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和她……是什麼關係?」
龍洛霜的護道者一連服下了數枚丹藥,氣息穩定下來,視線便挪向寧軟和寶兒,隔著一段距離,沉聲問道。
寧軟也在嗑藥。
還順帶著餵給寶兒。
聞言,她抬起頭,咽下口中嚼得稀爛的丹藥,神色平靜。
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反問:「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放肆!」
護道者冷喝一聲:「我同她說話,你一個小輩也敢插嘴?」
一股獨屬於大乘境的威壓如山傾倒,直逼寧軟。
寧軟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因為寶兒已經先一步擋在她身前。
小姑娘嘴裡還嚼著半條小魚乾,右手卻已經握成了拳頭,隨意地甩了兩下。
骨骼摩擦發出沉悶的爆響,一副隨時準備衝上去砸碎對方腦袋的架勢。
這副狀態,任誰都看得出,不太像是正常人。
眼神清澈,甚至透著點清澈的愚蠢。
更像是個神志不太清醒的。
可問題是,一個大乘境強者,神志不清醒?
人族真有這種人,也應當是時刻將人看好,當成底蘊供著,關鍵時刻放出來才對。
怎麼會讓她跟在一個築元境小輩的後面當打手?
疑問太多,護道者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問哪個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將那股威壓收了回來。
「剛才那人本來是要殺你們的,但突然收手,難道你們會沒關係?」
護道者沉聲質問,目光死死盯著寧軟。
寧軟扯了扯唇角,覺得好笑。
「她收手,當然是因為她發現打不過啊,既然打不過,還要留下來打,那她豈不就成了自尋死路的傻子?」
「怎麼,還是說,你覺得她應該留下來,順便把你們都吸乾才合理?」
護道者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伶牙俐齒,咄咄逼人。
即便是龍洛霜,也從未以這種不客氣的態度和他說過話。
打不過?
怎麼可能打不過?
當時那種情況,對方分明就是勝券在握,一副要將所有人都一網打盡的架勢。
這個神志不清的人族,確實很強。
可分明也不是那女子的對手。
不說別的,就說對方究竟是何時在他們體內動了手腳,導致那些根須破體而出的,就沒人知道。
但凡知道,也就不會中招了。
「你們當真沒有關係?」護道者再次皺眉詢問。
寧軟道:「要是有關係,她還會讓你們有機會活著質問我?」
「……」
護道者無言以對。
這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之一。
看上去那女子突然停手離去,就像是認出了熟人。
可若真是什麼熟人,那怎麼都該將他們一併殺了,免得給熟人留下麻煩才是。
可她偏偏沒有這麼做。
像是半點不在意『熟人』的生死。
「對了,突然想起來了,我的仙器,應該就在你手裡吧?」
寧軟忽然開口,輕笑著問道。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凝滯起來。
護道者眼眸微眯,「在我手裡,那又如何?你要搶回去?」
寧軟點頭,「若你堅持不給的話,那我只能搶了。」
「畢竟這東西,我暫時還有點用。」
護道者看著她,又轉而將視線挪向那個護在她身前的人族強者。
幾乎快要被氣笑了。
該不會是真覺得這個看上去神志不清的人族大乘境,能殺得了之前那個神秘女子,也能殺得了他們吧?
稚子無知,當真可笑!
雲闕樓上,龍洛霜是第一個清醒過來的。
其他人還在昏迷之中。
大概是身體異樣,在那神秘女子離開之後,三名大乘境的護道者就已經先試過喚醒其他人。
可惜未能奏效。
秘法,丹藥,靈力,一律不行。
本來還想等出去後再做打算,不曾想龍洛霜竟然自己醒了。
得益於那件青銅魂玉的關係,雖然昏死了過去。
卻也仍能模模糊糊地感應到之前發生的事。
「你現在感覺如何?」
護道者當即收回視線,轉而朝著龍洛霜關切詢問。
「無礙。」
龍洛霜回答之間,已經快速掏出療傷所用的丹藥服下。
臉色仍舊慘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下來。
「前輩,將仙器給他們吧。」
「什麼?」
護道者一愣,旋即傳音過去,「如果你是顧慮對方動手,大可放心,就憑他們,還沒那個能力從我手上搶東西。」
「前輩想差了,我們此行本就不是為仙器而來,沒必要節外生枝。」
龍洛霜也同樣傳音回復。
護道者:「……」
這哪裡是節外生枝?
