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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再見了,南京!

2026-08-23 00:15:22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不過,此時此刻,無人敢去深究,或者說,不願去深究那可能的、血淋淋的未來。

  聖旨宣讀完畢,廣場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勛貴們神色各異,複雜無比。

  他們都不是傻子,瞬間就品出了這道看似「恩旨」背後那冰冷而強硬的實質——這就是要將他們的嫡子,作為變相的「人質」,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什麼「校官」,什麼「訓練」,不過是層華麗的面紗。

  皇帝和太子,這是要用他們最珍視的繼承人,來確保南京的恭順,來為可能的大戰未雨綢繆,甚至……為未來可能的進一步整頓,提前捏住他們的命門!

  然而,看透了又如何?他們有能力、有膽量反抗嗎?

  其一,把柄在手。

  有勛貴子弟前幾天剛在秦淮河「冒犯天顏」,得罪了太子!此事雖未在聖旨中提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就是皇帝和太子手中最現成、也最有力的把柄!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聖旨,豈不是坐實了「心懷怨望」、「對太子不敬」的罪名?

  等於是自己把脖子往鍘刀下送!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先認下這「恩典」,再圖後計。

  其二,名分大義。

  聖旨的藉口找得太好了!「整軍經武」、「培養將才」、「信重勛臣」……

  字字句句站在家國大義的制高點。

  反對?那就是不顧國家武備,不願子弟為國效力,不識皇帝提拔之恩!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都承受不起。

  聖旨即是王法,即是天命,公然違抗,形同叛逆!

  於是,短暫的死寂之後,以魏國公徐文爵為首,一眾勛貴無論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臉上都迅速堆起了感激涕零的表情,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承天殿方向,山呼萬歲:

  「臣等領旨!謝主隆恩!陛下為固國本、儲將才,如此深謀遠慮,臣等感激不盡!必當嚴飭家中子弟,努力向學,刻苦操練,以報陛下天恩!」

  聲音整齊宏亮,充滿了「忠君愛國」的激情。

  至於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無奈,多少是恐懼,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當然,並非所有勛貴都只感到憋屈和恐懼。

  在這黑壓壓跪倒的人群中,也有那麼一些人的眼神,在最初的驚愕過後,燃起了異樣的光芒。

  這些人,多半是那些爵位較低、家道中落、或在勛貴圈中處於邊緣地位的家族。

  對他們而言,家族的榮耀早已蒙塵,在南京這潭深水中難有出頭之日。

  

  如今,皇帝這道聖旨,不啻於一道曙光!

  去北京!入新軍!擔任實職軍官!這意味著脫離南京固化的階層,直接進入帝國的核心軍事體系,有機會掌握真正的兵權,接觸最先進的戰法和裝備!訓練結束後呢?

  皇帝練兵,絕非為了擺設,將來必定要用兵!用兵就有軍功!軍功就是他們這樣的家族重振門楣、甚至更進一步的唯一捷徑!

  是的,戰場兇險,九死一生,但富貴險中求!勛貴之家,誰沒有幾個兒子?就算這個嫡子不幸戰歿,只要能為家族掙來一份實實在在的軍功和皇帝的青睞,那便是值得的!

  犧牲一個兒子,換來家族未來的復興,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這部分勛貴,心中甚至隱隱有些激動和期待,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讓自家兒子在「考核」中脫穎而出,如何打點關係,爭取更好的職位了。

  聖旨既下,便是鐵律。

  無論心中情願與否,所有相關勛貴都只能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按照聖旨要求,報名、初步篩選、家族出具保結……

  一系列程序開始啟動。

  與此同時,就在聖旨頒布兩天之後,另一道命令從東宮發出:

  釋放在押人員。

  南京錦衣衛詔獄那陰森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數日不見天日的長寧伯之子李某某及其一眾狐朋狗友被獄卒帶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強烈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一個個腳步虛浮,臉色蒼白,神情恍惚,與幾日前在秦淮河畔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這幾日的詔獄生涯,雖未遭受嚴刑拷打,飲食也未被刻意剋扣,但那種與世隔絕、生死未卜、在絕望和恐懼中煎熬的滋味,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更摧殘心智。


  狹窄陰暗的牢房,冰冷潮濕的草鋪,獄卒冷漠的面孔,每日定時送來的粗糲飯食,以及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內心的恐怖猜想——得罪了太子,會是什麼下場?

