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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一個女真人,居然名列前三甲!

2026-08-23 00:12:10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即便他們二人努力挺直腰板,試圖表現出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緊抿的嘴唇以及略顯蒼白的臉色還是無可避免地暴露了內心承受的巨大壓力。

  一些站在他們附近的遼東同窗,投來的目光中也帶著複雜的情緒,有同情,也有難以言說的審視。

  辰時,伴隨著三聲沉重悠遠的鐘鳴,國子監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發出「吱呀呀」的聲響。

  以內閣首輔薛國觀為首的四位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以及多位侍郎,共計二十餘位朝廷重臣,身著莊嚴的朝服,邁著沉穩的步伐魚貫而入。

  他們的到來,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立刻讓原本有些細微嘈雜聲的現場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學子,無論內心如何激盪,都立刻整肅衣冠,躬身行禮,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莊重肅穆。

  薛國觀緩步登上堂前高高的漢白玉台階,轉過身目光沉靜而銳利地掃過全場,隨後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

  「今日考題,由老夫與諸位堂官共同商定,絕無泄露之可能,考題為『論邊鎮守御與民生安輯之道!』限時一個時辰,以鐘聲為號,現在開始!」

  題目公布,台下學子們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騷動。

  此題緊扣大明當前面臨的嚴峻邊患與內部民生的平衡,正是朝廷想要解決的重大課題。

  既能考察學子對《四書五經》等經典的理解深度,又能檢驗其引經據典、結合實際提出經世致用策略的能力,難度和深度都非同小可。

  短暫的騷動後,學子們紛紛在胥吏的指引下找到自己的坐位,鋪開官制試卷開始研墨提筆,凝神構思。

  吳守仁和常永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他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摒棄腦海中一切雜念和恐懼,也埋頭疾書起來。

  一時間,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筆尖在宣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高台之上,薛國觀、范景文、倪元璐等重臣端坐在早已備好的太師椅上,不動聲色地巡視著整個考場。

  他們的目光也時不時地落在吳守仁和常永安身上。

  只見此二人雖相貌與漢人略有差異,但此刻凝神答卷的姿態倒是與周圍那些漢人學子並無二致,眉宇間透出的那份專注和沉穩,甚至比一些顯得心浮氣躁、東張西望者更顯從容和有底氣。

  時間在極度緊張和專注的書寫中飛快流逝。

  沒過多久,悠揚的鐘聲再次敲響迴蕩在國子監上空,宣告考試結束。

  學子們無論是否完成,都必須停筆。

  早已候在一旁的胥吏們立刻上前,有條不紊地將所有試卷收走,並當場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糊名、編號,也就是用厚紙將寫有考生姓名、籍貫的部分牢牢糊住,再蓋上印章,確保在閱卷結束前無人能辨認出試卷的筆者身份。

  隨後,這批密封好的試卷被迅速送至國子監內一間早已準備好的、戒備森嚴的廳堂。

  此廳堂門窗緊閉,內外皆有錦衣衛看守。

  二十餘位朝廷重臣按照事先分好的小組,圍繞數張拼湊起來的長案坐下,開始了一場緊張而嚴肅的集體閱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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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內炭火燒得很旺,溫暖如春,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只有翻動試卷的嘩啦聲、毛筆在草稿紙上划過的細微聲響,以及偶爾幾位大臣就某處觀點進行低聲討論的嗡嗡聲。

  閱卷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各位大臣都是科舉正途出身,學問淵博,評判標準極其嚴格,甚至可稱苛刻。

  甚至時不時能聽到某位以學問著稱的閣老或尚書用手指敲著試卷,發出低低的讚嘆:

  「嗯,此卷破題精準,直切要害,論述層層遞進,難得!」

  「此子對屯田、邊防等實務見解獨到,頗有見地!」

  薛國觀作為主考官,更是仔細審閱著每一份被各小組初步評定為優等的試卷,不敢有絲毫懈怠。

  終於,在申時初刻左右,所有試卷經過數輪交叉審閱、反覆評議、爭論,最終初步排定了名次序列。

  接下來,便是最激動人心、也是最關鍵的環節!


