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上岸
陳九等人回到船艙時,天已經微亮,海面上的霧也散了。
賭船緩緩駛入澳門碼頭,汽笛聲低沉而綿長,像一聲嘆息。
陳九靠在VIP休息室的沙發上,渾身酸疼,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芽子幫他重新包紮過,上了藥,但皮肉燒焦的味道還殘留在衣服上,怎麼也散不掉。
高進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卻沒喝,只是捧著搖晃。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袋重得像掛了兩個水袋,但精神還算穩。
眾人沉默了好一會,賭船負責人羅德里戈推門進來。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葡萄牙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說得還算流利。
「高先生,陳先生,船上昨晚的事,我們已經處理好了。」
羅德里戈在對面坐下,語氣恭敬但不卑微,「警方那邊打過招呼,定性為偷渡客鬥毆,不會牽連到其他乘客。船上的安保已經重新部署,不會再有問題。」
高進點了點頭,同時問道:「羅德里戈先生,那賭王大賽的事呢?」
「改期了,五天後,在澳門的永利皇宮舉行。」羅德里戈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請柬,推到高進面前,「這是新的請柬,高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高進沒有接請柬,而是看向陳九。
陳九擺了擺手:「高先生,這事兒怪我。我上船的時候沒跟你說實話,我答應陪你來確實是想保護你,但也有自己的事要辦。山本家那些人,是衝著我來的,連累你了。」
高進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陳師傅,你救了我的命,一條命換這點麻煩,你覺得我會在意?」
陳九沒有說話。
「賭王大賽改在五天後,我還是想請你陪我一起去。」高進看著他眼神認真,「不是因為你欠我什麼,是因為我信你。」
陳九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
高進把請柬收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船已經靠岸了,碼頭上人來人往,陽光照在海面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師傅,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他轉過身來低聲道,「上船之前,有人給我遞話說澳門有人不想讓我參加賭王大賽。」
陳九皺起眉頭:「誰?」
「不知道,但能讓山本正夫配合他設局,這個人不簡單。」高進拍了拍陳九的肩膀,「五天後,可能要麻煩你了。」
陳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半小時後,碼頭上,芽子押著山本由美從船艙里出來。
山本由美雙手被銬在身後,身上五花大綁,嘴上還貼了膠帶,頭髮散亂,臉上有淤青,但眼睛卻是充滿怨毒,像兩把刀子。
張美潤和小結巴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左一右,像押鏢似的。
「芽子姐,你真要把她帶回香港啊?」小結巴湊過去問。
「警察不把人帶回去,難道留在這裡過年?」芽子翻了個白眼。
張美潤哼了一聲:「趕緊走,你走了,我們才能清淨。」
芽子聞言停了下來,轉過身雙手叉腰,上下打量了張美潤一眼:「張美潤,你是不是以為我走了就沒人管你了?」
「誰要你管?」張美潤撇著嘴扭過頭去。
「九哥忙著賺錢,阿細又是個不靠譜的,你一個人在外面野,小心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芽子訓著話,然後又囑咐道,「有事打我電話,別逞強。」
張美潤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嘴硬道:「知道啦,真囉嗦,你也小心點。」
芽子笑了,對著張美潤挑釁地舉了舉小拳頭,又看向小結巴抬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阿細,以後機靈點別再被人抓了,懂了嗎?」
小結巴捂著額頭,眼眶紅紅的,嘴上卻不饒人:「你——你才被人抓呢。」
芽子笑了,張開雙臂。
小結巴愣了一下,然後撲上去,抱住了她。
張美潤在旁邊站著,彆扭了兩秒,也湊了過去,三個人抱在一起。
「芽子姐,你路上小心。」小結巴的聲音悶悶的。
「到了香港給我打電話。」張美潤補了一句。
芽子鬆開她們,轉過身,推著山本由美上了警車。
山本由美在車門邊停下來,回過頭,隔著膠帶悶悶地說了一句話:「山本家不會放過
你們的。」