這不就白撿了一件仙器嗎?
反正他們人多,對方有大乘境也打不過。
不過龍洛霜的話,他也不能全然不顧。
大乘境的護道者,和低境界的天命之間,關係其實有些複雜。
理論上來說,像他們這種將各方仙域都試遍了,也無法引仙的,將來想要飛升仙界,終究還是要依附於天命。
這便天然低人一頭。
可他們修為又太高,若拋開引仙不談,那當真是動一動手指就能殺死這些所謂天命。
而後者,哪怕會引仙,想要保命,也還是得靠著他們護道。
沒有他們牽制,若是同樣遇到大乘境修為的敵人,怕只怕還未開始引仙,便已身死道消。
兩者之間可謂是相輔相成。
所以一般情況下,天命對大乘境護道者還是會多加尊重的。
而護道者,也不可能當真賣弄前輩架子。
除非本就是關係極近的長輩。
而他和龍洛霜顯然不是這樣的關係。
雖然都是蛟族。
可他出身普通。
龍洛霜對他態度極為尊重,但也僅此而已。
若她執意決定一件事,他還真無權干涉。
護道者面上表情不變,抬手間便已取出了那枚古樸靈鏡。
然後直接扔向寧軟的方向。
力道之大,說沒有夾帶個人情緒,鬼都不信。
接住靈鏡的是寶兒。
力道再大,也大不過同樣有著大乘境修為的體修。
寶兒穩穩接住,只瞄了一眼,便將這件頗為熟悉的東西交還給了寧軟。
龍洛霜最後深深看了那兩個尚且保持清醒的人族一眼。
然後自儲物戒中掏出飛行靈器。
飛身而上。
她未曾多言,但護道者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手抓住尚處於昏迷之中的龍洛雪,也躍上了那件形似飛梭的飛行靈器。
陣紋流轉。
虛空撕裂。
眨眼間,飛梭遁入漆黑的空間裂縫,消失不見。
雲闕樓上,雲道友的護道者與另一名年輕修士的護道者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明明是同行而來。
對方卻說走就走,連句多餘的場面話都沒有。
實在目中無人。
但偏偏兩人還無法發作什麼。
畢竟此行確實是他們主動要跟著來的。
兩個大乘境其實並不想來,但他們選定的那位天命,卻為了討好那位美人榜第六名,硬是厚著臉皮貼上來。
現在人家遇到變故,人家說走就走,他們還真沒那個立場多說什麼。
寧軟將星淵藏天境隨手塞進儲物戒,連看都懶得多看雲闕樓上的那群祖地修士一眼。
仙器到手,她準備撤了。
靈晶都沒了,還留下來做什麼?
偌大一座山脈,靈晶竟然消失一空,這種離大譜的事,誰敢相信是眨眼間發生的?
神秘女子剛離開時,她都沒注意到山脈異常。
也就是剛剛準備繼續挖挖靈晶的時候,才猛地發現,山脈之內,哪裡還有靈晶的氣息?