  那就是拆封糊名,驗明正身!

  廳堂內的氣氛瞬間達到了最緊張的時刻,因為這可是關乎洪承疇未來的政治生涯、以及科舉公正的關鍵點!

  在在場所有重臣以及數名作為中立見證的錦衣衛千戶的注視下,薛國觀神色莊重地親自走到案前拿起一份份按照名次排列好的試卷。

  他先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糊名處的地方,然後用指尖蘸了點水,一點一點地濕潤並撕開那層厚厚的糊名紙。

  每拆開一份,便有專門的書記官上前,看清姓名籍貫後,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洪亮地唱出名次和姓名。

  「第一名,遼陽府學子,張明遠!」

  「第二名,廣寧衛學子,李思誠!」

  唱名聲在寂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的廳堂內迴蕩,每報出一個名字,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弦。

  當拆到第三份試卷時,薛國觀的手明顯微微一頓,因為他看到了那糊名紙下露出的「女真戶」標註。

  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薛國觀更加小心地撕開了糊名紙。

  書記官湊近仔細看了一眼,隨即挺直腰板,用比之前更加洪亮的聲音唱道:

  「第三名,遼東都司,吳守仁!」

  「什麼?第三名?」

  廳堂內頓時響起一片難以抑制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少大臣,包括幾位素來持重的尚書,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神色!

  一個女真人!

  一個身份如此敏感、備受質疑的「夷狄」,竟然能在這八十多名堪稱遼東精英的舉子中脫穎而出,名列前三甲?

  這簡直超出了許多人的想像!

  薛國觀心中也是劇震,但他強壓住激動,示意書記官繼續。

  當拆到第六份試卷時,結果再次讓在場所有人震驚不已!

  「第六名,遼東都司,常永安!」

  廳堂內瞬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仿佛時間都停滯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聲!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文章老夫看了,確實錦繡珠璣,言之有物!」

  「看來洪承疇在遼東取士確是秉持公心,並無偏袒!」

  「此二人確有真才實學!之前所有謠言,不攻自破矣!」

  薛國觀看著手中這兩份墨跡仿佛還未乾透、文采亦屬斐然的試卷,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臉上終於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環視在場同樣面露驚異和讚許的同僚,頗為欣慰的說道:

  「諸位!結果已然明朗!吳守仁、常永安二人,憑其真才實學分列第三、第六!成績優異,有目共睹!足可證明其在遼東參加鄉試中舉,乃是實至名歸,絕無虛假!」

  「洪承疇受賄舞弊、泄露考題之說純屬子虛烏有,惡意中傷!我等當立即將此結果昭告天下,以正視聽,還洪承疇一個清白!」

  「薛閣老所言極是!」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臉上也都露出了輕鬆和讚許的神色。

  這個結果,無疑是最好的結局,它用鐵一般的事實維護了科舉的公正和尊嚴,又徹底洗刷了重臣的冤屈,避免了朝局可能出現的動盪,也給了天下士子一個最有力的交代。

  不過吧,有不少人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彆扭!

  因為這二人始終並非漢人,而是女真人。

  但此時誰也不敢再說此事,畢竟遼東早已歸附,當地的女真人也是大明百姓,若是再拿他們的身份說事兒,難免有分裂國土的嫌疑。

  很快,吏員們按照最終確定的名次,用工整的楷書將榜文謄抄在巨大的黃紙上,同時將前二十名的優秀試卷原文也一併抄錄清楚。

  在眾多學子翹首以盼的目光中,榜文和試卷被鄭重地張貼在了國子監大門外那面專門用於宣告重要事項的巨型青磚照壁上。

  一直在寒風中焦急等待了數個時辰的數千名學子,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將照壁圍得水泄不通。