  抄家?流放?還是秘密處決?

  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許多人精神已瀕臨崩潰,在夜裡會被自己想像的恐怖場景驚醒,冷汗淋漓。

  當聽到「釋放」二字時,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踉踉蹌蹌地走出詔獄大門,重新感受到夏末溫熱的風吹拂在臉上,看到熟悉的街景和天空,他們才有一種恍如隔世、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虛脫感和狂喜。

  有人甚至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緊接著,他們便從前來接人的家人或僕役口中,得知了那道關於「選拔勛貴子弟入新軍北上受訓」的聖旨。

  若在平日,讓他們離開南京舒適的安樂窩,去北方吃苦受訓,他們定然是一萬個不情願,想方設法也要推脫。

  但此刻,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心態已截然不同。

  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去北京當軍官這算什麼懲罰?

  這簡直是因禍得福啊!

  這是許多人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與詔獄中那無盡的黑暗和恐懼相比,去北京訓練、甚至將來可能上戰場,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可怕了,甚至隱隱成了一條「生路」和「出路」。

  至少,這證明皇帝和太子並未打算要他們的命,還給了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於是,這些剛剛獲釋的紈絝,在家人連哄帶勸、半強迫半鼓勵下,大多也「心甘情願」地加入了報名北上的行列。

  畢竟,經歷過詔獄一遭,他們比誰都更清楚,違逆聖意、觸怒天顏的下場是什麼。

  能有個「軍官」的身份離開南京這個是非之地,暫避風頭,或許也不是壞事。

  至此,朱慈烺借秦淮河風波布下的局,第一步已穩穩落下。

  南京勛貴集團,無論心甘情願還是被迫無奈,都已將被綁上這輛名為「整軍」的戰車。

  崇禎十六年八月下旬,南京。

  暑氣已然消退,秋風送爽,天高雲淡。

  行宮內外,不復月余前的悠閒安逸,轉而充滿了離別前的忙碌與肅穆。

  箱籠、卷宗、貢品、儀仗,絡繹不絕地被搬上停泊在龍江關碼頭的龐大船隊。

  崇禎皇帝終於頒下明旨,聖駕將於九月廿二日啟程,迴鑾京師。

  南巡歷時數月,跨越數千里,其預定目標至此已大抵達成。

  以南京為核心的江南數省,經過聖駕親臨的震懾、安撫、籌款、整頓,士紳豪強已被「敲打」得服服帖帖,巨額銀兩充實了國庫,各項新政,如新幣推行、清理積欠、籌備道路工程也已順利鋪開,地方官員的忠誠度得到了檢驗和強調。

  更重要的是,通過秦淮河風波與後續的「整軍北上」計劃,南京勛貴集團這頭盤踞江南多年的「地頭蛇」,已被巧妙地套上了籠頭,其未來繼承人的命運,已與朝廷的意志緊密捆綁。

  南巡「宣示威德、安撫東南、籌集錢糧、鞏固皇權」的核心目的,已然圓滿,甚至超額完成。

  而決定此時北返,另有一層現實的緊迫考量。

  此時已是八月下旬,即便即刻啟程,龐大的船隊沿運河北上,也需一個半月至兩個月方能抵達京師。

  這還是在一切順利、不遇惡劣天氣、暢通無阻的前提下。

  明末氣候已步入小冰河期,北方寒冷期來得早且嚴酷,通常十月末、十一月初,華北大地便可能迎來初雪,一旦運河封凍,或遇上連日大雪,行程必將嚴重受阻,數萬人困於途中,糧草補給、禦寒、安全都將成為巨大的難題。

  身為天子,豈能冒險滯留於風雪交加的歸途?

