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2026-10-08 22:22:11
作者: 黃鶴一去不復返
八百一十七年,那是他從那枚銅鈴內部殘留的封印年輪資訊中推算出來的時間跨度。從玄清子布陣到如今,整座九爻封陣已經運轉了八百一十七年。而奉守們的傳承方式五花八門——有的是血脈相傳,有的是魂魄轉附,有的是法器收容。第三節點朱氏的守護方式是把奉守的生命和骨瓷融為一體,每一次傳承都是以骨瓷為媒介吸納新的守護者,而每一位守護者的生命最終也會融入骨瓷之中,成為罐體上那些符文光芒的一部分。
第四節點如果還有活著的奉守,那意味著那個節點的守護方式可能是某種極緩慢的消耗模式——奉守的生命沒有一次性燃盡,而是被拉得極長極薄,像是一根燈芯被放到極低的火焰上慢慢燃燒,一滴油可以燒上幾百年。
這個念頭讓楊戩的手指在膝頭微微握緊了一下。他想像著一個人在那處山谷中獨自守護了八百多年,看著時間的河流從身邊浩蕩而過,看著外面的世界朝代更迭、人事代謝,而他只能留在原地,守著那盞不能熄滅的燈。那種孤獨的重量,光是稍微想一下就讓人的脊背發涼。
「睡吧。「楊戩將最後一塊烤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天進了沼澤之後未必有安穩的休息機會,今晚把精神養足。「
篝火在凹窩中又燒了大約半個時辰,火焰漸漸弱下去,最後變成了一堆暗紅色的餘燼。白小樓裹著外層氈毯靠在岩壁上,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起來。林清雪在凹窩靠外的位置側身躺著,短劍放在觸手可及處,眼睛閉著但呼吸的頻率比白小樓淺,明顯處於一種半睡眠半警戒的狀態。
楊戩靠在最里側的岩壁上,後背貼著一塊微微凸起的岩石。他沒有立刻閉上眼睛,而是將感知向下沉入腳下的岩層,穿過岩石的縫隙和土壤的間隙,觸碰到了那條從第三節點延伸過來的地脈光線。
那條光線依然在向前蠕動著。經過昨天和今天白天的緩慢推進,它已經穿過了第一座山嶺下方的地脈層,此刻正處於第二座山嶺腹地深處的某條天然裂隙中。裂隙兩側是被陰氣侵蝕得發黑的岩壁,岩壁表面凝結著厚厚一層灰黑色晶體,像是某種礦物鹽的沉積層。光線在裂隙中穿行的速度極慢,每前進一丈就需要消耗不少力量來消融前方淤積的陰氣晶體。
但楊戩注意到,光線前行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大約一成。第二座山嶺下方的地脈中,那些殘存的封印錨點正在被光線一一觸碰啟用,每一個錨點被啟用後都會釋放出一小股與光線同源的氣息,為光線的推進補充微薄的能量。那些錨點就像是路上的驛站,雖然殘破不全,卻依然能為漫長的跋涉提供一點歇腳和補給。
光線最前端的位置已經越過了第二座山嶺的中部,距離沼澤東緣下方的地脈層還有大約三分之二的距離。照這個速度推算,明天午夜前後光線能夠抵達沼澤中部,後天凌晨到達沼澤西緣下方,與楊戩一行人在地表的行進節奏基本同步。
楊戩收回感知,睜開眼睛。凹窩中的餘燼還泛著微弱的熱度,把周圍一小片空氣烘得微微發暖。白小樓已經翻了個身,把氈毯蒙到了頭上,只露出一撮頭髮在外面。林清雪的呼吸更淺了,但她搭在劍鞘上的右手拇指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推劍出鞘的角度。
他把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轉向凹窩開口的方向,望向西面那片在夜色中已經完全失去了輪廓的沼澤區域。今夜沒有月亮,天空中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其中那顆格外明亮的北方星宿此刻正懸在沼澤區域的上方偏北的位置,星光清冷地灑下來,在沼澤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細密的冷銀色光點。
楊戩望著那片冷銀色的碎光看了很久,然後終於閉上了眼睛。丹田中的金色門戶在他入眠的前一刻依然在平穩地脈動著,表面的乳白色光暈與金色光紋交織閃爍,像一盞小小的心燈,在無邊的黑暗中為他、為那條正在地底摸索前行的光線,也為遠方那盞正在耐心等待的燈,持續不斷地燃燒著。
天亮的時候,沼澤區域上方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天光。沒有太陽,沒有雲層,天地之間像被一塊巨大的毛玻璃罩住了,光線透過來時被散射成了均勻的漫射光,物體的輪廓變得模糊而柔和,像隔著一層半透的薄紗。
楊戩站在埡口西側的路口,看著眼前那片灰白色的水澤。近距離觀察時沼澤的樣子比遠處看更加令人不安——水面呈現出一種渾濁的乳白色,水面上漂著一層極薄的灰膜,像是油脂凝結後形成的那種半固態表層。偶爾有一兩個氣泡從水下冒上來,氣泡在水面炸開時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氣,和第三節點古樹根部那種木質清香完全是兩個極端。
沼澤的邊緣地帶長著一些蘆葦,但那些蘆葦的莖稈呈現出病態的灰黃色,蘆葦穗也乾枯蜷縮成了暗褐色的團狀。蘆葦叢之間有一些硬地露出水面,那些硬地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苔蘚和地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厚實的腐爛海綿上。
「跟緊我,保持三步以內的距離。「楊戩把獸皮地圖收進懷中,站在沼澤邊緣的硬地上,將右手手掌朝下懸在水面之上半尺的位置,閉眼感知了一會兒。
水下的氣息極其駁雜。大量沉積的陰氣從沼澤底部的淤泥中向上滲出,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黑線在水中飄搖升騰。但這些黑線之間依然夾雜著一些極細的陽性孔隙——那些孔隙來自地下深處被封印錨點微弱啟用的地脈通道,雖然不足以改變整體陰氣格局,卻能為楊戩的感知提供參考的座標點。
「這邊走。「楊戩睜開眼睛,向右側邁出一步,踩上了一塊半露出水面的灰色硬地。那塊硬地大約有桌面大小,表面濕滑,但承重沒有問題。白小樓緊跟在他身後跳了上去,林清雪在他左側保持著警戒步距踩上了另一塊稍小的硬地。