昏死過去的少年,從熟睡中叫醒。
少年睜開眼,畫卷空間內,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臉部一陣劇痛,讓他清醒了不少。
抬手摸了摸臉,一手血,疼得他齜牙咧嘴。
「嘶……打也打了,該放我出去了吧?」
「將我關在這裡邊也沒用啊。」
「幾位小道友,我可是滿懷赤誠之心來和你們談合作的,你們這樣對我,真是太傷人心了。」
牧憶秋聽不下去了,反口嗆聲道:「赤誠之心?」
「你的赤誠,就是差點將我們全部擊殺於此嗎?」
要不是寶兒及時出手,又或者沒有寧軟的異火,那他們怕是早就死了。
屍體說不定都涼透了。
不會比之前那個織羅族的好到哪裡去。
少年揉著青腫的臉頰,扯出一個滑稽的笑臉,語氣諂媚:「小道友,此一時彼一時啊,當時我們乃是敵人,對敵人,自然應當用盡一切霹靂手段,可現在咱們已經不是敵人了。」
「咱們是可以好好談合作的,既然是這種關係,再將我關起來就不合適了吧?傷感情!」
牧憶秋翻了個白眼,懶得回他。
寧軟直截了當地開口,「你體內被我種下了控魂符,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要是不坦誠……你應該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不過你要是實在喜歡的話,我也可以讓你先體驗體驗。」
少年頓時目瞪口呆,一臉驚恐之色,「不體驗不體驗,我什麼都說,你想問什麼,問就是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半點沒有元嬰境強者的風度與尊嚴。
妥協得毫無骨氣。
「你的身份,這方小殘界的情況,你向我們動手的原因,這些,都可以談談。」
「……」
這些,哪個能談啊?
少年毫不猶豫,張口就道:「我沒什麼身份啊,就是這方小殘界的樹靈而已。」
「至於小殘界的情況,你們都已經看到了,這裡天然木系靈氣濃郁,很適合我等修煉,那些攻擊你們的傢伙,也都開了靈智,只是暫時還不能像我這樣化為人形而已。」
「對你們動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們是外來者,若不搶先一步對你們出手,吃虧的就是我們了。」
「你們也不能保證進了小殘界之後半點不動手吧?」
少年說得有理有據,很是誠懇。
倒真像是被嚇到了一般。
寧軟只說了兩個字。
「撒謊。」
「……」
少年想要辯解。
可還未開口,一股痛徹心扉的劇痛便驟然襲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少年驚呼著喊出聲。
寧軟道:「控魂符啊,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
「……」
少年痛得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痛苦地渾身顫抖抽搐,「怎……怎麼可能是控魂符?」
「這種東西,怎會生效?」
寧軟笑了笑:「哦,你是想說,你這具身體只是化身,並非本體,也無實體,所以控魂符不可能對你有用是嗎?」
少年:「……」
他就是這麼覺得的。
要不怎會毫無懼意,直接張口就亂說呢?
當然,也不全然是亂說。
半真半假的說辭,往往更容易讓人相信。
明明就只是化身,怎會生效呢?
少年想不明白。
但確實已經痛到了極致。
他不知道對方是否能通過控魂符要了他的命。
可就此刻的折磨而言,已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了。
「你先停手啊,我不是已經……將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嗎?」
「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說啊。」
少年哀求。
寧軟語氣平靜,「是還可以編吧?」
少年:「……」
少年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哀嚎出聲。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真的,我真的全都說……」
「你先停手行嗎?」
「……」
寧軟真就停了。
少年重獲新生,躺在地上,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真不是故意不說,我說了,你們只會死得更快。」
這句話少年說得格外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寧軟若有所思,「這麼說,你像是被威脅的?」
「威脅你的人很厲害?」
「很厲害,雖然不管我說不說,你們都註定逃不過一死……」
少年還在喘息著,說話斷斷續續,其實那股劇痛已經不在了,但痛得久了,一時半會兒實在緩不過來。
他道:「我要是說了,你們只會死得更快。」
「實話告訴你們吧,我現在說的每個字,那位都能聽到。」
「?」
寧軟抬了抬眸,「你現在說的也能聽到?」
少年下意識就道:「當然,怎麼不能……」
話音未落,他倏然愣住。
現在……
現在的他,好像在這幅詭異的畫裡。
連修為都被限制了。
像是成了一個普普通通,從未踏入修行這條路的普通樹。
那麼……他現在說的話,那位還能聽到嗎?
