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闕樓上,雲道友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
眉心正中,一點璀璨金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金芒迅速勾勒蔓延,短短半息,便化作一枚繁複玄奧的金色印記。
隨著印記成型,雲道友周身的氣息截然一變。
他緩緩懸空升起,衣袂翻飛。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莫名的威嚴與壓迫感。
那雙冰冷的眸子,如仙人漠視螻蟻般俯瞰著下方的飛床。
又轉而看向銅鐘之內。
然後,緩緩啟唇:「凡塵之屬,亦敢逆仙。」
「逆就逆了,誰還不是仙了?」
出乎意料的,那道熟悉的嗓音清脆悅耳。
沒有絲毫畏懼。
雲道友再次抬眸看向飛床。
淡漠的眼眸中,忽然瞳孔驟縮。
一種名為震驚的情緒,在眼底蔓延開來。
「怎麼可能……你……」
怎麼,也能引仙?
雲道友不可置信。
但又不得不信。
因為對面的人族女修,額間同樣出現了金色印記。
不論是那股玄妙的仙人威壓,還是氣息,都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和他反倒是一模一樣。
不,似乎比他還要更勝一籌?
怎麼可能?
無垠之境明明剛剛才修建仙閣不久。
就算是第一批感應成功的,也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直接引仙成功啊。
寧軟才不管對方信不信。
第一次引仙的她,十分好奇自己此刻擁有的力量。
這種很奇妙的感覺,實在讓人無法言說。
要說變化很大?
好像也沒有。
她能感覺到,自己此刻會的那些,還是和以前一樣。
並不是突然就能有冰系,風系之類的力量。
但……
她緩緩抬手,同樣是一條火龍飛出,其聲勢卻遠超之前護道者凝聚出來的那條。
兩者之間的差距,幾乎隔著天塹。
數百丈暗紅色火龍頃刻間凝聚,又迅速呼嘯而出。
速度極快。
上一瞬還在寧軟面前,下一瞬便已逼近雲闕樓。
雲道友站在樓閣邊緣,視線中,暗紅色火光占據了全部視野。
他瞳孔驟縮。
震驚轉為驚怒。
額間金色印記瘋狂閃爍,雲道友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猛地向前平推。
「轟!」
一面赤色火牆憑空拔地而起,橫亘在雲闕樓前方。
兩者狠狠相撞。
赤色火牆從中心熔出一個大洞。
被削弱不少的火龍穿透而過,直逼雲道友面門。
後者身形暴退。
一把拉住身旁還在控制靈器的護道者,轉瞬間便挪移出了百丈之外。
只聽得轟隆一聲。
偌大一座樓閣,直接被火龍撞塌。
而另一邊,幾件靈器失去了護道者的操控。
寶兒破鍾而出。
不等她繼續追殺過去。
寧軟已經抬起雙手。
既然和以前差不多。
那元素融合也是可以用的吧?
一手木系。
一手火系列。
兩種截然不同的元素融合。
再朝著百丈之外之外的兩人釋放過去。
雲道友想也沒想,拉住護道者,就準備撕裂虛空逃走。
眼前的變故實在超乎他的想像。
不過一個照面,他就清晰地感應到了和對方的差距。
繼續打,他也沒有半點勝算。
如此境地下,唯有逃走,才是上策!
雲道友想的固然很好。
但寧軟又豈會給他逃跑的機會?
兩人才剛踏入虛空。
身後就有兩道劍光緊隨而至。
雲道友臉色驟變,連頭都不敢回,只能拼命逃竄。
但劍氣的速度,還是太快。
兩人都已踏入虛空,還是被飛劍追上。
因為控制靈氣消耗太大的護道者,當場被飛劍斬成兩截。
隨後落入空間亂流。
雲道友縱是想救都來不及。
何況他也並沒有搭救之心。
自保尚且困難,他哪還有餘力顧得上別人?
死了也是命!
