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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多爾袞和代善!

2026-08-23 00:15:26 作者: 請叫我小九哥

  沿途,南京留守的文武百官以及勛貴耆老皆跪伏於地,山呼萬歲,送別聲震天動地。

  抵達龍江關,景象更為壯觀。

  寬闊的江面上,以巨型寶船為首的數百艘大小艦船,帆檣如林,舳艫相接,幾乎遮蔽了江面。

  水師將士頂盔貫甲,肅立船舷。

  與來時相比,船隊的規模更為龐大,人數也增至近五萬之眾!這多出來的兩萬餘人,除了部份增調的護衛禁軍,主要便是奉命北上的「南京新軍」先頭部隊,以及那些即將遠離故土的勛貴子弟及其部分親隨、僕役。

  這麼多人,自然無法全部乘船。

  按照計劃,約有兩萬人將分走漕運和陸路,分批北上。碼頭上,即將陸路北行的隊伍也在集結。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些即將離家的勛貴子弟。

  他們大多錦衣華服,卻掩不住臉上的忐忑、迷茫,以及對即將遠離的繁華南京的深深眷戀。

  許多人從小生長於斯,足跡未曾踏出過金陵百里,此番北上,前往那陌生的、傳聞中寒冷肅殺的北國京城,心中自是惶惶不安,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的父輩——那些平日裡威嚴顯赫的國公、侯爺、伯爺們,此刻也放下了架子,聚集在碼頭送行的人群前列。

  縱然心中對朝廷此舉充滿憤懣與擔憂,但聖命難違,更重要的是嫡子的前程乃至安危,如今已繫於朝廷之手。

  他們只能強顏歡笑,一遍遍叮囑兒子要「謹言慎行」、「勤學苦練」、「莫負皇恩」,實則心中滴血。

  父子、母子臨別,難免抱頭痛哭,場面甚是傷感。

  

  縱然之前在家中已不知哭過多少回,此刻真正離別在即,淚水依舊難以抑制。

  但哭過之後,路還是要走。

  在軍官的催促和家族長輩含淚的注視下,這些年輕的勛貴子弟們,終究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北去的官船或馬車,匯入龐大的北返洪流。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太子殿下!願陛下、殿下聖體安康,一帆風順,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南京留守文武官員最後一次震耳欲聾的跪送山呼聲中,崇禎與朱慈烺並肩登上了寶船。

  崇禎立於高高的船樓之上,最後回望了一眼身後那座龍盤虎踞、巍峨壯麗的南京城,目光複雜。

  在這裡,他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安逸,也目睹了江南的富庶與潛在的危機,更與兒子一起,完成了一系列深刻影響朝局的動作。

  良久,他收回目光,對侍立在一旁、同樣神情肅穆的鄭芝龍微微頷首。

  鄭芝龍會意,立刻趨前躬身,洪聲請示:

  「啟奏陛下,艦船人員、物資皆已裝載完畢,各船準備就緒,請示下,是否即刻起航?」

  崇禎深吸一口江上清冽的空氣,沉聲吐出兩個字:

  「起航。」

  「臣,遵旨!」

  鄭芝龍朗聲應道,轉身,對桅杆頂端的信號兵用力一揮手中的令旗。

  「陛下有旨,起航——!」

  「起航——!」

  命令層層傳遞,號角長鳴,鼓聲雷動。

  巨大的船帆在力士們的號子聲中緩緩升上桅杆,吃滿了風。

  錨鏈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收起,龐大的寶船率先調轉船頭,犁開渾濁的江水,向著北方緩緩駛去。

  隨後,數百艘艦船依次動作,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在長江之上緩緩遊動,逐漸加速,向著下游、向著大運河入口、向著遙遠的北京方向迤邐而去。

  朱慈烺獨立在側舷的甲板上,手扶欄杆,江風吹動他的衣袂。

  他靜靜凝望著漸行漸遠、最終化為天際線上一抹黛色剪影的南京城牆、鐘山輪廓,以及那座隱於紫金山南麓的明孝陵方向,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就在兩日前,他處理完所有緊要公務,曾獨自一人輕車簡從再次去了一趟孝陵。