  因此,必須趕在第一場大雪降臨之前,安然返回紫禁城。

  在這最後的一個月里,朱慈烺同樣未曾有絲毫鬆懈。

  他一面坐鎮行宮,監督著「南京新軍」的初步組建、勛貴子弟的報名審核、北上路線的規劃等事宜,確保「質嫡北上」之策穩步推進,另一面,則將目光投向了另一項具有長遠戰略意義的事務——軍用罐頭的規模化生產。


  此前在海上試製的陶罐罐頭,經過數月存放和陸續開罐檢驗,結果令人振奮。

  除了極個別因陶罐燒制時有不易察覺的暗裂、或密封不嚴導致腐敗外,絕大多數罐頭,無論是肉類、米飯還是水果,在開罐後依然保持了良好的風味和可食用狀態,並未出現大規模腐壞。

  這充分證明了朱慈烺提出的「加熱殺菌、密封隔離」的罐頭原理,在現有的技術條件下完全可行!

  雖然受限於密封材料和殺菌工藝,其保質期可能無法與後世相比,但對於軍隊遠征、長期駐防、以及改善邊軍伙食而言,這已是革命性的進步!

  想像一下,北疆的將士在寒冬臘月,也能吃上熱乎乎的燉肉、魚塊,甚至水果,對士氣和戰鬥力的提升,將是何等巨大?

  在朱慈烺的親自指導下,南京戶部、工部聯手,在靠近長江、交通便利的龍江關附近,選定了一處僻靜港灣,迅速籌建起一座簡易但功能齊全的「罐頭工坊」。

  工匠們按照太子提供的工藝流程,建造了大型的蒸煮釜、清洗池、灌裝台,並招募了大量女工進行食材處理。

  朱慈烺特別強調了衛生的重要性,要求所有參與製作的工人必須穿戴乾淨罩衣、帽巾,工具器皿必須沸水消毒。

  密封材料,則採用了經過多次試驗、以石灰、桐油、蜂蠟、少量糯米漿混合捶打而成的、韌性密封性俱佳的「加強版油灰泥」。

  這座南京罐頭工坊,主要利用長江及近海的豐富漁獲,生產「魚罐頭」。

  鰣魚、刀魚、鱸魚,乃至較大的青魚、草魚,被宰殺洗淨,或切塊紅燒,或整條鹽漬蒸製,然後趁熱裝入特製的厚壁陶罐,澆上滾燙的魚湯或油脂,迅速密封,再放入大釜中沸水蒸煮兩個時辰以上殺菌。

  成批的魚罐頭被生產出來,碼放在陰涼通風的庫房中,等待檢驗和運輸。

  朱慈烺的規劃遠不止於此。

  他指示負責此事的官員,待工藝成熟穩定後,便要將此技術推廣至北方,尤其是在宣府、大同、薊鎮等邊鎮附近,建立以牛、羊肉為主的罐頭工坊。

  屆時,魚罐頭與牛羊肉罐頭南北呼應,輔以可能開發的米飯、豆類罐頭,便能初步構建起一套覆蓋主要戰略方向、能有效改善軍隊後勤供給的「軍用罐頭體系」。

  這比單純運送活畜或醃製肉食,更便於儲存、運輸和分配,也能讓戍邊將士吃得更好,更有力氣保家衛國。

  此事,朱慈烺交給了南京戶部具體管理,但派出了東宮屬官協同,並由駱養性派遣錦衣衛、以及南京鎮守太監共同監督,確保配方工藝不外泄,生產質量有保障,絕不允許出現剋扣工料、以次充好的情況。

  除了罐頭廠這件「插曲」,南巡的收尾工作一切順利。

  勛貴子弟的名單基本確定,北上的「南京新軍」官兵也已初步集結完畢。

  離別之日,終於到來。

  八月二十六日,天色湛藍如洗,幾縷薄雲如絲,秋陽和煦,微風拂面,正是出航的好天氣。

  南京城自洪武門至龍江關的御道兩旁,早已淨水潑街,黃土墊道,禁軍肅立。

  無數百姓被允許在指定區域圍觀,人山人海,萬頭攢動,皆欲一睹聖駕啟程的盛況。

  行宮外,旌旗獵獵,儀仗如林。

  崇禎皇帝身著明黃色十二章袞冕,神情端肅,在太子朱慈烺、後宮妃嬪、以及大批文武近臣的簇擁下,登上那輛三十六人抬的奢華龍輦。

  隊伍浩浩蕩蕩,向著龍江關碼頭行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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