芽子把她塞進車裡,關上車門。
警車開走了,尾燈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小結巴站在碼頭上,看著警車遠去的方向,小聲道:「芽子姐其實人挺好的。」
張美潤難得沒有反駁:「嗯。」
陳九走過來,揉了揉小結巴的頭髮:「走吧,先去酒店入住。」
「九哥。」
這時,敖明從碼頭邊的陰影里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
她看了陳九一眼,又看了張美潤和小結巴一眼,沒有多說廢話。
「山本家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她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我查過了,山本正夫在澳門的勢力已經散了,剩下的幾個小角色翻不起浪,但山本由美被押回香港,山本家那邊遲早會知道。」
「知道了會怎樣?」張美潤問道。
「會派人來。」敖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但不會是現在,他們需要時間。」
陳九點了點頭:「你呢?接下來去哪兒?」
敖明把帽子往下壓了壓道:「不用管我,我自有去處,有情況聯繫我即可。」
說完,她轉身走了。
黑色的衛衣消失在碼頭的陰影里,一如她的性格,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張美潤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這人走路都沒聲音的。」
小結巴拽了拽陳九的袖子,有些好奇:「九哥,她——她一直這樣?」
陳九笑了笑:「習慣了就好。」
三人走出碼頭。
高進安排的黑色奔馳商務車就停在碼頭出口。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澳門人,話不多。
見陳九三人過來,客氣地幫他們把行李搬上車,然後穩穩噹噹地開往永利皇宮門口。
永利皇宮是澳門最豪華的酒店之一。
門口是巨大的音樂噴泉,大堂里吊著水晶燈,地面鋪著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
高進安排地很妥當。
他們三人的房間在頂層,三室一廳的套房,落地窗外正對著澳門半島的景色。
小結巴一進門就跑到窗邊,趴在玻璃上往外看:「九——九哥,你看!那——那個是大三巴嗎?」
「那是新葡京。」張美潤湊了過來,翻了個白眼無語道,「大三巴在那邊。」
「你——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和妹姐來過啊。」張美潤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一片老建築,「那邊是老城區,大三巴就在那兒。」
陳九坐在沙發上,把背包放下,活動了一下左臂。
傷口還疼,但已經不那麼厲害了。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運勢點2200/2500】
還差三百。
身體虛脫得厲害,需要休息。
這時小結巴從窗邊跑回來蹲在他面前,仰著頭眼睛裡全是心疼:「九哥,你——你手還疼嗎?」
「不疼了。」陳九笑了笑。
「騙人。」小結巴嘟著嘴,手指輕輕幫著陳九撫順皺起的眉頭,嬌羞道,「你——你剛才皺眉了。」
陳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明天就不疼了。」
張美潤也走過來,把一瓶礦泉水扔給陳九:「九哥,高進不是說賭王大賽還有五天嗎?咱們這幾天乾等著?」
陳九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想起缺失的運勢點,笑笑道:「隨緣開張做生意,順便帶你們玩玩。」
「???」
張美潤眼睛瞪大一臉無語,「九哥,你是不是掉錢眼裡了?難得來了這還開張接生意?拜託,澳門的客人又不認識你好吧?」
「哈哈哈!」
陳九笑了,自然不會告訴對方自己志不在錢,扯謊道,「所以說隨緣啊,我想打開澳門的市場,自然不能閒著。」
「好吧!」
張美潤不說話了。
然而小結巴眼睛卻是亮了一下,自動截取了喜歡聽的那部分內容,拽著陳九的袖子笑嘻嘻道:「九——九哥,那——那咱們去哪玩啊?」
陳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熱鬧的街景,問道:「你們想出去逛逛嗎?」
小結巴拼命點頭。
張美潤哼了一聲,但嘴角翹了一下。
半小時後,三人抵達大三巴牌坊。
這是澳門的標誌性建築。
原址是聖保祿教堂,如今燒得只剩一面牆。
牌坊前是一條寬闊的石階路,兩邊是各種手信店、小吃攤、紀念品鋪子。
人山人海,熱鬧得像趕集。
小結巴拉著陳九的手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在一面葡式藍白瓷磚牆前面停下來:「九——
九哥,這裡好看!阿潤,幫我和九哥拍——拍照!」
她把相機塞給張美潤,自己拉著陳九站到牆前面,比了個剪刀手。
「.