反正已經挖了不少,這一趟也算不虛此行。
她掏出那張飛床,直接將地上一堆人扔了上去。
沒辦法,人實在太多了,讓寶兒帶著穿過虛空,有些困難。
所以只能先離開這方小殘界再說。
飛床迅速朝來時路疾馳而去。
四周僥倖活下來的道道巨樹化身,不敢再行攔截,反而繼續藏匿氣息,生怕被發現後,引來殺身之禍。
那位不見了,他們真沒那麼大的底氣去主動招惹大乘境修士。
而且也實在提不起那個心氣。
畢竟就在剛才,那位被他們視為王的存在,竟然要殺他們。
雖不知後來為何又突然收手。
但在那一刻,他們真的怕了。
「此方山脈的靈晶已經沒了。」
雲道友的護道者忽然開口,語氣平靜。
另一名護道者抬眸看向山脈。
他當然也能感應到靈晶沒了的事。
想也知道,必定是被那神秘女子帶走。
如此大手筆,實在可怕。
他抿了抿唇,眼神複雜,「早知如此,我們也該先去挖靈晶的。」
「現在身上有靈晶的,恐怕也就只有那幾人了。」
不止有,而且數量不菲。
畢竟挖了三座山呢。
雖然不知山中靈晶具體具體數量。
反正肯定不會少就是了。
雲道友的護道者垂眸看了眼還在昏迷不醒的雲道友,又不由看向飛床離去時的方向。
「我等此次並無收穫,反而損失頗多。」
「若是能帶走那批靈晶,倒也不算太虧。」
這意思表達的就很明顯了。
另一名護道者當然聽懂了。
但……
他沉聲道:「此舉只怕並不容易,只憑我們二人,恐難以成功。」
「那名人族大乘境,不好對付。」
若是龍洛霜的那個護道者沒走,他們三人聯手,倒也不是不可為。
只是不知為何,明明前一刻還劍拔弩張,像是要打起來。
結果下一刻,竟然就主動交出了仙器。
兩人思來想去,最後也只能歸結於,這大概是龍洛霜的意思。
這個蛟族的小輩,看著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
但這一路行來,兩人多少還是看出了些苗頭。
對方是個很有主意的。
雲道友的護道者聞言,不著痕跡的繼續道:「不好對付,並非不能對付。」
說完,他看向織羅族老祖,「我等三人合力,未必不能成事。」
織羅族老祖:「……」
並不想。
他現在著急著呢。
想去找找族人。
找到就立即回族。
再不參與這些狗屁紛爭。
織羅族老祖不敢明言拒絕。
但另一名護道者卻是敢的。
他輕咳一聲,主動掏出飛行靈器,不止將自家天命攜帶上去,就連同行而來的其他祖地年輕修士,他也耐心的一併帶上。
然後站在飛行靈器上,轉身拱了拱手,神色誠懇:「道友,非是我不願出力,實乃情況特殊。」
他指了指上邊昏迷不醒的一眾年輕修士,嘆息道:「這些小輩體內被那詭異根須紮根,氣血靈力流失嚴重,雖被拔出,但始終傷及了本源,且現在都還未清醒,若不及時尋個安穩之地施救,恐壞了根基。」
「再者,即便我等想要行事,有他們在,也多有不便。」
「倒不如將他們交給我,如此一來,即便道友想要動手,也無後顧之憂了。」
「道友若是願意的話,將那位雲小友一併交付於我,也是可以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擺明了不想參與。
還不得罪人。
雲道友的護道者,只能暗罵一句老狐狸。
至於交人,對方敢收,他也不敢交啊。
飛行靈器很快遠去。
這只是普通飛行靈器,並不能直接穿過虛空。
能穿虛空的飛行靈器很是稀少珍貴。
即便是大乘境修士,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反倒是這些修為不高的天命,出身好的,說不定就有一件。
如同雲闕樓,便是雲道友之物。
「咳咳,道友,我懷疑尚有族人並未離開,此方小殘界,所以準備去尋找一二,就此別過。」
織羅族老祖亦飛下雲闕樓,客氣辭別。
另一個大乘境都不出手了,留著一個洞虛境也沒什麼用。
雲道友的護道者,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隨意點了點頭,便駕馭著雲闕樓離去。
只留下織羅族老祖站在身後,表情怪異。
雲闕樓是可以穿過虛空的。
也就是說,對方明明可以像之前那像個蛟族一樣,直接跨過虛空離開。
但他沒有……
而是選擇像普通飛行靈器一樣,似乎也是想原路返回?
這是仍舊沒打消動手的念頭念頭?
還是說,純粹只是不想跨過虛空?
……
飛床行到一半的時候,青楓醒了。
他本來就是自己將自己嚇暈的。
所以醒的很快。
就是人醒了,但魂好像還沒回來。
眼神空洞無神,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