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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來自南京的勛貴們!

2026-08-23 00:12:58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隨後他繼續說道:

  「朕反覆叮囑了這許多遍,他仍是這般畏首畏尾,毫無主見,朕真是有些擔心,將這監國的擔子交給他,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他可未必能撐得起這份場面。」

  朱慈烺聞言,神色平靜安慰道:

  「父皇過慮了,慈炯他天性淳厚,只是年紀小未經世事,驟然賦與重任心中惶恐在所難免,待日後經歷得多了,自然就能沉穩起來。」

  「而且此番監國,有薛閣老等一干老成持重之臣從旁輔佐,出不了什麼大亂子,父皇大可放心。」

  「習慣?」

  崇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

  「這等事情有一次就夠了!難不成還指望他習慣成自然,日後常駐監國不成?」

  他頓了頓,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直接問道:

  「罷了,不說他了,你今日突然過來,總不會專程來看朕如何教訓你弟弟的吧?說吧,又有什麼事情?」

  朱慈烺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坐正了些,語氣也變得正式起來:

  「父皇明鑑,兒臣此來,確有一事需與父皇商議,是關於南京那群勛貴的。」

  「南京勛貴?」

  崇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道。

  「哦你說的是那些從應天趕來給朕賀壽,之後便一直賴在京城沒走的魏國公、保國公他們?」

  「正是。」

  朱慈烺點了點頭,確認了崇禎的猜測。

  本來按照大明祖制及慣例,南京的勛貴集團,如魏國公、誠意伯、鎮遠侯等一干世襲罔替的勛臣,其主要職責是鎮守大明南方的半壁江山,所以通常只有在皇帝登基、大婚等極其重要的典禮時,他們才需要奔赴北京朝覲。

  像萬壽聖節這類年年都有的慶典,他們本無需親自前來,只需上表祝賀、進獻貢品即可。

  畢竟從南京到北京,路途遙遠,舟車勞頓甚至耗時數月,實在不是一件輕鬆事。

  然而今年崇禎皇帝的萬壽節,情況卻格外特殊。

  早在數月之前,朱慈烺便以崇禎皇帝的名義,特意下了一道聖旨,召令南京守備勛臣及各主要勛貴,務必親自入京參加萬壽聖典,共襄盛舉。

  聖意難違,於是以魏國公徐允禎為首,一眾南京勛貴只得收拾行裝,浩浩蕩蕩地北上京師。

  

  他們抵達北京時,正好趕上萬壽節前後那段時間,京城張燈結彩,一片盛世景象。

  他們按部就班地參加了盛大的朝賀典禮,進獻了豐厚的壽禮,一切都合乎禮儀。

  但蹊蹺之處在於,萬壽節的熱鬧過後,這些本該儘快返回南京鎮守的勛貴們卻仿佛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紛紛以「旅途勞頓,需稍作休整」、「仰慕京華風物,欲略作盤桓」等各種理由,滯留在京城的各處會館、府邸之中,並未即刻南返。

  而更令人玩味的是,對於這些勛貴們再三遞牌子請求覲見、或是上疏請示歸期的舉動,崇禎卻始終態度曖昧,既不明確接見,也不下旨催促他們離京,就這麼不冷不熱地將他們「晾」在了北京城。

  以至於從去歲年底到如今春深,這批位高權重的南京勛貴,已經在京城「閒居」了長達數月之久!

  他們為何滯留?

  朝廷又為何不聞不問?

  這其中的關竅,朱慈烺和崇禎心知肚明。

  這一切,都源於朱慈烺即將推行的開海一事!

