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想著戴老闆您當時也不在公館。
一時糊塗,就帶著弟兄們過去放鬆了一會兒。
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啊,楊江海一邊哀求,一邊慌忙解釋事情的經過。
戴笠冷哼一聲,語調里充滿了不快與懷疑。
鄭耀先,嗯,你們昨晚在喜樂門待了多久。
具體到幾點才結束散場的。
回戴老闆,我們一直在喜樂門玩到凌晨兩點多才結束。
之後兄弟們就各自回去休息了,楊江海低著頭,聲音依然很輕,不敢有任何隱瞞。
戴笠眼中寒光一閃,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眉頭緊緊鎖起,低聲自語道,老六這傢伙,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眼裡越來越沒有我這個上司了。
他心中暗自思量,鄭耀先倒是懂得享受。
尋歡作樂也就罷了,居然還把楊江海這樣的得力下屬也拉攏過去。
實在令人惱火。
去,馬上把老六給我叫來見我。
我倒要當面問問他,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戴笠抬起手,語調冰冷地對手下發出指令。
是,戴老闆,屬下這就去辦。
楊江海如同獲得大赦,趕緊躬身退下。
幾乎連滾帶爬地走出房間,生怕戴笠改變主意,繼續追究他的責任。
楊江海離開之後,戴笠從口袋中取出一支香菸。
點燃後慢慢吸了起來,眉頭依然緊緊擰著,神情嚴肅。
心中充滿了猜疑與思慮。
他反覆思考,鄭耀先這次的行動。
究竟是預先策劃好的計謀,目的就是為了引開楊江海。
方便其他人潛入公館盜竊。
還是僅僅單純的無心之舉,只是想請下屬喝酒放鬆。
最讓他深感不安的是。
那份記錄著七十三名潛伏人員詳細資料的名單。
此刻仍然完好地存放在那個牛皮紙袋中,安然無恙。
這份潛伏人員名單關係重大。
牽涉到軍統在陝北地區的整體潛伏部署。
一旦泄露出去,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所有潛伏人員都將面臨毀滅性的危險。
想到這裡,戴笠不敢再有片刻拖延。
立即轉身,快步走向公館的地下室。
他要親自確認名單的安全。
還要向潛伏在陝北的聯絡人核實情況。
他迅速來到地下二層的密室。
熟練地打開電台,調整好頻率後。
直接向潛伏在陝北,代號為影子的韓冰發送了一封緊急密電。
影子,速查軍統七十三名潛伏人員近期動向。
確認其是否已被捕,此事極為緊急,務必儘快回復。
發出這封緊急密電後。
戴笠緩緩摘下頭上的耳機,小心地關閉電台。
神色依然十分凝重,心底的憂慮沒有絲毫減輕。
要知道,影子韓冰一直是他親自單線聯繫的核心聯絡人。
忠誠度極高,也是他最信賴的人員之一。
狡猾多疑的戴笠,從未將韓冰的名字寫入那份七十三人的潛伏名單。
這是他預留的後手,也是為了保護韓冰的安全。
而且那份七十三人的潛伏名單。
上面只詳細記載了每一位潛伏人員的姓名。
從未涉及任何聯絡方式,潛伏地點等敏感信息。
最大限度避免了名單泄露後引發更嚴重的損失。
戴笠重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臉色陰沉得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
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難以靠近。
整個辦公室里瀰漫著壓抑的氛圍。
大約過了半小時。
鄭耀先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慢慢推門進來。
臉上堆著熟絡而隨意的笑容。
身體還有些微微搖晃,顯然尚未完全清醒。
戴老闆,嗝,您找我,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交代。
鄭耀先打了一個酒嗝,語調帶著幾分酒後的懶散,故意含糊地問道。
老六,現在是工作時間,你居然還在喝酒。
滿身酒氣,像什麼樣子。
戴笠皺起眉頭,聞到鄭耀先身上傳來的濃重酒味。
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沒人知道,戴笠一直患有鼻炎。
最怕聞到這種強烈的刺激性氣味。
一旦受到刺激,就會連續打噴嚏,非常難受。
鄭耀先見此情形,趕忙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故意眯起眼睛,裝出歉疚的樣子說道。
戴老闆對不起,是屬下失禮了。
我這就去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再聽您指示。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
鄭耀先從洗手間走出,臉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顯得頗為清爽。
酒意也消退了不少。
他拿起隨身的手帕,輕輕擦乾臉上的水跡。
神情變得異常鎮定,臉上浮現出一抹從容的淺笑。