雲道友根本不敢分心去管,趁著引仙效果尚未消散,急忙逃離。
可誰知,身後那兩柄劍偏偏還是緊追不捨。
速度之快,威力我絲毫不減。
「你根本不是無垠之境的是不是?」
雲道友怒喝:「你是祖地修士?你究竟是誰?為何非要殺我?」
寧軟身形一閃,也追入了虛空之中。
前方兩柄劍開路。
腳下還踩著第三柄。
手中則握著第四柄。
「又不是只有你們祖地修士才會引仙訣。」
「至於為何要殺你?」
「這還用想嗎?」
「你都要殺我了,我還不能殺你?」
雲道友:「……」
他不信!
「無垠之境的修士才剛剛感應成功,根本就不可能引仙。」
更何況,還維持這種狀態這麼久。
「你不能,別人就不能呢?還不允許我天賦比你高啊?」
寧軟理直氣壯。
雲道友:「……」
天賦勝過他的自然是有。
可那都是祖地內超乎尋常的天命。
怎麼可能在無垠之境隨便遇到個修士就是這種人?
區區無垠之境,憑什麼有這種人?
還被他如此輕易地遇到。
天下間哪有這樣巧合的事?
「你是哪個仙域的?我們若出自同一仙域,完全沒必要非爭個你死我活,待將來飛升上界,或許還有再見之日,何必趕盡殺絕?」
雲道友大抵是真的沒招了。
已經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寧軟:「……」
大概率來說,他們就不可能出自同一仙域。
而且就算同一仙域,那咋了?
該殺還是得殺。
除非對方能給她一個不殺的理由。
但很顯然,雲道友給不出。
寧軟不語。
赤紅長劍一個加速,本開始直奔雲道友脖子去的。
但他躲開了。
劍氣一個偏轉,就從肩頭對穿過去。
血花四濺。
雲道友悶哼一聲,捂住傷口,繼續奔逃。
「你非要殺了我,對你有何好處?」
「沒好處。」
寧軟回答,「但也沒壞處啊。」
說話間,小紅已經再次追了上去。
寧軟控制飛劍和其他劍修不同。
她的飛劍,隨心所欲,來去自如,甚至都不需要怎麼控制。
小紅自己就能搞定。
所以她也沒閒著,時不時就就朝這前方那個倉皇逃竄的身影丟出一道火球。
又或是水箭。
後果就是,不論是否傷到對方。
虛空受到強大力量的衝擊,導致劇烈波動,亂流更多。
從逃入虛空到現在,其實也只過去幾息的時間。
雲道友恨得眼紅,咬牙撕開虛空。
前腳剛一踏出,後腳額間印記便消散了。
他急忙服下準備好的丹藥。
一股腦塞入口中。
虛弱感剛來,便被壓制下去。
但那僅僅是壓制了半數。
都不等劍氣襲來,他便已在身後那股強大威壓之下,直接噴出一大口鮮血。
臉色蒼白的癱軟下去。
寧軟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額間金色印記閃耀。
氣息恐怖。
宛若神明。
不……
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除了她能維持這麼久的時間之外。
分明還有別的不對之處。
雲道友已經無法再控制身形,正朝著無垠之境下方緩緩墜落。
雙眸死死盯著寧軟。
喃喃道:「不一樣……」
「不一樣……」
可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雲道友說不出來。
也沒有機會再說。
他的眼前,只剩下猶如大日落下的赤紅劍氣,直直落下。
貫穿眉心,生機斷絕。
身體失去控制,很快朝著下方墜落。
寧軟身形一閃,單手提住他的衣領。
動作熟練至極。
一陣搜索之後,將對方身上所有的儲物靈器扒了個乾淨。
確認再無遺漏。
她才掌心翻轉,一團熾盛火焰噴涌而出,瞬間將屍體包裹。
火光無聲跳躍。
不過頃刻間,雲道友的屍體便直接化作飛灰,徹底沉淪於這片他看不起的無垠之境。
……
寧軟返回飛床這邊時,額間已無金印。
在毀屍滅跡之後,她就有點維持不住那種狀態了。
金印消失,整個人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瞬間軟了下來。
如果不是有天材地寶支撐著,她可能都回不來。
難怪那個祖地修士在隱仙狀態結束後,她都還沒出手呢,對方自己就先不行了。
磕了藥都沒緩過來。
寧軟落到飛床之上。
手裡還拿著枚靈果在吃。
牧憶秋手拿本命飛劍,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王七王五也在盯著她。
寶兒是個例外,看到姐姐終於回來,不再著急追過去。
安心的坐下發呆。
錚錚還在昏迷之中。
「你剛才那個……是引仙術吧?」
牧憶秋沒忍得住,最先開口問道,「那兩人呢?跑了?」
「還是……死了?」
寧軟有些遺憾,:「死了,就是可惜第一次出手,有點沒控制好力道,下手重了些,那個大乘境死後,又落入虛空亂流之中,連儲物靈器也沒能保得住。」
牧憶秋:「……」那確實挺慘。
王五也忍不住問道:「那個祖地修士呢?」
寧軟道:「他啊,倒是運氣不錯,儲物靈器已經在我手裡了。」
想了想,又有些失望,「唯一不好的,就是他那件能跨過虛空的飛行靈器,毀的太徹底。」
「這個東西,我確實還挺有興趣的。」
但是很不幸。
此物最先損毀。
修都難以修好了。
王五:「……」
難評。
他想問的不是儲物靈器。
是人啊!