張美潤一臉無語,懟道。「你把我當傭人了?」
「快——快啦!人過來了啦。」
小結巴完全不理她,緊緊挽住陳九胳膊擺造型。
張美潤無奈,只能舉起了相機。
不過她半天也沒按快門,甚至故意罵道:「阿細,想拍照你就好好笑,你那樣是在哭好嗎?」
「胡——胡說,我——我才沒哭!」小結巴嘴硬,小臉繃的緊緊的。
陳九站在她旁邊看著兩丫頭鬥嘴,笑而不語。
「九哥,你也笑一個。」小結巴拽了拽他的袖子。
陳九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開心。
小結巴見狀十分滿意,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卻氣得張美潤傲嬌說不拍了,拿著相機扭頭拍風景,氣得小結巴跑過來和她打鬧。
「讓你拍人,你——你拍什麼?」
「你懂什麼?拍風景能賣錢。」
「賣——賣什麼錢!快——快給我拍人。」
「就不!」
「拍不拍,死阿潤!」
小結巴跑過去搶相機,張美潤舉高了不給她,兩人鬧成一團。
陳九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翹了翹。
鬧了一陣,三人來到戀愛巷。
這是大三巴旁邊的一條小巷子,不長,但很有名。
巷子兩側是粉色和黃色的葡式建築,牆上爬著藤蔓,陽光從樓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光影。
巷子裡人不多,大多是情侶,手牽著手,慢慢地走。
張美潤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陳九和小結巴,故意道:「這裡不好玩,是情侶來的地方,咱們走吧。」
小結巴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拽緊陳九的胳膊不肯鬆手,對著張美潤懟道:「我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話音落下,她就拽著陳九去看牆上的瓷磚畫。
張美潤見自己被無視了,索性湊了過去挽住陳九另一個胳膊。
一時間畫風有些怪異,陳九被兩個大美女一人一邊挽住,惹來了不少目光。
「死阿潤,你放手,這樣就不是戀愛了。」
「我不管,誰讓你故意讓我吃狗糧的,我才不落單呢。」
「你鬆手啦!」
「不松!」
對方不僅不放手,還抱著更緊。
為了不示弱,小結巴也抱得更緊。
面對著羨慕忌妒恨的目光,感受著手臂傳來的柔軟,陳九隻覺得自己太難了。
「行了,別在這耍寶了,趕緊走,不然得被人打了。」
陳九急忙拽著兩丫頭逃似的離開,否則真會被丟西瓜皮了。
很快,三人來到漁人碼頭。
此時已近傍晚,太陽快落山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仿古羅馬鬥獸場的建築在夕陽下顯得很壯觀,但又不那麼嚴肅,像是一個巨大的積木搭成的玩具。
三人在海邊的咖啡館坐下,每人點了一杯飲料。
小結巴捧著奶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海面,瞥了張美潤這大燈泡,一臉哀怨,故意道:「九哥,謝——謝謝你救我。」
陳九揉了揉她的頭髮,沒說話。
張美潤在旁邊哼了一聲:「矯情。」
小結巴轉過頭瞪著張美潤,兇巴巴的:「你——你就是羨慕嫉妒!」
「嘁,誰稀罕。」
「你——你不羨慕,干——幹嘛老跟著我們?」
「我沒有。」
「你有。」
兩個人又鬧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陳九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的。
沒有式神,沒有忍者,沒有血祭,沒有要死要活的戰鬥。
只有海風,奶茶,和兩個鬥嘴的丫頭。
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