開口說道,戴老闆,屬下已經清醒了。
您找我有什麼指示,請儘管吩咐。
戴笠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鄭耀先。
眼神中充滿審視與猜疑,沉默了一會兒後。
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不帶絲毫溫度。
喜樂門的事情,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許有任何隱瞞。
另外,最近一段時間,你接觸過的所有人。
無論是熟人還是生人,一個都不許遺漏。
全部如實上報,不許有半點含糊。
鄭耀先神色坦然自若,毫無慌亂之色,從容不迫地回應道:「戴老闆,您指的是昨晚發生在喜樂門的那件事吧,這確實沒什麼需要隱瞞的。」
「昨晚我一時興起,便自掏腰包,邀請手下的弟兄們去喝酒放鬆,畢竟大家平日裡的工作實在太辛苦,壓力也很大。」
「老楊與我一向交情深厚,早在復興社時期,他就追隨您一同進入軍統,這麼多年來始終兢兢業業,忠心耿耿。」
「我們這些年相聚的時間很少,難得有機會碰到一起,我請老楊喝杯酒、跳支舞,藉此聯絡感情,這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鄭耀先大大方方地攤開雙手,神情坦蕩地解釋著,話語間沒有絲毫破綻。
他一邊解釋,一邊在心中暗暗思量,按照時間推算,此刻蘇熠應當已經成功獲取那份七十三人的潛伏名單了,自己走的這一步棋,應當是正確的。
戴笠眯起雙眼,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難測,手指有節奏地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心頭,語氣中透著失望與不滿:「老六,你真是讓我越來越失望了,如今連規矩都不懂了。」
「我不想再聽這些無關緊要的辯解,說說吧,最近你都接觸過哪些人,把名字一個一個報上來,全部……一個都不許漏,不准有半點隱瞞。」
鄭耀先緩緩抬起手,故意掰著手指,裝出認真回憶的樣子,慢條斯理地說道:「戴老闆,您稍等,讓我仔細回想一下……首先是丁工,昨天下午我還和他見了面,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務。」
「另外,昨晚我請大家喝酒時,也邀請了二處處長關勇杉,我們一同喝了幾杯,順便聊了聊局裡近來的情況。」
「這幾天我還去找過您的秘書毛人鳳,向他請教了一些公文處理方面的問題,畢竟有些流程我還不太熟悉。」
他略作停頓,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和財務科的王科長也打過幾次交道,他向我反映,最近局裡的帳目和出納方面出現了一些小問題,還請我幫忙留意。」
「另外,我還特地去了趟一處,在辦公室里探望了我的好兄弟蘇熠,他最近工作挺累的,我就順手給他帶了瓶牛奶,讓他補補營養。」
戴笠聽到「蘇熠」這個名字時,眼神驟然一凜,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冰冷,語氣里充滿警惕與質問:「蘇熠?老六,你和他之間的關係,似乎走得特別近啊,甚至比跟我這個老闆還要親近。」
要知道,這位軍統的特務頭子,向來對下屬保持著高度警惕,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也不例外。
除非對方是他的浙江老鄉——畢竟軍統內部存在一個秘密的「十人團」,成員全是他的浙江同鄉,也是他真正的心腹,只有對這些人,他才會稍加信任。
戴笠的疑心猶如一張細密編織的蛛網,籠罩在軍統的每個角落,他有一套獨特而冷酷的馭下手段。
簡單來說,就是利用人性的貪婪、猜忌等弱點,在下屬之間製造矛盾與隔閡,讓他們互相監視、彼此牽制,如此一來,無人敢輕易背叛,他也能牢牢掌控整個軍統的局面。
鄭耀先見狀,不僅沒有慌亂,反而開懷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隨後徑直走到辦公室的真皮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悠然自得、毫不在乎的姿態。
「戴老闆,您這話可就見外了,蘇熠曾經救過我的命,有一次執行任務,要不是他捨身相救,我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
「我們之間,是過命的交情,親如手足,關係親近一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您何必如此多疑呢。」
戴笠面色一沉,臉上寒意更濃,語氣冰冷地反問道:「老六,你就不怕,我哪天一時興起,給蘇熠……加塊木頭,做成一口棺材,送他上路嗎?」
鄭耀先臉上笑容不變,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應:「戴老闆,您若真要給蘇熠『加木為棺』,取他性命,總得拿出確鑿證據,證明他是紅黨的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