  而盤踞南方兩百餘年、勢力根深蒂固、與沿海走私集團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南京勛貴集團無疑是這塊巨大絆腳石中最堅硬、也最需要謹慎處理的一部分。

  此次將他們「召」來京城,名為賀壽,實為敲打,便於朝廷下一步的行動。

  說實話,對於朝廷要開海、打擊走私,這些勛貴們並非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畢竟,近年來朝廷銳意革新,開礦、練兵、辦報、推廣新作物,一樁樁一件件,無不是大刀闊斧的改革。

  因此只要稍有頭腦的人都能猜到,朝廷下一步的矛頭,必然會指向利益盤根錯節、同時也是朝廷財稅漏洞巨大的東南沿海!這幾乎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然而,猜測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它即將變成現實又是另一回事。


  當預感到巨大的變革和危機真的就要降臨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還是迅速在這些養尊處優兩百多年的勛貴心中蔓延開來。

  原因無他,他們這些家族世代鎮守南京,與南方士紳、商賈關係盤根錯節,其家族生意、灰色收入,或多或少都與海上的走私貿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不少家族本身就是沿海走私貿易最大的幕後保護傘和受益者之一!

  朝廷一旦動真格,要徹底斬斷走私鏈條,無疑是在割他們的肉,放他們的血!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慌?如何能不懼?

  更要命的是,這件事情可不是這麼簡單就了得了,等到割肉放血之後,說不定還會迎來滅頂之災!

  為此,以魏國公徐允禎、誠意伯劉孔昭、鎮遠侯顧肇跡等為首的南京勛貴集團可謂是心急如焚,坐立難安。

  最近幾個月來,他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聚集在各自位於京城的府邸或會館中日夜商議,絞盡腦汁,只想求得一個面見天顏的機會。

  他們心中尚存一絲僥倖,認為憑藉自家兩百多年來與國同休的勛戚身份,以及世代鎮守南方的苦勞,皇上和太子殿下總該念些香火之情,不至於對他們趕盡殺絕。

  他們甚至私下商議好了,只要陛下肯召見,他們願意「大出血」,獻出部分家財,以換取朝廷的「寬宥」和對他們既往不咎的承諾。

  哪怕今後在海上利益上大幅讓步,也總比被連根拔起要強。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悶棍。

  除了萬壽節那天的集體朝賀,他們得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遠遠望見御座上的崇禎一眼之外,在接下來的兩個多月里,他們遞上去請求覲見的牌子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莫說是深居簡出的皇帝,就連以處理政務頻繁接見臣工而聞名的太子他們也根本見不到一面。

  紫禁城那朱紅色的宮牆,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他們徹底隔絕在外。

  這種刻意的冷遇和疏遠,讓這些在南京說一不二、養尊處優慣了的勛貴們徹底慌了神!

  各種不祥的猜測開始在私下裡瘋狂流傳:

  陛下和太子這是鐵了心要拿他們開刀了嗎?

  是要效仿太祖高皇帝,再來一次「藍玉案」,將他們這些盤踞南方的勛貴一網打盡嗎?

  一想到可能被抄家滅族的可怕下場,不少人更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短短時間內,不少人竟生生憔悴消瘦了一圈。

  可即便恐懼到了極點,他們也不敢擅自離開北京返回南京「等死」。

  在沒有得到明確旨意前私自南返,無異於抗旨不遵,授人以柄。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留在京城,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奔走,試圖通過賄賂、請託、攀交情等各種方式,央求那些能在御前說得上話的京官重臣,如內閣閣老、六部尚書、甚至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太監幫忙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遞個話,探探口風。

  哪怕只是傳達他們「懇請覲見、惶恐待罪」的卑微心情也好。

  然而,北京城裡的這些官員和勛貴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們對於朝廷即將在南方推行新政、尤其是嚴厲整頓海防、打擊走私的動向心知肚明,更清楚這場風暴的核心目標就是眼前這群如坐針氈的南京勛貴。

  這趟渾水深不見底,誰敢輕易沾染?

  因此,無論南京勛貴們許以重金,還是動之以情,北京的同僚們無不避之唯恐不及,打哈哈、找藉口、甚至避而不見。

  送上門來的銀子更是沒人敢收!