少年忽然有些不敢確定了。
他遲疑著問:「你這畫,究竟是何來頭?」
寧軟道:「那你就不用管了。」
少年陷入沉默。
然後道:「我真是樹靈。」
「你說的也確實沒錯,這副身軀,並非我直接用本體變化,而是以另一種形式修成的化身。」
「……你的控魂符,竟然能在我身上起效,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寧軟倒是不覺得意外。
化身也好,本體也罷。
能夠如此行動自如,裡邊兒自然神魂不少。
那控魂符就有效。
只不過想通過控魂符直接讓對方喪命,就有些困難。
除非多下幾張。
下得越多,影響本體那邊就越多。
「我之前跟你們說的,也並非都是騙你們的。」
「小殘界木系靈力濃郁,這裡的草木都能很快修煉出靈智,甚至化形。」
「只是……有那位在,他們開不了靈智,也化不了形了。」
「殺你們,也是那位的意思,誰讓你們實在運氣不好,偏偏闖進這方小殘界裡來了呢?」
「你們是真的很倒霉啊,這鬼地方只要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變異系靈晶,也是那位故意讓你們感應到的,只要那位不想,就憑你們旁邊那個才十一境的晶骨族小傢伙,能發現得了才怪。」
「要是你們這邊能再多幾個大乘境,說不定還有機會……但看起來,好像不太可能啊。」
少年說完,喟然長嘆一聲。
寧軟問:「那位?具體是誰?」
少年:「你們該不會真準備要和那位動手吧?」
「不是我看不起你們,真不行,至少在這方小殘界,就不可能。」
「你們要是再多幾個大乘境,和那群祖地來的傢伙聯手,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但我要是沒看錯的話,你們這邊頂多就一個大乘境,而且好像還互相有仇,聯不了手吧?」
「只能等死了。」
寧軟問了個別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祖地的?對祖地很了解?」
少年神魂受創,說話有氣無力,躺在地上後,就沒站起來過。
甚至還從心地翻了個身。
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稍微體面些。
「從那個織羅族的傢伙腦子裡知道的啊,我也好奇呢,祖地到底是什麼地方?」
「還有那個引仙訣又是什麼東西?」
「真能引仙人附體?騙人的吧?附體了會怎麼樣?」
寧軟:「……」
果然封閉的小殘界。
至今都未曾通網。
「你不是說,大乘境不夠嗎?」
「用了引仙訣之後,必然就夠了。」
「現在,你總能好好說說,你口中的那位了吧?」
……
小殘界最東邊,除了綿延不絕的巨樹之外。
還有著一處靈氣與生機都頗為濃郁的山脈。
山脈峰巒起伏,林木蔥鬱。
甚至還有飛瀑順著崖壁砸落,水汽升騰。
端得是處清幽之地,風景絕佳。
山脈腹地深處。
空間劇烈扭曲。
一道身披黑袍的修長身影自虛空中踱步而出。
四周,腳下,頭頂,到處都是散發著暗系靈力的靈晶。
黑芒閃爍,將這片地下空間映照得幽深莫測。
來人隨手一揮,一塊拳頭大小的靈晶脫離岩壁,飛落至掌心之中。
五指輕輕收攏。
本該堅硬的靈晶瞬間化作粉末。
她隨手一撒,任由粉末從指縫間飄落。
「真是熱鬧啊。」聲音清冷,帶著幾分慵懶,「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祖地……」她語調微揚,透著明顯的嘲弄。
「真是巧呢。」
「你也覺得很巧,是嗎?」
她轉頭看向身側空無一物的虛空。
「你看,連天道都在幫著我呢。」
「你要是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開心吧?」
「也或許,你會生氣……那便氣吧,反正你又管不著我了。」
言罷,她輕笑著閉上眼睛,仿佛在感受著什麼。
下一瞬,她抬手掐訣。
雙手十指快速交錯,結出一個繁複至極的手印。
本就濃郁至極的暗系靈氣,頓時更加狂暴,朝外噴涌而出。
狂暴的暗系靈氣化作實質的黑色氣流,席捲整座山脈。
最先遭殃的,自然就是山脈之上的所有草木。
包括那些參天巨樹……
翠綠的樹葉迅速發黃掉落,粗壯的樹幹乾癟朽壞。
無數生機與純粹的木系靈力被強行剝離,形成一道道綠色光流,紛紛湧向女子體內。
至於巨樹,自然就只剩下一個結果。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死亡。
很快,這處之前還生機勃勃的山脈,便徹底化作一片死地。
山石崩塌,草木成灰。
連那飛流直下的瀑布,也徹底乾涸,露出光禿禿的黑色岩壁。
……
同一時間,不論是還在和少年交談的寧軟幾人,又或是另外一邊,剛剛解決完敵人,還在朝著北邊疾速趕路的祖地一行人。
此刻全都駐足,看向某個方向。
好強烈的暗系靈氣波動!
一襲紫色衣裙的小姑娘先是震驚,旋即扭頭看向雲道友。
啟唇說道:「那個晶骨族的修士不是說,他們在往北邊去嗎?」
「果然是在撒謊啊。」
有變異性靈晶的方位,哪裡是北邊?
分明是東邊!
雲道友面色僵硬,一時語塞。
只沉聲道:「他會付出代價的。」
不過比起那個撒謊的晶骨族,現在最讓人在意的,還是那股突然冒出來的暗系靈氣波動。
是靈晶沒錯。
變異性靈晶也沒錯。
可竟然是暗系……
而且之前都察覺不到,現在卻突然爆發,這實在太奇怪了。
身後,護道者同樣眉頭緊蹙,「像是被人刻意操控的。」
「對方此舉,像是故意要引我們過去。」
而且還是迫不及待的那種。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們往北邊而去。
要不了多久,也能發現被騙了的事。
找到正確方位是遲早的。
就是肯定會比之前進去的那批人慢些。
但有這麼一出,情況就不一樣了。
怕是此刻小殘界中的所有修士,都能知道靈晶的具體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