  當看清榜文上那醒目的「吳守仁—第三名」、「常永安—第六名」的字跡,再擠到前面看了看那兩份字跡工整清秀、破題精準且引經據典的試卷原文時,人群中爆發出了陣陣發自內心的驚嘆和議論。


  「好文章!破題一句『邊鎮之固在民心,民心之安在邊鎮』,便見功力!」

  「這策論部分,對屯田、互市、練兵之議,條條在理,非熟讀經史且關心時務者不能為!」

  「看來我等確是誤會洪督師和這兩位學子了!慚愧!慚愧!」

  「這二人雖非我漢人,但自小熟讀我儒家書籍,於漢人也一般無二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險些被市井流言所誤!」

  之前因謠言而激盪的憤懣情緒,迅速被眼前鐵一般的事實和出色的才學所扭轉,取而代之的是對真才實學的由衷敬佩和慚愧。

  一場可能釀成更大風波的輿論危機,就此煙消雲散。

  科舉的公正性和朝廷的威信也在這場公開的檢驗中得到了鞏固和提升。

  幾乎在結果出來的第一時間,消息便由等候在國子監外的錦衣衛快馬加鞭,飛報至東宮。

  而此時,朱慈烺正百般無聊的坐在書案後翻閱著一本古籍,但每隔片刻便不自覺望向殿外,顯然是在等錦衣衛的消息。

  不多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李若璉快步走進殿內,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色,躬身稟報導:

  「殿下,大喜!國子監覆核結果已出,吳守仁名列第三,常永安名列第六!」

  朱慈烺聽到這話,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一直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然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兩天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好!好!好!」

  朱慈烺連說了三個好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隨即又想到了洪承疇,然後問道:

  「洪承疇那邊,派人去通知了嗎?」

  「回殿下,臣一得到消息,便已遣得力屬下快馬前去洪大人住處報喜了!」

  李若璉連忙躬身回答,臉上也滿是笑意。

  朱慈烺這才放下心來。

  與此同時,位於京城西城的一處較為僻靜的館驛中,洪承疇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內來回踱步,根本無法安坐。

  各業務他也在擔心今日考試的結果。

  只是因為要避嫌,所以他無法親自前往國子監查探結果。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馬蹄聲。




  「結果如何?快說!」

  那錦衣衛也不含糊,當下便笑著說道:

  「恭喜大人,今日結果已出,吳守仁第三!常永安第六!大人您清白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洪承疇頓時老淚縱橫,仰頭望著屋頂,聲音哽咽的長嘆道: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和徹底放鬆讓他幾乎虛脫,踉蹌著坐到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靜。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終於在這場驚濤駭浪中保住了!

  稍事平復了激動的心情後,洪承疇一刻也不敢停留,當下便趕往東宮謝恩。

  再次見到朱慈烺時,洪承疇情緒激動的拜道:

  「臣洪承疇,叩謝殿下天恩!殿下明察秋毫,力排眾議,最終還臣清白!此恩此德猶如再造,臣沒齒難忘,縱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臣必當結草銜環以報殿下!」

  朱慈烺則是笑著快步上前,親手將他扶起道:

  「洪愛卿快快請起!本宮早就說過,絕不會讓忠臣蒙受不白之冤,如今真相大白於天下,乃社稷之幸,亦是本宮心之所願!這幾日讓你受委屈了。」

  兩人落座之後,朱慈烺繼續說道:

  「如今謠言已破,真相大白,紅愛卿以為該如何處置那個始作俑者?」

  所謂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那家客棧的掌柜!

  這是一個微妙的問題,關乎洪承疇個人氣度的展現,這個時候的洪承疇完全可以藉此機會要求嚴懲掌柜的。

  甚至動用關係讓那掌柜的在獄中多吃些苦頭,以泄心頭之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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