同樣都用了引仙術,怎麼差別這麼大?
那個祖地來的,打不過寧軟就算了,竟然連逃都逃不掉?
危險解除。
牧憶秋收回了本命飛劍。
托著下頜,目光牢牢鎖定在寧軟身上,「你藏得可真深。」
「什麼時候能引仙的?」
「該不會剛剛感應成功的時候就會了吧?」
寧軟:「……」
「倒也沒這麼快。」
她想了想,如實回答:「在離開影族之後不久吧。」
牧憶秋:「不久是多久?」
寧軟沒有隱瞞的意思,「過了幾日吧。」
「不過只是隱隱有那種感覺,也沒試過。」
「今日是第一次。」
王七摩挲著雙手,眼神發亮,「寧道友,引仙是什麼感覺?」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三個都已經感應成功,就差臨門一腳,也能引仙的天命,對於引仙這件事實在充滿好奇。
尤其剛剛還親眼所見……
這種衝擊,實在難以言喻。
咔嚓!
寧軟吃完最後一口靈果。
又仰頭喝了口奶茶。
這才慢悠悠開口:「引仙的感覺……還不錯。」
「確實挺強的。」
「就是可惜不能維持太久。」
關於這個,寧軟能隱約感覺到,她維持的時間可能有些超標。
按理來說,她一個剛感應成功的,不應該比剛才那個祖地修士維持的時間還長。
不過話又說回來。
就對方震驚的態度來看,似乎她能這麼快就成功引仙,也很讓人意外。
牧憶秋想問的不是引仙之後強不強。
都不用寧軟多說,三人也看得出,確實很強!
強的沒邊了。
她想問的是……
「你當時的思維還在嗎?是否被仙人影響?」
「……」
這個問題,寧軟不太好回答。
因為她感覺,之前那個祖地修士,像是被影響了一點。
雖然看上去思維還在,但那股俯視眾生的淡漠眼神,和他之前的高傲,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而她……
則完全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寧軟能清晰地感覺到。
她還是她。
性格,思維,一切都沒有改變。
現在想想,那個祖地修士臨死前喃喃自語的『不一樣』三個字,會不會就是指這個?
「大概沒影響吧?」
寧軟不確定地說道,「至於現在,除了狀態過去之後會很虛弱之外,也沒別的問題。」
這一點,倒是和祖地修士也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引仙時的狀態。
寧軟一直都知道,她的引仙是不太正常的。
因為她不止感應到了兩方仙域的仙帝,仙君……甚至還疑似和仙帝有過一場對話。
只是對話的內容,她記不清了。
牧憶秋不再詢問。
問寧軟,不如問別人。
寧軟身上,不合常理出牌的地方太多了。
完全不具有參考價值。
……
飛床沒行駛多久。
寧軟就換成了車輦。
畢竟前者實在不太體面。
也不是很舒適。
飛輦一路行駛。
然後又猛地停下。
王五眼眸微眯,「是織羅族和鱆族……還有鮫族的氣息。」
王七嘆聲道:「好像現在想走也晚了。」
「我們能感應到對方,對方只怕早就發現我們了。」
幾乎就是隨著王七話音落下。
遠處,就有一道身影疾馳而來。
對方手持三叉戟,氣勢洶洶,一看就不好惹。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