  畢竟這分明是燙手的山芋,搞不好就是掉腦袋的罪證!

  一時間,南京勛貴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的尷尬境地,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而這一切,正是朱慈烺刻意營造的局面。

  他之所以將這群「地頭蛇」困在京城,又遲遲不予接見,目的就是要用這種無聲的壓力最大限度地消磨他們的意志,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

  因為他知道人在極度恐懼和未知的等待中最容易妥協。

  他要的就是讓他們成為「驚弓之鳥」,讓他們在無盡的猜疑和恐慌中,自己先把底線一降再降。

  唯有如此,等到真正攤牌的時候,他們才會乖乖就範,接受朝廷的條件。

  如今,兩個多月的「冷處理」下來,火候眼看就要到了。


  畫面轉回坤寧宮東暖閣。

  朱慈烺端起宮女新奉上的熱茶輕輕吹開浮葉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崇禎開口說道:

  「父皇,兒臣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南京來的那幾位勛戚在京城煎熬了這兩個多月,想必已是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若是再繼續晾著他們,兒臣擔心物極必反,萬一其中有人承受不住壓力,做出什麼狗急跳牆的蠢事,或是憂懼成疾,反倒不美。」

  「咱們是時候見見他們了。」

  崇禎聞言手中的動作一頓,隨即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哼!這幫國之蛀蟲!世受國恩,卻盤踞江南,貪墨營私,與海寇勾結,中飽私囊!南方本是天下財賦重地,富甲海內,這兩百多年來,不知被他們積攢下了多少金山銀山!」

  「這次若不趁著機會,好好嚇破他們的膽,讓他們把吞下去的好處連本帶利地吐出來,朕絕不甘心!」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朱慈烺看著崇禎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將對方剝皮抽筋的模樣,不由得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從容不迫:

  「父皇放心,這次無需我們主動開口索要,他們自己就會爭先恐後地把家底獻上來,以求保全性命爵位。」

  「不過治國之道講究張弛有度,網開一面,兒臣的意思,此次清算,取其半數家產即可,總要給他們留下一半讓他們有條活路,也能繼續為朝廷鎮守南方。若逼得太甚,恐生變亂,反為不美。」

  「只拿一半?」

  崇禎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在他想來,這些勛貴罪孽深重,就算不抄家滅族,也該奪其七八成產業,方能解心頭之恨。

  只取一半,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這簡直是縱虎歸山!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朱慈烺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

  崇禎心裡清楚,朱慈烺做事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為營,深謀遠慮,他既然決定只取一半,必然有他的全盤考慮。

  自己若強行堅持,恐怕只會打亂兒子的布局。

  想到此處,崇禎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把不滿壓下去,有些悻悻然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他沉默了片刻,轉而問起另一個關鍵問題:

  「對了,關於這幫勛貴的家底,駱養性那邊可都查探清楚了?究竟有多少?」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沒有確鑿的把柄,如何能讓對方乖乖就範?

  朱慈烺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回答道:

  「父皇放心,駱養性辦事極為得力,關於南京主要勛貴,如魏國公、誠意伯、鎮遠侯等家的田產、商鋪、宅邸、以及他們通過代理人經營海上走私的線路、船隻、歷年獲利的大致數目。」

  「甚至部分關鍵的帳冊副本、與沿海豪商海寇往來的密信等證據,都已由南鎮撫司的得力幹員秘密搜集整理,通過六百里加急,陸續送抵京師。」

  「如今,這些證據都已存放在北鎮撫司的密檔之中,鐵證如山,由不得他們抵賴。」

  聽到「鐵證如山」四個字,崇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嗯,如此甚好,既然證據確鑿,那朕明日便在乾清宮召見他們!若他們識相,乖乖配合,朕或可看在太祖太宗皇帝與他們先祖的情分上網開一面!」

  「倘若冥頑不靈,負隅頑抗,哼!那就休怪朕不顧念舊情,心狠手辣了!」

  說出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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