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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陛下!臣等罪該萬死啊!

2026-08-23 00:13:02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朱慈烺看著崇禎那副躍躍欲試、仿佛要大幹一場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應道:

  「父皇聖明,兒臣明白了。」

  接著,父子二人又就明日召見的細節、如何措辭等事宜商議了片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朱慈烺見事情已商議妥當,便起身告退,離開了坤寧宮。

  於是就在當天傍晚,幾騎背著杏黃旗的宮庭侍衛分別馳往魏國公徐允禎、誠意伯劉孔昭、鎮遠侯顧肇跡等十餘位滯留京師的南京勛貴下榻的府邸和會館,傳達了崇禎的口諭:

  陛下有旨,宣諸位勛臣明日辰時正刻,於乾清宮覲見!

  這道期盼了太久太久的召見旨意對於這些度日如年、精神已近崩潰邊緣的南京勛貴而言簡直如同久旱逢甘霖!

  許多人接到口諭後,激動得差點當場老淚縱橫!

  這兩個多月來,他們每一天都活在提心弔膽之中,生怕某天深夜,錦衣衛就會破門而入,將他們鎖拿入詔獄。

  那種等待靴子落地的煎熬幾乎耗盡了他們的心力,如今,靴子終於要落地了!

  

  儘管前途未卜,吉凶難料,但至少陛下願意召見他們了!

  這就意味著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皇上真打算對他們下死手,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直接讓錦衣衛拿人即可。

  既然肯召見,說明皇帝根本沒想對他們下死手!

  這一夜對於大多數南京勛貴來說,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們輾轉反側,心中充滿了對明日命運的擔憂、猜測,以及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弱希望。

  時間在焦慮的等待中飛快流逝,轉眼便到了次日清晨。

  辰時未到,天色剛蒙蒙亮,紫禁城午門外的廣場上,已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群身著各式麒麟、白澤補子蟒袍、頭戴七梁八梁冠的勛貴大臣。

  正是以魏國公徐允禎為首的南京勛貴集團。

  他們個個身著最莊重的朝服,神色緊張,不少人眼中布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春日的清晨尚有寒意,但不少人額頭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按照爵位高低,排成整齊的序列,鴉雀無聲地等待著宮門開啟,氣氛凝重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辰時正刻,沉重的午門鐘鼓聲響起,宮門緩緩洞開。

  司禮監隨堂太監高聲唱喏,引導著這群勛貴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一道道宮門,沿著漫長的御道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皇權的乾清宮。

  乾清宮大殿內,莊嚴肅穆,崇禎早已端坐在高高的金鑾寶座之上,身穿十二章紋袞服,頭戴烏紗翼善冠,面色沉靜,不怒自威。

  朱慈烺則身著杏黃色龍紋常服,坐在御座左下首側後方的一張紫檀木扶手椅上,神情平靜,目光深邃,仿佛一位冷靜的旁觀者。

  大殿兩側,侍立著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大漢將軍,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以魏國公徐允禎為首的南京勛貴們則是低著頭,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進大殿,在禮官的引導下在御案前約一丈遠的地方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明顯的顫抖: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萬歲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顯得格外響亮,也透露出跪拜者內心的極度不安。

  這些在南京堪稱土皇帝般的勛貴,此刻在真正的皇權面前顯得如此卑微和渺小。

  崇禎居高臨下,目光冷峻地掃過跪伏在地的黑壓壓的人群並未立刻叫起。

  他故意讓這種沉默持續了片刻,讓無形的壓力充分瀰漫開來。直

  到跪在最前面的魏國公徐允禎的額頭已經微微見汗,崇禎才用帶著一絲慵懶卻又充滿威嚴的嗓音淡淡開口道:

  「平身吧。」

  「謝陛下隆恩!」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然後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垂手躬身站立,不敢直視天顏。

  崇禎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這才仿佛剛剛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略帶詫異和不解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諸位愛卿,朕記得,你們此番入京是為賀萬壽聖節而來,如今萬壽節已過去兩月有餘,你們為何還不離開啊?」

  「朕還聽聞爾等近日屢次求見,朕因政務繁忙,一直未得閒暇,今日召見你們,也是想知道爾等有何要事奏報。」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仿佛他完全不知道對方為何滯留,為何求見,將「裝糊塗」的功夫發揮到了極致。

  下方的南京勛貴們聽到這話,心裡簡直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陛下您這戲演得也太足了吧?我們為什麼賴在京城不走,為什麼天天求見,您心裡跟明鏡似的,何必還要多此一問呢?

  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但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萬萬不敢這麼說。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站在勛貴隊伍最前列、地位最為尊崇的魏國公徐允禎身上。

  徐允禎心中暗暗叫苦,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半步,再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陛下!臣等有罪!臣等罪該萬死!今日冒死覲見,非為他事,乃是特來向陛下請罪!懇請陛下念在臣等先祖微末之功,念在臣等一時糊塗法外開恩,饒恕臣等死罪啊!」

  隨著徐允禎這一跪一哭,他身後的誠意伯劉孔昭、鎮遠侯顧肇跡等十餘位勛貴,也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齊刷刷地再次跪滿了一地,磕頭如搗蒜,紛紛哀嚎道:

  「臣等有罪!罪該萬死!」

  「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吶!」

  一時間,乾清宮內哭訴請罪之聲此起彼伏,方才莊嚴肅穆的氣氛,瞬間被一種淒風苦雨般的悲情所取代。

  這些平日裡在江南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勛貴們,此刻在皇權的絕對威嚴面前徹底撕下了往日的尊嚴和體面,顯得如此狼狽和不堪。