  在那空曠肅穆的享殿內,他屏退所有人,獨自站在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御容畫像前,佇立良久。

  畫像中的朱元璋,目光依舊威嚴銳利,仿佛能穿透時空。

  朱慈烺默默地將自己穿越以來的種種經歷、謀劃、對未來的構想,乃至對這個帝國複雜的情感,向著這位開國先祖做了一次徹底的傾訴。


  他講述了如何挽救危局,如何整頓內政,如何籌劃對建奴的最後一擊,如何構想一個更強大、更富庶、海陸並重的新大明……

  當然,也包括那些不便為外人道的、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來歷與秘密。

  想到這裡,朱慈烺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與幾百年前的古人畫像「聊天」,訴說自己拯救世界的「功績」,這行為若被旁人知曉,怕是會覺得荒誕可笑吧?

  但於他而言,這卻是一種特殊的儀式,一種對自身使命的確認,也是對那位傳奇開國皇帝某種程度上的「交代」。

  船隊破浪前行,南京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

  朱慈烺收回思緒,目光投向北方。

  那裡,是帝國的中樞,也是未來所有宏大計劃展開的舞台。

  就在崇禎與朱慈烺的船隊駛離南京,開始漫長歸程的同時,數千里之外的遼東盛京,卻也悄然發生著一件對清國而言意義重大的事情。

  盛京城西,火器造辦處靶場。

  秋日的關外,天高氣爽,但風中已帶上了寒意。

  靶場上,硝煙味依舊刺鼻。

  大學士范文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名漢軍旗工匠手中,接過一桿剛剛完成組裝、擦拭得鋥亮的燧發槍。

  這燧發槍的外形,與之前那些粗陋不堪、動輒炸膛的仿製品已大不相同,雖然細節處仍顯粗糙,但整體結構完整,槍管筆直,燧發機括安裝到位,至少有了幾分「正規火器」的模樣。

  范文程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過冰涼光滑的槍管,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了狂喜之色,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成功了!至少,是階段性的、看得見的成功!

  過去兩個多月,他幾乎是住在了這造辦處,與那些重金聘請的漢人工匠、以及個別懂行的西洋傳教士,沒日沒夜地試驗、失敗、再試驗。

  經歷了無數次炸膛、啞火、零件崩裂的挫折,耗費了不知多少精鐵、銅料和火藥,終於在反覆調整金屬配比、改進淬火工藝、以及精心打磨關鍵部件後,他們製造出了眼前這一批相對「穩定」的仿製燧發槍。

  當然,這「穩定」是相對於之前那些廢品而言。

  范文程心知肚明,手中這桿槍,與真正明軍列裝的制式燧發槍相比,仍有天壤之別。

  明軍燧發槍可在百步內有一定命中率,而他們的仿製品超過五十步便準頭全無,彈道飄忽。

  明軍燧發槍有效射程遠超弓箭,他們的仿製品勉強達到七十步,威力已大減。

  明軍使用定裝紙殼彈藥,訓練有素的射手一分鐘可發射十發以上,他們仿製品仍沿用老式分裝彈藥,一分鐘能射出五六發已是極限,且連續射擊後槍管過熱,精度進一步下降。

  其次雖然炸膛率已大大降低,但並非杜絕。

  工匠曾經警告過,每射擊十發左右,必須停射檢查槍管和機括,否則仍有炸裂風險。

  此外,燧石擊發成功率也只有七八成,啞火常見。

  然而,對范文程而言,這已是了不起的突破!

  至少,它能穩定地擊發,能將彈丸射出去,形成連續火力!這不再是燒火棍,而是一件可以殺敵的、不懼風雨的「火器」!

  那些精準度、射程、射速、安全性的問題,在他看來都可以通過後續不斷改進工藝、加強訓練來解決。

  關鍵是,他們掌握了製造「燧發槍」的核心技術門檻!有了這個基礎,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追趕上明軍的水平。

  巨大的成就感,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慮。

  他立刻想起了攝政王多爾袞,之前王爺親臨,目睹了那場丟臉的炸膛事故,雖然當時未加斥責,但范文程心中始終忐忑,覺得在王爺面前失了分。

  如今,終於有了像樣的成果,必須第一時間呈報給王爺,讓王爺看到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挽回印象!

  於是,他強壓住激動,對身邊的心腹吩咐道:

  「快,派人去王府稟報攝政王,就說……火器仿製已有重大進展,新槍製成,請王爺有暇時,移駕造辦處靶場,親自檢驗!」

  他要讓多爾袞親眼看到,大清國也有了自己的燧發槍!

  雖然還不完美,但這意味著,他們正在逐步縮小與南明在火器上的致命差距!


  這,或許能稍微緩解王爺對明軍火器的忌憚,也能為自己掙得一份實實在在的功勞。

  范文程強壓著心中的狂喜與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緊張,目光再次落到手中那杆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仿製燧發槍上。

  成功固然令人振奮,但他深知,接下來的「演示」環節,才是真正的考驗,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轉為嚴厲,對著身旁那名戰戰兢兢、既是工匠頭目、也算半個火器「專家」的老匠人沉聲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們幾個,立刻!將這批新槍,每一支,從頭到尾,給本官再仔細檢查一遍!槍管有無暗傷、裂紋?膛線是否勻直?燧發機括各部件嚙合是否順暢?彈簧力道是否足夠?哪怕是鉚釘鬆動、木托有細小裂縫,都不許放過!」

  「務必仔細,再仔細!聽清楚,攝政王千歲稍後便要親自駕臨檢視!若是在王爺面前,再發生如上次那般……炸膛的醜事,或是啞火、卡殼,讓王爺失望……」

  范文程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冰冷如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所有工匠和負責試射的士兵:

  「那你們……就自己去向閻王爺解釋吧!你們的家小,本官會替你們『照看』的!」

  「嗻!嗻!大人放心!小的們明白!絕不敢有絲毫馬虎!」

  那老匠人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煞白,連忙跪地磕頭。

  周圍其他工匠和士兵也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深知這位范大學士平日看似文弱,手段卻極為狠辣,說到做到。

  若是今日在攝政王面前演砸了,那真是百死莫贖!眾人連忙行動起來,如同對待絕世珍寶般,將預備演示的二十支新槍逐一拆解、擦拭、檢查、再組裝,反覆確認,不敢有絲毫懈怠。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就在范文程等得有些心焦,準備再次派人去王府催促時,造辦處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戈什哈們低聲的呵斥與淨街聲。

  「攝政王駕到——!」

  「禮親王到——!」

  通報聲次第響起。范文程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小跑著迎向門口。

  只見在一隊精銳巴牙喇的嚴密護衛下,兩位身著常服、氣度威嚴的滿洲親王並肩走入造辦處院門。

  走在前面的,正是如今大清國實際上的主宰——和碩睿親王、攝政王多爾袞。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四爪蟒紋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皮端罩,頭戴暖帽,面如冠玉,目光銳利,行走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迫人氣勢。

  跟在他身側略後半步的,則是和碩禮親王代善。

  代善年紀較長,鬚髮已見花白,但身材依舊魁梧,面容方正,神色沉穩,一雙眼睛帶著久經沙場的滄桑與老辣,他穿著較為樸素的藍色團龍常服,並無過多裝飾。

  代善原本一直率部駐守在靠近朝鮮的邊境重鎮,提防著那位盤踞皮島、時不時襲擾沿海的明國水師將領鄭成功。

  近來天氣轉涼,海上風浪增大,水師活動減少,邊境暫無戰事,代善便上疏請求回京「述職」並稍作休整。

  他的家人大多在盛京,多年征戰在外,思念之情亦是人之常情。

  對此等合情合理的請求,多爾袞自然不會、也無理由拒絕,便以順治皇帝的名義下旨准其回京。

  豪格對此心知肚明,知道這不過是多爾袞的意思,但他如今遠在邊鎮,對朝中事務影響力大減,也只能裝作不知。

  而代善本人,歷經三朝,早已看透權力漩渦的兇險,他對皇太極一系與多爾袞之間的明爭暗鬥,其實並無太深捲入的意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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