  面對這黑壓壓一片、聲淚俱下的請罪場面,端坐在寶座上的崇禎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與不解的神情。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掃過下方跪著的眾人,用一種帶著疑惑的、慢條斯理的腔調開口問道:

  「哦?魏國公,諸位愛卿,你們這話是從何說起啊?你們何罪之有?朕怎麼聽得有些糊塗了?」

  「爾等世受國恩,鎮守留都,乃國之柱石,難道還會與那些不法之事有所牽連不成?這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將「裝傻充愣」的功夫演繹到了極致。

  仿佛他這位九五之尊,對於麾下這些勛貴們在南方的所作所為真的是一無所知,完全被蒙在鼓裡一般。

  跪在最前面的魏國公徐允禎聽到皇帝這番明知故問的言辭,心裡頓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是焦急,又是無奈。

  他額頭上剛剛被內侍擦去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同僚們投來的、混合著期待與壓力的目光。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把戲唱到底,逼著他們自己把最不堪、最要命的老底全都掀開來!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還跟著皇帝一起「裝糊塗」,企圖矇混過關,那非但不可能成功,反而會徹底激怒龍顏,讓事情變得無可挽回!

  想到這裡,徐允禎把心一橫,牙關緊咬,他再次將頭重重地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抬起頭時,老眼中已經布滿了血絲和渾濁的淚水,聲音帶著豁出去的顫抖道:

  「陛下!陛下明鑑!臣臣等不敢再欺瞞陛下了!臣等有罪!罪該萬死啊!」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陛下欲開海禁、肅清走私,此乃利國利民之聖舉!然.然臣不得不據實稟報,這海上私貿之事,在江南之地早已蔚然成風,盤根錯節,難以盡述!」

  「非但沿海商賈、地方胥吏參與其中,便是便是臣等這些世受皇恩、本該為陛下守土安民的勛臣貴戚,以及南京各部衙門的許多官員也大多難以潔身自好,深陷其中,從中牟取私利!」

  「臣臣魏國公府,亦未能免俗,臣愧對陛下!愧對太祖太宗皇帝!臣等實在是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這番近乎自陳罪狀的坦白,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雖然這些事在場眾人心知肚明,但由地位最尊崇的魏國公親口在皇帝面前說出來,其分量和衝擊力依然是巨大的!


  徐允禎身後的勛貴們,個個面如死灰,將頭埋得更低,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徐允禎頓了頓,偷眼覷了一下御座上的崇禎,見皇帝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心中更是惶恐,連忙拋出了他們商議好的條件。

  「陛下!臣等深知罪孽深重,本無顏面再見天顏!然螻蟻尚且貪生,臣等亦顧念家族存續,不忍先祖勳業毀於一旦!故今日冒死覲見,斗膽懇請陛下法外施恩!」

  「若陛下能網開一面,饒恕臣等死罪,保留臣等爵祿,臣等願獻出家族半數家產充入國庫,以贖前愆,以助陛下開源強國之偉業!」

  說著,徐允禎用顫抖的雙手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個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一本冊子高高舉過頭頂。

  「此乃臣等十餘家勛貴共同議定,願獻於陛下的家產明細帳冊!其上所列田畝、商鋪、宅邸、庫銀、珍玩等項,皆為我等家族積攢之半數!字字屬實,絕無欺瞞!懇請陛下過目!」

  那本明黃色的帳冊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它既是這些勛貴們認罪服軟的象徵,也是他們換取生存機會的「贖罪券」。

  侍立在御座旁的王承恩不用崇禎示意,立刻邁著悄無聲息的步子快步走到徐允禎面前,雙手極其恭敬地接過了那本沉甸甸的帳冊。

  然後轉身回到御案前,躬身將帳冊呈給了崇禎。

  一直面無表情的崇禎,此刻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的光芒。

  因為他昨夜確實已經看過了駱養性密報的、關於這些南京勛貴家底的大致數額。

  此刻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幫平日裡富可敵國的「蛀蟲」在性命攸關的時刻,到底能有多「誠實」?

  他們獻上的這「半數家產」,與錦衣衛調查的結果是否吻合?

  如果數目出入太大,那就說明他們依舊心存僥倖,妄圖欺君!

  那可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新帳舊帳一起算了!

  帶著這種心思,崇禎伸出修長而略顯蒼白的手指翻開了那本用上等宣紙裝訂、字跡工整清晰的帳冊。

  他開始一頁一頁仔細地瀏覽起來。

  大殿內一瞬間靜得可怕,只剩下崇禎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以及下方勛貴們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崇禎的目光掃過一列列數字:

  某處田莊多少頃,某條街市鋪面多少間,庫房存銀多少兩,珍藏的古玩字畫多少件

  他看得非常仔細,時而停頓,時而快速翻閱,心中則在飛快地與記憶中駱養性密報的數字進行比對。

  時間一點點過去,跪在地上的勛貴們感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他們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皇帝的表情,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忽然,崇禎那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開來,翻看帳冊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一些。

  不得不說,魏國公徐允禎獻上的這份帳冊其上面羅列的財產總值,與駱養性調查的估算數額竟然大差不差!

  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比如一些較為隱蔽的產業和海外貿易的抽成比例,這帳冊上列得比駱養性查到的還要詳細一些!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位魏國公此番前來請罪並非是虛與委蛇,而是真的下了狠心,打算「破財消災」,展現出了相當大的「誠意」!

  他並沒有在性命攸關的時刻還耍小聰明,試圖隱瞞家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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